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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道:“回殿下,王爷性命暂时无虞,只是失血太多,眼下须要用参汤先补回精气。”

    沈羲和如此聪慧,他不信沈羲和看不清庶弟的心。

    秦韶手中剑猛地一抖,险些握不住。他颤声道:“殿下,丰陵王是你的兄弟,你信他;可臣……臣也对你尽君臣之义,为何你不信臣?”

    秦韶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滴着沈曦安的血。看着沈羲和脸上罕见地露出焦急的表情,他才恍然觉得自己犯下了大错。沈羲和的父亲生前也常年出征在外,母亲多病,被沈麟的侧妃、沈曦安的生母抚养长大,两人感情想必极深,深到即使弟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也可以一笔勾销,这般兄弟情谊,又岂是外人可比?

    沈曦安滚在他怀里,慢慢地没了声息。

    ——不愧是丰陵王。

    沈羲和为了东梁,可以连命都不要;但为了一个沈曦安,却能够不顾东梁安危,当场命他回泗州。他本以为沈羲和待他与别人不同,然而今日才算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不同。沈羲和对待一个包藏祸心的兄弟尚且如此上心,与之相比,之前他自以为的“与旁人不同”,竟全都成了笑话。

    他本该料到的。沈曦安为人阴狠毒辣,城府极深,绝对不会因为区区这一点小事便如此失态。原来是早有打算,用沈羲和来激怒他,也是一个后招。沈曦安一定早就算准了沈羲和会被逼无奈语出强硬,也算准了他会站出来,还算准了这出苦肉计结束后,沈羲和一定会救他。秦韶仔细一想,觉得寒意彻骨。

    等着看好戏的一众大臣们见势头不对,纷纷斗胆上前探看。沈羲和厉声道:“愣着做什么?快传太医!”

    他拿起来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接着拿开灯罩,慢慢将那诗稿递进去。谁料那纸与圣旨用纸相同,点不起火,烧得极慢。他心一狠,干脆整个丢了进去,重新将灯盖好。

    罢了。他回泗州,带兵封住边疆,为沈羲和守住江山,便够了。

    “不许救他。”

    话音未落,沈曦安便怒吼道:“放屁!”

    秦韶怒道:“闭嘴!”他一剑砍过去,沈曦安的脖颈和胸口顿时血流如注。他捂着伤口,满脸的癫狂顿时转换为震惊,忽而微笑:“大将军,刺伤皇族,其罪当诛啊!“

    宫人们已经将沈曦安抬上了软轿。沈羲和看了他一眼,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秦韶拎着剑,面色冷肃,一言不发。

    沈羲和道:“仲平,先帝立你为王,就是要让你断了这份心思。你回封地好生待着,今天的事,我便不再追究,人前我还待你以手足之礼。否则日后若是翻脸,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皇甫渊道:“东梁有律,犬吠于殿门,屠。一个甲士就能完成的事,也算天下大事?”

    沈羲和是要继承大统的,虽然眼下刚刚加冠,尚未纳妃,可到时必定会后宫佳丽三千。他一介臣子,和沈羲和又不是至亲知交,管得了那么多么?

    秦韶回到府中,书房的案上还摊着沈羲和那夜赠与他的诗:“我是云中逍遥仙,心随白鹿放天川。许云邀月醉十斗,尔辈尽为蓬莱烟。”显然是沈羲和醉得差不多了,提笔胡乱写的。

    沈曦安被他说到了死处,一时间没了下文,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眼看一场逼宫大戏变成了喜剧,皇甫渊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听得格外清楚,一些大臣顿时跟着哄笑起来。

    沈羲和急忙上前扶住他。沈曦安的目光都已经散了,看见沈羲和,还是断断续续地发出笑声。他的血喷到沈羲和的脸上身上,后者顾不得擦,急忙用手给他捂住伤口,声音都变了调:“仲平!仲平?!”

    秦韶上前一步挡在沈羲和身前,手按在剑柄上,无声威胁,沈羲和在他背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示意秦韶让开。沈曦安却哈哈大笑,阴森森地说:“哟,这不是对皇兄情深意重的大将军吗?护主这么殷勤,心思果然不一般。大将军,北越的军队已经快到扬州了,萧鸾可是做梦都想要他,到那个时候,爬龙床、尝龙体的可就不是你了!”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简单为沈曦安裹了伤口,又把了把脉,沈羲和问:“如何?”

    沈曦安的血越流越多,他仍然嘿嘿狂笑:“皇兄若是无所居心,为何……纵容大将军刺杀异己?让大将军留在京城,不就是为你杀人吗?哈哈哈哈哈哈……“

    沈羲和道:“我说过,并没有杀他。我是先帝亲自立的皇嗣,仲平,你觉得天下人会信我的说辞,还是信你一个乱臣贼子的胡言乱语?”

    自幼饱读诗书的才子,真正拉下脸面怼起人来句句中的。沈曦安似乎没想到恪守礼义的兄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强撑着道:“那你又为何要杀李福吉?这不是做贼心虚?”

    沈羲和立刻吩咐人下去熬参汤,又向十五道:“把我库中那棵千年山参取来。”

    秦韶提剑分开人群,那太医见他剑上鲜血淋漓,立时吓得变了脸色。

    沈曦安怒吼道:“笑什么笑!天下大事岂是你们这些东西能指点的?闭嘴!”

    “子瑜,你今晚便启程回泗州吧。”沈羲和打断他道。

    沈羲和道:“我欲欺世盗名,为何要用这一种拙劣的法子?若是先帝立幼子为嗣,我为摄政王,我便效仿王莽弑幼帝以夺天下,这皇位来的岂不更名正言顺?”

    

    秦韶看着自己手上的剑,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涸,成为暗红。他突然有些后悔,并不是后悔失手刺伤沈曦安,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他。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火光明明灭灭,纸连同上面的字一起化作了灰烬。

    沈曦安气得几欲发狂,但论品秩,亲王与当朝丞相同是正一品,他奈何不了皇甫渊,论口头功夫,也骂不过人家,顿时无比憋屈。

    秦韶用剑指着沈曦安的脸,一字一顿道:“这是他设计好的,他知道你会救他,所以在我拔剑的时候才不躲不闪,让我伤他!为何不干脆一了百了,为东梁绝了这后患?”

    沈羲和道:“子瑜,你胡闹什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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