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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盛赞,字字敲打。

    殿内雕梁画栋,明黄锦幔垂落,金砖铺地,烛火灼灼映着四壁描金龙纹。

    陆凛即刻手持防身短刃,一步踏出,稳稳挡在陆霄迟身前,戒备十足。

    那笑意不暖不慈,藏着帝王最深的城府与算计。

    在他们眼中,谢家满门皆是伪善奸佞、叛国恶人,其子必然继承歹毒心性,所言所行皆是假意伪装。

    “他是齐王嫡子。”陆霄迟提醒道。

    楚祯帝眼底深意更甚,缓缓颔首,转了话头:“可会对弈?”

    陆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直视着陆霄迟,字字郑重:“勾结外敌、祸乱边疆的奸人,朕必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方才觐见,从未在帝王前提过半分关于陆霄迟的能耐。

    陆平瞬间神色凛冽,周身军人杀伐之气骤起,死死盯住那幽暗的草丛。

    军中之人,从不避讳生死。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便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

    魏淳躬身领命,即刻命内侍搬来紫檀棋桌、白玉棋子。

    陆霄迟握着匕首的手,没有落下,也

    陆霄迟接过匕首,神色沉静:“我等你凯旋。”

    不过,貌似楚祯帝也不在乎他是否坦诚。

    他心底清明,纵然他知晓楼城战败藏着阴谋。纵然他笃定齐王谢昀是幕后推手,也绝不敢在御前贸然告状。

    帝王设内阁以灭相权,立东厂以察百官,制衡朝野、把控四方。

    大辰江山,尽在他掌心。

    谢明安僵坐在地,浑身冰凉,抬头望向步步逼近的少年。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陆凛。

    楚祯帝眸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裹挟着深沉的了然。

    这一切底细,皆是帝王暗中派人彻查所得。

    楚祯帝从容不迫,步步为营,暗藏牵制,是帝王制衡朝野、把控全局的手段。

    即便日后官府、锦衣卫查验,也只会判定为世子夜游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陆平指尖力道一滞,眼底杀意翻涌,终究是迟疑片刻,缓缓松开了手,将人掷落在地。

    故而,面对天子的坦言,他依旧缄口,未曾吐露半句自己知晓的真相。

    *

    百官私弊、宗亲异动、暗地勾结,从来逃不过他的耳目。

    今日能暗害忠良、勾结外敌,他日便能结党营私、谋逆造反。

    他微微调整坐姿,指尖轻叩玉榻,漫不经心开口,字字带着试探:“楼城一战,陆家军全线溃败,边境失守,兰音部族趁机猖獗,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短暂相拥,他快速松开,蹲身凝视着陆霄迟,满眼疼惜:“你在齐王府,近来可好?”

    他郑重递到陆霄迟手中:“公子,明日我便率军出征楼城。边关凶险、战事无常,此番前去,生死难料。若我不归,你在齐王府务必好好保重,护住自身。”

    他对枉死的陆信有愧疚,对隐忍的陆霄迟有惜才之心。但比起愧疚与怜惜,他更忌惮暗藏在朝堂深处的叛徒。

    话音未落,陆平已然上前,指尖利落扣住少年脖颈,微微发力,将人直接凌空拎起。

    “咳咳咳——”

    让一个孩子去监视?

    下一秒,草丛微动,一道身影狼狈地钻了出来。

    陆霄迟眉心微凝,只当帝王是问询总兵陆平,故而垂眸未答。

    沉稳、克制、藏锋不露。

    “朕知道。”

    无凭无据状告亲王,不仅扳不倒仇人,反而会引火烧身。

    无人再言语,殿内只剩沉沉寒意。

    “他明日便要率军奔赴楼城,此战凶险不知归期,朕特许你二人相见一面,了却牵挂。”

    陆平心头巨震,低声惊疑:“陛下……已然知晓幕后之人是谁?”

    楚祯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

    “略通一二。”陆霄迟微微迟疑,轻声应答。

    陆平和陆凛满脸冷意,全然不信半分。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刚才躲在那里……睡着了,我就想等你一起回去。”谢明安哽咽着说。

    衣衫沾了泥污,发丝凌乱,满脸灰扑扑的,正是一路偷偷尾随、闯入禁地的谢明安。

    热闹佳节,人潮混杂,无迹可寻、无从追责。

    他抬眸看见心心念念的陆霄迟,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张口便要唤他:“霄——”

    谢明安跌坐在冰凉石地上,脖颈泛红,难受得剧烈咳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满眼惶恐茫然。

    谢昀是皇家宗亲、当朝王爷,圣眷深厚。

    “无需妄自菲薄。”楚祯帝缓缓开口,“朕听陆卿说,你自幼聪慧过人,七岁识兵法,八岁辨阵图,九岁便能沙盘演战、排布攻防,深谙奇正相生、虚实互换之理。”

    陆平瞬间面色惨白:“竟然是他!”

    “陆信一生骁勇,最出众的骨血,尽数落在了你身上。”

    因为他从不信帝王仁心,不信圣明公道。

    身侧的陆平心头一紧,当即手肘轻抵,低声提醒:“公子,陛下问你话。”

    陆霄迟沉默上前,拿着手中那柄银色短匕,缓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孩童。

    但陆凛却并不担心自己,他最担心的,是留在齐王府、身陷狼窝的陆霄迟。

    “谁?!”

    无人庇护,步步荆棘。

    夜色烟火璀璨,游人喧嚣未散,衬得这片禁地愈发清冷肃杀。

    这些帝王心思,陆霄迟尽数看透。

    “公子。”

    陆霄迟心神未乱,依旧恭谨垂眸,不骄不躁,谦逊回话:“草民不过粗读典籍,略懂皮毛,难当陛下盛誉。”

    “唯有隐忍蓄势、暗中布防,摸清全局利弊,待时机成熟,方能一击破局、翻盘制胜。”

    谢明安身为齐王嫡子,一旦回宫告知谢昀,所有筹谋尽数作废,那公子必死无疑。

    陆霄迟倏然回神,随即恭谨垂身作揖:“草民愚钝,眼界浅薄,不敢妄议边关战事。”

    陆霄迟指尖捏着白子,眸光沉静,轻声作答:“利刃藏鞘,方可久存。潜龙蛰伏,静待天时。贸然锋芒尽露,只会早早夭折。”

    陆霄迟则攻守兼备、进退有度,不贪一时先机,不逞一时之勇,看似步步退让,实则暗中布网、蓄势待发。

    陆凛亦随军出征,虽不参战,却需随军打理军务、传递情包,依旧危机四伏。

    “朕今夜召你前来,缘由无他。”楚祯帝收敛眼底深沉,语气趋于平淡,“不过是成全陆卿执念。”

    齐王。

    三人辞别禁地偏殿,沿御河禁道回廊缓步离去。

    毕竟陛下也不希望世子是死在自己设下的禁地里,否则不好向齐王交代。

    四周皆是潺潺御河流水,外围夜色幽暗、人流纷乱、烟火喧天。

    殿门紧闭。

    他缓缓放下手中黑子,语声沉缓,带着帝王笃定的掌控力:“朕知道,陆信勇谋无双,楼城大败,绝非偶然。”

    整盘棋局妙不可言。

    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不是不知,而是在等最佳时机,等一盘可以连根拔起、肃清所有隐患的大棋。

    第6章你要杀我

    其中牵扯的宗亲利益、朝堂党争,错综复杂,绝非他一介孤子能够轻易撬动。

    言罢,他起身携魏淳转身离去,将空旷肃穆的偏殿,留给了他们。

    楚祯帝所求,从来不是为忠臣昭雪,不是为弱者伸冤,只是为了坐稳龙椅、稳固皇权。

    “我一切都好。”

    天子耳目,遍布大辰。

    他丝毫不意外陛下知晓一切,只是心底毫无半分感激。

    “公子,他已经看到他不该看的了。”陆凛神色凝重,语气坚决,“如今留他不得。”

    然而此时,草丛里传来一声打喷嚏的声音。

    陆平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抬手默默拭去额角冷汗,心底震颤不止。

    他早已知晓楼城战败藏着猫腻,早已知晓朝中藏着通敌内奸。

    陆霄迟缓缓颔首,指尖轻点棋盘一角:“陛下要我监视他。”

    “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陆霄迟问。

    “那人……莫非是……”陆平皱着眉问。

    陆霄迟点了点头。

    他抓住陆霄迟的衣摆,止不住地哭泣。

    楚祯帝缓缓睁眼,眸底无半分暖意,锐利的龙目沉沉扫下台下跪伏的少年,视线细细描摹他的眉眼轮廓,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深意:“果然肖似其父。”

    陆霄迟抬手指向尚未收拾的棋盘,示意他去看,眸光凛冽沉静。

    陆平沉默半晌,然后上前一步,紧紧将少年拥入怀中。

    陆平脚步顿住,俯身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柄贴身珍藏的银色短匕,刀身冷光凛冽,是军中制式利刃。

    “摆棋。”

    上元灯会人声鼎沸,无人留意这片禁地角落。此刻杀了谢明安,将尸身投入河中……

    帝王落子处处留有余地,看似宽容放任,实则早已锁定全局、圈定死局,只待收网。

    二人年少相伴、情同手足,此刻无需多言,静静拥抱在一起。

    二人对坐落子。

    今夜之事,牵扯帝王布局、齐王阴谋、陆家冤案,桩桩件件皆是杀身大忌。

    半局落定,楚祯帝抬眸看向对面少年,淡淡笑道:“朕原以为,你承陆信血性,落子必悍勇激进、趁势破局,不给对手半分喘夕之机。未曾想你心性沉稳至此,专挑朕意料之外的位置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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