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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看了苇席中人一眼,那人只露出发顶和赤裸的双足,席下的身子似乎也是一丝不挂。陈清知道北越崇尚男风,心里哀叹一声,这必定是北越军中的男倌,但不知是犯了什么事,才落得这般凄惨模样。他走过去,想要替那人把苇席掖好,谁知,他刚刚碰到席子,那人露在席外的手就猛然颤动了一下。陈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知这人并没有死。

    总管盯了他片刻,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咧嘴冷笑出声:“爷给你面子你不稀赖要?当了阶下囚,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来人,衣服扒了,送给兄弟们好好玩玩,看这贱人还怎么守身如玉!“

    他不知道朝廷几时能得到消息,沈昆后来就被带走了,他想着沈昆身子原本就弱不禁风,又经历了一番断食断水的折腾,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挺得过去。

    扬州城天牢的牢门上裹着斑斑血迹,铁锈味混合着腐臭味,空气恶浊不堪。天花板上的薄冰开始融化,滴滴暗红色的血水有规律地滴下,打在一张惨白的脸庞上,脸的主人原本无知无觉,接触到这冰凉腥臭的血水,微微皱起了眉头。

    话音未落,沈昆突然猛地向前一蹿,张口狠狠咬在总管手上,顿时鲜血迸流。那总管痛叫一声,抬腿踹在沈昆腹部,直直将人给踢飞了出去。沈昆多日水米未进,又在狱中染了风寒,发着高烧,身体本就衰弱,挨了这一脚,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黑血,气若游丝。

    不知多久,沈昆终于回了一丝生气。陈清用袖子蘸水给他擦了擦脸,轻声唤道:“沈书佐?”

    但一看到沈昆的脸,马上换了一副暧昧的表情,喊来身边的同僚,道:“这是咱抓到的小玩意儿?长得还挺耐看。”

    “放屁,他敢!”陈清怒道。

    总管嘿然道:“叫吧叫吧,你家那狗屁将军不知道正在跟谁在床上快活呢。

    陈清缓缓翻身,换了个姿势躺着,双目直视天花板,能够看见屋梁上吊着的一大片黑压压的扁条状物,上面隐约有些纹路,气味令人作呕。这是在此关押过的犯人们被砍下来的手,北越军队还要向南推进,就将他们关在了泗州的一座牢里,牢房都是随便安排的,而这一间显然不是个好所在。陈清暗暗道,千万别让沈昆被关在这种牢里,这种罪,只让他这样不怕死的武将受着,就够了。

    总管哈哈大笑:“可真是野性难驯。“

    沈昆微微睁开眼,看清了他的脸,立刻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陈将军,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那人影道:“抬起头来。”

    沈昆目光已经失去了神采,整个人形同死尸。陈清一手托着沈昆,将脸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慢慢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半晌,他终于仰天嘶吼:“我 操 你妈!”

    陈清紧紧抱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旁边响起一阵铁锁晃动声,数道人声齐齐道:“总管。”

    

    他连忙揭开那人身上席子,一伸手却沾了满手粘腻。陈清身后一阵恶寒,赶紧在苇席上擦了擦手。

    他正走着神,忽然牢门被人打开。陈清抬眼一看,只见两个北越兵士抬着一具用苇席裹着的尸体,砰的一声,甩进牢门,扔在地上。陈清立刻敏捷起身,远远躲开,心里暗道晦气。眼看两个兵士就要锁门走人,陈清忙道:“喂,你们把这个抬走,死人还往牢房里关,让我埋他么?“

    另一个道:“他妈的,野性难驯也还是个雏儿,那个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早就被人玩烂了。“

    泗州的战俘和他们被关在一起。沈昆刚被带进来时,抓着刀就要自尽,是他冲上去夺了刀,沈昆才保了一条命。

    *

    总管哈哈大笑:“这他妈是想男人想疯魔了吧?“

    陈清按了按太阳穴,渐渐清醒过来,虚着眼看见铁质牢门,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硬生生被人捂断了。

    纵使这样,沈昆依旧断断续续地喊道:“畜牲……我的身子是我家将军的,谁敢动我?!“

    说这话的狱卒口音不太重,陈清听懂了大半。他骂道:“你敢?你他妈要是敢动爷一指头,爷阉了你!“

    沈昆瞪视着他。

    “陈将军,把我扔出去吧。我不想活了,何苦拖累你。”沈昆木木地道。

    沈昆的脸色顿时惨白。他艰难支起身子,拼命想往外爬,却被人拽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沈昆嘶声哭喊道:“将军救我!将军救我!”

    沈昆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玄色人影闪过,铁锁打开,紧接着,他被强行架了起来。

    他道:“正好老子缺个消遣,弄干净了送过来。“

    沈昆拼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动。他有气无力地嘶喊道:“畜牲,回头我就叫我家将军剥了你们的皮!”

    两个兵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陈清说了一句带着口音的话,便转身走了。陈清没有听懂,怒骂道:“呸!蛮夷小儿不足为语!“

    他的脸猛地被人抬起来,只听那狱卒道:“这个长得也不赖,就是野性难驯。“

    那席子遮得本来不严,陈清一碰,便滑落下来,露出那人的脸。陈清抬头一看,立时如坠冰窖。他再也顾不得污秽,一把将人抱起,狂叫道:“沈书佐?!“

    他抖着手,想用袖口给沈昆擦脸,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抱着他的那条手臂上。沈昆瞪着眼睛,断断续续说着胡话,陈清探手一摸他的额头,立刻慌了起来,他将沈昆小心平放在地上,撕开自己的中衣,沾湿了冷水敷在他额上。又脱下外袍将人裹住,紧紧抱在怀里暖着。

    沈昆咳着血,拼命摇头,呜咽着道:“我家将军会来救我……”

    沈昆的下颌被人捏住,他一时吃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身边立刻一掌落到他脸上。总管啧了一声:“别打了,这小脸蛋怪水嫩的。”他弹了弹沈昆的脸颊,“长得还不错。”

    两人的声音引来了狱卒,他砰砰砰地敲着牢门,大声喝道:“闭嘴!”

    北越人打进城门之后,军士跑的跑逃的逃,他也被北越人抓住,眼睁睁看着扬州被屠了城。

    话音未落,牢门轰然打开,陈清抱着沈昆迅速起身,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了他。北越人皆是人高马大、剽悍无比,陈清的武功虽然不弱,却因为年纪小而十分单薄,他大骂一声,抬腿便是一脚,将身后的那狱卒踹倒在地,冷不防另一人一拳袭来,正中他侧脸。陈清被打得一阵晕眩,又被一脚踢在胸口,摔倒在地。他顾不得疼,立刻爬起来想护住沈昆,拳脚落在脸上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拽住一个狱卒的衣摆死活不放手。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其中一个从腰间拿出钥匙。

    陈清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那狱卒的表情上可见一二。他将沈昆紧紧抱在怀里,怒视着牢门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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