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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韶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我昨日做了个梦，梦到了皇上。醒来我就有感觉，北越人这会儿应该正在攻城，再不去，就晚了。”
萧策周围的副将眼见此景，全都面露鄙夷之色，转过头去。沈昆低着头，作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冷意。
沈昆计划等遇到东梁的部队，再伺机逃走。他一直在心里慢慢谋划，同时攒着钱财和干粮。萧策曾给他透漏过一些消息，他们现在正在去往金陵。沈昆知道金陵有些守军，待他们兵临城下，一定会展开激战，届时他便可以趁乱逃走。他是金陵本地人，知道逃到哪里去能保全性命，天大地大，不愁找不到他的将军。但他现在还必须依靠着萧策。
王嘉看了他一眼，冷嗤道：“……小子无知。“
他知道王嘉心细如发，并不打算隐瞒，直接道：“去金陵。”
桓信莫名其妙：“心意？什么心意？“
沈昆穿着厚重的大衾，在风里站着，还是冷得东倒西歪。萧策见状，将他拢到身后。他比沈昆高一个头，身子骨也结实许多，让他这么一挡，沈昆顿时感到风不冷了。
他编的这个谎庸俗且漏洞百出，然而萧策居然深信不疑。但是萧策身边的那些喽啰没那么好糊弄，当初萧策将他带走的时候，这群人齐声反对。然而北越人对地位看得很重，即使他是一介南朝贱俘，编谎编得稀里糊涂，仍然没人敢明面上动他。
郑家人虽然是大户，却也沿袭庄稼人的习惯，侵晨早起，两人遂在郑家用过早膳。辞别郑家人上路时，郑勉一心记挂着桓信昨日吹嘘的事，左看右看，没见到秦韶，便问：“那位穿黑衣裳的大人哪里去了？”
“秦将军去哪儿？”
秦韶披衣起床，清晨的空气凛冽苦涩。他轻手轻脚从马厩里牵出王嘉给他的马，那马近来日日跟他在一处，已经跟他熟了，被秦韶牵出来的时候既不挣扎也不嘶叫，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萧策将他带进营里的第一天就想要将他带上床，但沈昆表现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宁死不从。他曾跟着王嘉学了些简单的医术，身上的伤，经过他自己的偷偷治疗，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萧策虽然对他上心，却没有发现端倪，只当他受了惊，还把陈清也放了出来，隔两天，许他去看一次。
“若是金陵无虞，我就在城外路上等你们会合。“他又道。
王嘉叹了口气：“秦将军，我们今日就可以行军到金陵了，何必急在一时？“
萧策待他很好，就算是急行军，也专门拨马给他乘着。沈昆顺着他的意思，也就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文弱样子。萧策自小长在北方，所见多是粗犷的男女，乍一见东梁带着书卷香气的书生，便移不开眼，实际沈昆的才貌，只能算中上，他手下那些常年在两国边境活动的将领深知此理，也曾经劝过萧策，但后者正好情窦初开，本来从善如流的人，这回竟一概不听。众将领气得七窍生烟，又不敢公然跟萧策唱反调，只能把气都撒在沈昆身上，沈昆干什么都投以冷眼。好在沈昆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计划逃跑上，无心与他们计较，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了了之了。
他一拉马缰，飞驰而去，不复顾盼。
“皇上手里，有南方各州的兵符。”秦韶道。
秦韶猛一回头，只见王嘉披着一件黑袍，正靠在门上看着他。桓信也从屋里钻出来：“秦将军怎么起得这么早？”
桓信顺口胡诌：“他昨日听了我的嘱咐，上京去寻那位教书先生了。”
王嘉无话可说，一路上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只好道：“秦将军把我部里那队轻骑带上吧。单枪匹马，无论如何都不够。”顿了顿，他又道：“如果皇上知悉你的心意……”
他假意投降，说自己本是一个举子，因为蒙受不白之冤，母亲被杀，父亲被打入天牢，自己也被流放到泗州，他心里早有不满，又因为萧策在狱中救了他一命，这才打算跟着萧策。
*
沈昆表面答应着，心里却在苦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失了气节，也许一个真正的文人，就该在被抓住的那天就抹脖子自戕，他却被陈清救下，苟延残喘，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而等到他被萧策抓进军营中，抱着可以见到秦韶的希望，他又不舍得死了。
王嘉失笑：“一梦而已，何必当真？”
秦韶摇头：“不似作假。我头回出征泗州的时候，晚上就梦见先父离我而去。当时我不甚在意，结果第二日，先父就中了北越人的箭。杀沙兰齐王的时候，我头天夜里梦见沙兰齐王的头颅滚到我脚下求饶，后来他果然被桓信砍了脑袋。这回……是皇上。”
王嘉闻言冷哼一声，着意想让他吹牛吹得下不来台。
他也不知道萧策为什么一眼看中了他，也许只是因为他长得比一般北越人顺眼，但是自己若想要活命，就只有萧策这一个选择。
王嘉默然片刻，道：“但北越人若是追过来，又该如何？”
然而无论如何，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覆灭，他还是不能。
远远看去，金陵城墙之外方圆半里，鸦黑一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待再近一些，沈昆才发现，那些黑色的覆盖物竟都是北越的军队。萧策握着他的手，将他领到山顶，道：“我们今夜就攻进城门，我和萧鸾打好了招呼，待活捉了东梁君主，就进大牢将你的父亲救出来。”
秦韶打断他，道：“多谢。”
乡下打更的人疏懒，过好几个时辰才打一次更，初打更是昨天夜里戌时，再打时就成了寅时。由于连日行军，需要让大军养精蓄锐，王嘉便等到出了太阳，才叫手下去通知各部副将。
北越人人高马大，脚力非凡，虽然偶尔也停下来扎营歇一歇，但多数时候是子夜睡下，黎明即起，行军神速，不到十日就进了金陵地界。沈昆偷眼看着，即使讨厌北越人，也不由暗自赞叹。
秦韶心下苦笑，桓信和王嘉都是武将，耳力眼力非比一般，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二人。
] 秦韶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我昨日做了个梦，梦到了皇上。醒来我就有感觉，北越人这会儿应该正在攻城，再不去，就晚了。”
萧策周围的副将眼见此景，全都面露鄙夷之色，转过头去。沈昆低着头，作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冷意。
沈昆计划等遇到东梁的部队，再伺机逃走。他一直在心里慢慢谋划，同时攒着钱财和干粮。萧策曾给他透漏过一些消息，他们现在正在去往金陵。沈昆知道金陵有些守军，待他们兵临城下，一定会展开激战，届时他便可以趁乱逃走。他是金陵本地人，知道逃到哪里去能保全性命，天大地大，不愁找不到他的将军。但他现在还必须依靠着萧策。
王嘉看了他一眼，冷嗤道：“……小子无知。“
他知道王嘉心细如发，并不打算隐瞒，直接道：“去金陵。”
桓信莫名其妙：“心意？什么心意？“
沈昆穿着厚重的大衾，在风里站着，还是冷得东倒西歪。萧策见状，将他拢到身后。他比沈昆高一个头，身子骨也结实许多，让他这么一挡，沈昆顿时感到风不冷了。
他编的这个谎庸俗且漏洞百出，然而萧策居然深信不疑。但是萧策身边的那些喽啰没那么好糊弄，当初萧策将他带走的时候，这群人齐声反对。然而北越人对地位看得很重，即使他是一介南朝贱俘，编谎编得稀里糊涂，仍然没人敢明面上动他。
郑家人虽然是大户，却也沿袭庄稼人的习惯，侵晨早起，两人遂在郑家用过早膳。辞别郑家人上路时，郑勉一心记挂着桓信昨日吹嘘的事，左看右看，没见到秦韶，便问：“那位穿黑衣裳的大人哪里去了？”
“秦将军去哪儿？”
秦韶披衣起床，清晨的空气凛冽苦涩。他轻手轻脚从马厩里牵出王嘉给他的马，那马近来日日跟他在一处，已经跟他熟了，被秦韶牵出来的时候既不挣扎也不嘶叫，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萧策将他带进营里的第一天就想要将他带上床，但沈昆表现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宁死不从。他曾跟着王嘉学了些简单的医术，身上的伤，经过他自己的偷偷治疗，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萧策虽然对他上心，却没有发现端倪，只当他受了惊，还把陈清也放了出来，隔两天，许他去看一次。
“若是金陵无虞，我就在城外路上等你们会合。“他又道。
王嘉叹了口气：“秦将军，我们今日就可以行军到金陵了，何必急在一时？“
萧策待他很好，就算是急行军，也专门拨马给他乘着。沈昆顺着他的意思，也就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文弱样子。萧策自小长在北方，所见多是粗犷的男女，乍一见东梁带着书卷香气的书生，便移不开眼，实际沈昆的才貌，只能算中上，他手下那些常年在两国边境活动的将领深知此理，也曾经劝过萧策，但后者正好情窦初开，本来从善如流的人，这回竟一概不听。众将领气得七窍生烟，又不敢公然跟萧策唱反调，只能把气都撒在沈昆身上，沈昆干什么都投以冷眼。好在沈昆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计划逃跑上，无心与他们计较，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了了之了。
他一拉马缰，飞驰而去，不复顾盼。
“皇上手里，有南方各州的兵符。”秦韶道。
秦韶猛一回头，只见王嘉披着一件黑袍，正靠在门上看着他。桓信也从屋里钻出来：“秦将军怎么起得这么早？”
桓信顺口胡诌：“他昨日听了我的嘱咐，上京去寻那位教书先生了。”
王嘉无话可说，一路上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只好道：“秦将军把我部里那队轻骑带上吧。单枪匹马，无论如何都不够。”顿了顿，他又道：“如果皇上知悉你的心意……”
他假意投降，说自己本是一个举子，因为蒙受不白之冤，母亲被杀，父亲被打入天牢，自己也被流放到泗州，他心里早有不满，又因为萧策在狱中救了他一命，这才打算跟着萧策。
*
沈昆表面答应着，心里却在苦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失了气节，也许一个真正的文人，就该在被抓住的那天就抹脖子自戕，他却被陈清救下，苟延残喘，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而等到他被萧策抓进军营中，抱着可以见到秦韶的希望，他又不舍得死了。
王嘉失笑：“一梦而已，何必当真？”
秦韶摇头：“不似作假。我头回出征泗州的时候，晚上就梦见先父离我而去。当时我不甚在意，结果第二日，先父就中了北越人的箭。杀沙兰齐王的时候，我头天夜里梦见沙兰齐王的头颅滚到我脚下求饶，后来他果然被桓信砍了脑袋。这回……是皇上。”
王嘉闻言冷哼一声，着意想让他吹牛吹得下不来台。
他也不知道萧策为什么一眼看中了他，也许只是因为他长得比一般北越人顺眼，但是自己若想要活命，就只有萧策这一个选择。
王嘉默然片刻，道：“但北越人若是追过来，又该如何？”
然而无论如何，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覆灭，他还是不能。
远远看去，金陵城墙之外方圆半里，鸦黑一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待再近一些，沈昆才发现，那些黑色的覆盖物竟都是北越的军队。萧策握着他的手，将他领到山顶，道：“我们今夜就攻进城门，我和萧鸾打好了招呼，待活捉了东梁君主，就进大牢将你的父亲救出来。”
秦韶打断他，道：“多谢。”
乡下打更的人疏懒，过好几个时辰才打一次更，初打更是昨天夜里戌时，再打时就成了寅时。由于连日行军，需要让大军养精蓄锐，王嘉便等到出了太阳，才叫手下去通知各部副将。
北越人人高马大，脚力非凡，虽然偶尔也停下来扎营歇一歇，但多数时候是子夜睡下，黎明即起，行军神速，不到十日就进了金陵地界。沈昆偷眼看着，即使讨厌北越人，也不由暗自赞叹。
秦韶心下苦笑，桓信和王嘉都是武将，耳力眼力非比一般，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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