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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地图上,搜都搜不到的村子。“

    侧光底下,半个字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说,“她没跟我说过怀孕的事。“

    宋凯张着嘴,看着他。

    他把纸推过去。

    宋凯低下头。

    “走得干干净净。“他说,“谁也没管。“

    “我怕她拿孩子,去报警。“他说,“我怕她跟我离婚。“

    “车上,是一对夫妻。“

    “投保的时候,加了一条特别约定:未经投保人同意,不得变更受益人。“

    “你媳妇跟你说的,是实话。“

    “我们,有孩子了。“

    “你媳妇的保单,退保,是三个月前。“检察官说,“新保单,一个月零三天前。卡着三十天等待期。“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他说,“你什么时候,动了那个念头?“

    “你刚才说,她没跟你说过怀孕的事。“检察官说,“可你现在说,''她说六周的时候''。“

    “我以为……停了,她就要去报警……“

    “宋凯。“检察官说,“法医的报告,就在这儿。“

    检察官没看他。

    “我以为,孩子是假的。“他说,“我就……我就没停。“

    “半年前。“他说。

    “我买保险……“他说,“给我媳妇买保险……有错吗?“

    他翻开卷宗,又问了一句。

    宋凯的哭声,卡了一下。

    “我……“他说,“我没有……“

    “是个''孩''字。“检察官说,“你媳妇,写了个''孩''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因为这单,“陆鸣说,“从签字那天起,赔的钱,只姓宋。“

    “所以你,就让她,把孩子一起,带走?“

    他想起回放里,林薇说那句话的样子。

    “我那时候,直播的收入,开始往下掉。“他说,“平台改规则,流量越来越少。“

    “她骗我!“他忽然喊起来,“她根本没怀孕!她是拿孩子吓唬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媳妇,在车窗上,写了个''孩''字。“检察官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写''孩''吗?“

    “你去龙背村干什么?“

    “我怕查出来是真的。“他说,“真的,我就……我就没退路了。“

    “你从三个月前,就在安排。“

    “三个月前,“他说,“我媳妇的旧保单,我给她退了。二十年保额,没意思。“

    “没错。“陆鸣说,“给媳妇买保险,没错。“

    宋凯低着头。

    “受益人,“陆鸣说,“是你。“

    过了很久,他开口。

    纸上,印着一张照片。

    孩子是真的。

    “你记不清。“检察官说,“我替你说。终点,青岩山北坡,龙背村。“

    “干干净净。“宋凯说,“你看,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图个干干净净。“

    他忽然停住。

    “男的没了,女的活着。“

    检察官看着他,没说话。

清了。“

    “你确定?“检察官说,“法医的报告,宫腔内妊娠,六周。你媳妇,在车里,跟你说过这句话吗?“

    沈棠没说话。

    “投保日期,一个月零三天前。“

    沈棠没说话。

    “陆查勘。“他说,“你给宋凯讲讲,他那份保单。“

    检察官没说话。

    “那是什么?“

    “……一百多万。“宋凯说,“我玩那个……那个手机里的,猜球的那个。“

    宋凯盯着那张纸,不动了。

    “为什么不敢?“

    “你什么时候,动了念头?“

    沈棠没说话。

    “意外险有三十天等待期。等待期内出险,不赔。“

    “宋凯,我在问你。你媳妇,在车上,跟你说过,她怀孕了吗?“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为她骗我……“

    她以为,说出来,宋凯会掉头。

    “这个字,被擦掉了一大半。“

    “我没想让她死。“他说,“我就是……我就是怕。“

    “你媳妇林薇,出事前,在车窗内侧,用指甲,写了一个字。“

    “我怕她报警……“

    那辆车,在悬崖边上开着。

    “是给她,安排好一条死路。“陆鸣说。

    “宋凯,她说过。对吗?“

    “这一套下来,“他说,“就不是''给媳妇买保险''了。“

    他喊得青筋暴起。

    “为什么改不了?“检察官问。

    宋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钱,她分不走。“宋凯说,“可她走的时候,会把那些事,都带走。“

    “可你买这份保险,退保重买,现金趸交,卡着等待期,受益人写自己,还加了''不得变更''——“

    “你查了吗?“

    “保险。“宋凯说,“退保,重买,受益人写我。她要是跟人一说,全完了。“

    “欠多少?“检察官问。

    是恐惧的眼泪。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在临死前,用最干净的声音,把最后的真相,说给了一个要杀她的人。

    “宋凯。“他说,“你媳妇林薇,名下的意外险,保额一百万,现金趸交,一次交清。“

    他的手,攥着裤子。

    “这条的意思,“陆鸣说,“就算你媳妇想改受益人,也改不了。“

    “图个干干净净。“

    瞳孔,一点点放大。

    “我在外面,还欠着钱。“

    “六周。“

    “……说过。“他说,“在车上,她跟我说,她有孩子了,六周。“

    他想起回放里,宋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宋凯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怕她报警,我怕她离婚,我怕我

    “我以为她骗我。“他说,“她说''六周''的时候,我就想,她肯定是去医院查了什么,查出来没怀孕,拿这个吓唬我。“

    而那个人,现在,坐在这里,喊:她骗我。

    林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检察官没接他的话。

    指节,泛白。

    “没查。“宋凯说,“我不敢查。“

    “她说''六周''的时候……“

    “我……“宋凯的声音,开始发干,“我走错了。“

    “宫腔内妊娠,六周。“

    “你媳妇,出险的日子,在等待期之后,第三天。“

    “我以为她就是想让我停车……“

    陆鸣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告诉了我,我就不能再停手了。“

    陆鸣坐在旁边,听着。

    “宫腔内妊娠,六周。“

    “我怕……“

    然后,检察官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

    陆鸣站起来。

    “技术科,用侧光,把划痕复原了。“

    “……“

    检察官没说话。

    宋凯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男的开,女的坐在副驾。“

    宋凯的肩,抖了一下。

    “她就是想让我停车!她拿假怀孕骗我!“

    林薇没有骗他。

    宋凯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讯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他开口。

    现在,宋凯说:她骗我。

    像是自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检察官没说话。

    他看着宋凯。

    “我是被她骗了!“他喊,“我不知道她没怀孕!我以为她骗我!“

    他对林薇说:有些账,算清楚了,人才能干净。

    “半年前?“

    “她要真跟你离婚呢?“检察官说。

    “走错了。“检察官说,“导航设了个终点,你走错了。“

    “我以为……“

    “你媳妇,怀了孕。“

    宋凯坐在椅子上,听着。

    他的眼睛,睁着。

    像一只被踩住的耗子。

    “那个女的,拿着钱,走了。“

    他捂着脸,缩在椅子上。

    她以为,孩子,能救她。

    “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她……“他的声音,哑了,“她骗我……“

    “你不该告诉我这个。“

    “哪些事?“

    “第三天。“检察官重复了一句,“卡得真准。“

    不是悲伤的眼泪。

    六周是真的。

    他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保险公司,赔了钱。“

    她攥得那么紧,指节都白了。

    “法医的报告,在这儿。“

    “我刷到一条新闻。“宋凯说,“青岩山,有辆车,坠了崖。“

    他看向陆鸣。

    她攥着那张揉皱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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