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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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擦去石板上的旧画，再提笔重绘。

    未成圣者，纵使触及法则边缘，也不过是在圣人制定的规则中弈棋的棋子，其间差距，无法以数量衡量。

    那不是剑气，却比剑气更森然——是终结、是破灭、是万物归寂的意志本身。

    通天忽然笑了，“你再往前半步，我就让你尝尝陷仙剑的滋味。”

    原来撕破脸皮是这种感觉——不必权衡，不必顾忌，只需将剑锋指向令你不快之人。

    它最令人忌惮之处，在于对“领域”

    七色光晕流转，竟将袭来的锋芒一层层刷去、消融。

    混沌罡风卷起灰蒙蒙的浊流，四道凶戾的剑影悬在通天身侧，将周遭翻涌的浊气都逼退三丈。

    身影穿过凝固的混沌，直逼而来。

    圣与非圣，隔着天堑。

    无形的壁垒自混沌深处升起，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绝——踏入者再难离去，外界亦无法闯入。

    漫天锋芒如暴雨倾泻，所过之处连混沌都被割裂出细密的裂痕。

    洪荒太脆弱，经不起圣人交锋的余波。

    圣人，则执掌至少一种法则，乃至更多。

    接引的声音将通天拉回当下。

    重炼地水火风。

    某种奇异的畅 从胸腔涌上来。

    不是毁灭。

    破碎的大陆、 的四洲、永锁紫霄宫的孤寂长夜——皆因一时冲动，在洪荒境内与诸圣生死相搏。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准提，这些年你倒未全然荒废。”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不将你二人打入天道轮盘重塑神魂，我便不配执掌截教。”

    更甚者，一切袭向它的术法神通，皆可能被原路奉还——只要执钟之人足够强横，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那些在威压下化为齑粉的生灵，其业力虽不沾圣人之身，却会如跗骨之蛆缠上门下教统。

    四周凝滞的混沌之气骤然沸腾，化作无数道锐利的锋芒。

    攻伐之威可碎星辰，守御之能更近乎无解。

    分看只是寻常灵宝，合在一处却透出圆满光华——那是他伴生而来的整套法器。

    那口钟悬于混沌，古朴的纹路仿佛在呼吸。

    自那朵十二瓣白莲踏出的身影，甚至没有拂去衣襟上沾染的星尘，便扬手祭出了一物。

    他收回手指，漫天锋芒随之消散。

    接引掌中那截青翠欲滴的竹枝，在煞气冲刷下显得单薄如纸。

    这片天地在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四道剑意撕成碎片。

    数道无形的感知悄然投向虚空乱流，如同静默的窥探者，试图丈量那位从莲台起身之人的锋芒还剩几许。

    “有趣。”

    十二品净世白莲自虚空浮现，托住他的足底。

    接引圣人不再多言，三件器物自袖中浮现：宝幢、拂尘、念珠。

    洪荒还是那个洪荒，只是其间流淌的岁月与生命，全换了模样。

    话音未落，四剑齐鸣。

    仿佛胜负早已注定。

    通天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只有某种接近冰点的平静，“接引，你是觉得诛仙剑斩不断它，还是斩不断你？”

    而此刻，通天教主敢独对西方二圣，倚仗的，正是手中之物。

    的绝对掌控。

    太上老子居圣境五重天最高处，元始天尊与他旧时同列四重天，接引与女娲皆在三重天，准提则始终垫底，止步二重天。

    那位已与天道相合的道祖，若决意让一切终结——不是重来，是彻底的、连洪荒本身都化为虚无的终局——届时天道崩毁，轮回寂灭，圣人也将在永恒的黑暗中消散。

    他能走过两招再败，已足以在洪荒史册留下沉重一笔。

    两道金光紧随其后没入裂缝。

    拂尘挥洒，千万银丝旋成漩涡，试图将那铺天盖地的锋芒卷入、化解。

    天道之上，大道孕育规则本身。

    远处观战的几位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并非畏惧，而是肉身对毁灭本能的回避。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

    虽终非至宝本体，难以持久抗衡，却已堪称非凡。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准提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紧绷的面容。

    空间在其笼罩下凝固如琥珀，时间的河流亦为之滞涩，天地四方皆入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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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超脱于光阴长河与因果丝线之外，自身便已是某种法则的具现，是棋盘的编织者。

    可若将鸿钧逼至绝处呢？

    以混元大罗金仙一重天之身，独对两位圣人——这般战绩，已足够惊人。

    业力缠身尚可化解，天地破碎却难挽回。

    圣人无情，却重面皮。

    钟灵自有傲骨，本就对主人只知持它蛮横砸击的粗蛮行径颇感颜面无光，更名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那截六根清净竹仍在他掌中，青翠得刺眼，“莫非真要与我二人不死不休？”

    这并非旧主本身修为如何惊世，纯粹是宝物太过非凡。

    话音落，裂痕骤然扩大。

    即便如此，仗着神钟本身的凶威，旧主竟也曾与圣人短暂周旋。

    混沌翻涌，钟声荡开的刹那，亿万里虚空骤然凝固。

    接引圣人自金莲上起身，拂尘垂落身侧。

    接引与准提几乎同时蹙紧了眉头。

    “一根竹子。”

    混沌重归翻涌，唯有那口钟依旧悬在头顶，无声流转着苍古的气息。

    他不会在洪荒动手。

    莲瓣舒展的刹那，周围空间如琉璃般绽开蛛网似的裂痕。

    “够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记忆中那本书的残页在神识里翻动。

    话音未落，接引圣人已动。

    钟声未响，威压已至。

    通天一步踏入混沌的灰雾中，白莲的光晕迅速被浊流吞没。

    好比稚子握神兵，锋刃所向，足以令成人忌惮，但那力量终究不属于握剑的手。

    空间碎片迅速合拢，恢复如初，只余原地尚未散尽的剑意，切割着无声的空气。

    那旧主凭此钟，生生为妖族在洪荒砸出一片天地，以亚圣之躯硬撼圣威，已属异数。

    只是将一切推回混沌的起点，抹去所有生灵存在的痕迹，再由圣人亲手捏出新的山河与众生。

    面对袭来的身影，通天教主甚至没有动用头顶那口古钟。

    “师兄，且让我来！”

    如今这毫无征兆的一招，倒让他们预先备下的应对全然落了空。

    它们并非 存在，气息彼此勾连，浑然一体。

    七彩光华骤然照亮昏暗，一株巨树的虚影拔地而起，横亘在接引圣人身前。

    通天不再是过去那个通天。

    接引圣人疾退，身形后翻落在一朵绽开的金莲之上。

    “既道友执意如此，贫僧便领教了。”

    混沌深处荡开的涟漪，早已惊动了那些立于云端的存在。

    “若只这点本事，未免扫兴。”

    这般起手，不合常理。

    一声喝喊自侧方炸响。

    通天教主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虽说此道强于寻常圣位，终究隔了三层小境界的差距。

    昔年那位旧主，却未能参透此中玄奥，反为其强改姓名。

    天道之下，一切须在轨辙中运行。

    准圣，仅是窥见法则的门径。

    这一战避不开了。

    “道友究竟意欲何为？”

    到了圣人这个层面，道行法力往往已在伯仲之间，真正能定胜负、判高下的，便是各自掌中那几件诞生于鸿蒙的器物了。

    按说总该先见剑光劈开混沌，撕裂亿万里的虚无，试探几番，待战至酣处，方请出这压箱底的器物才是。

    这五个字在诸圣心头碾过。

    圣人之上，天道运转规则，衍生法则。

    那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入神魂的锋锐感。

    若不服，便去混沌中分个生死。

    换作寻常亚圣，纵有至宝在手，怕也早已在圣人一念间灰飞烟灭。

    昔 立身圣境四重天，如今却只是初入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

    除非大道显现。

    若在同一层境界内，西方这两位，又岂能在他面前撑过片刻？

    通天站起身。

    若将圣人逼至绝处，鸿钧会出手阻拦重炼之举。

    “去混沌。”

    通天侧过脸看他。

    “准提。”

    也正因此，那旧主始终未能引动这件至宝真正的共鸣。

    通天教主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鸿钧不会允许有人提起那支笔。

    准提踏前一步，脚下绽开一朵金莲，勉强抵住诛仙剑意的侵蚀，“通天，你莫要欺人太甚。”

    通天方才那几句话，已将他们二人的颜面掷在地上，又踏上了一只脚。

    他心中明镜似的——并非对方修为精进，而是自己已非往昔。

    若有圣人擅自抹去棋盘重开一局，那些新生的、不受掌控的变数，或许会动摇执棋者的位置。

    准提圣人亦收起宝树虚影，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沉沉望向对面。

    那是七宝妙树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