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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铎若有所思的品了品。

    老头见他不说话,语气越发的重,而且充满了警惕:“幽州叛乱,县令已被叛军所害,现在哪有什么工可做,你这小娃满嘴胡言,难不成那些叛军连这里的老弱妇孺也不肯放过?”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跟这个老头摆事实讲道理:“首先,燕平城中没有兵将,我们不可能脑袋一热去攻打范阳,所以也不需要辅兵搬运粮食什么的;其次这些乡老苦熬了一冬,既没有兵甲也不会战技,若我想让他们去跟别人对战,那恐怕不仅仅他们会身首异处,我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最后……”

    钱文远和两个马车夫很快把筚锣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一时间山神庙的每个角落都是咽口水和咀嚼的声音,还有倒吸一口凉气之后的谦让。

    但这老头称呼幽州的军队为叛军,那就说明他有些出身,且立场鲜明,或许并非不能争取。

    熬了一冬,不光是他们没有粮食吃,燕平城里和周围的村子的粮食也已经不多了,街上的粮店早就关门了,做吃食的也只剩下了最大的两家,家家户户都紧闭院门,他连抢都没地儿抢去。

    赵铎指着山神庙里的人们,表情十分诚恳:“您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寒冬,想着再熬一熬便是春天。可营地中的其他人,未必有您这般体魄。俗话说得好,黎明之前最为黑暗,严冬之末最为寒冷。若是不随我进城,这里的百姓有几人能等到春日呢?”

    赵铎吸了口气,准备喊第四遍时,钱文远“啊”的发出惊悚的喊声,他赶忙一回头,发现钱文远被一个独臂老头拎着后颈甩到了一边。

    这是聚客楼的大师傅赶做的筚锣,每箱四百个,总共用了一石面,他还在面里加了些饴糖。

    “文远兄,将饼子发给大家吧。”

    钱文远脚下一滑,使劲扶住了门框,他现在越发一头雾水了,不是要找人去收拾陈虎吗,怎么反倒招起短工来了。

    坐在雪地里的钱文远总算是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的跑出去招呼车夫,很快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回来。

    赵铎笑了笑,转手递给钱文远,自己也咬了一口,嚼得啪啪作响。

    他笑起来,凌空打了个响指。

    老头哼了一声,将头别向了另一边。

    自己以前还看不起他,却不知人家那是谦虚低调,书中说的“大智若愚,大勇若怯”大概就是君声这样的人了吧。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都窜了起来,他们眼睛只剩下了那箱子筚锣。

    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还得靠空头支票和大饼。

    小女孩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嗯,我跟你去!”

    “少郎君,只要能让我儿吃饱,干什么都行。”

    他当然想快点把事儿办成,但曾经的工作经验和理智告诉他,不能着急,特别是群众问题,尤其不能着急。

    老头瞪着眼睛看着那帮人疯了一般的在箱子里乱抢,终于是长叹一声:“小子,若你敢驱使他们做不义之事,老夫必取你性命!”

    他发现那些逃民的眼神随着这老头进庙,也开始有了些光彩,不少小孩已经从角落中爬了出来,眼巴巴的瞅着他,口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赵铎拱了拱手:“您既然知道家父是县令赵三省,那便应该知道小子与叛军不共戴天。现在县中的局势早有变化,我雇佣诸位的确是因为缺少人手……”

    脚下传来低低的祈求声,赵铎低下头,发现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老头脸上风云变化,肚皮也开始咕咕咕如雷鸣般巨响起来。

    “我……我也跟您去。”

    此言一出,老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强撑起来的嚣张一点点化作苦笑。他很想继续拒绝赵铎,但说不出口。

    这不是普通的糙米饭,也不是普通的黑面饼子,入口的一刹那,那些寡淡了一冬的味蕾瞬间炸裂开了,明明只刷了一点极淡的糖水,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同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

    没想到赵铎还能在此人面前侃侃而谈。

    赵铎摇了摇头,走到一棵大树后面,探着头,悄咪咪的向里面看去。

    现在城里的那些乡绅大户也依旧称呼安禄山为节度使,而把交战双方称作皇上的兵和节度使的兵,这是因为无论节度使还是皇上对他们来说都太过于遥远而已,究竟是勤王还是造反,根本没几个人能够理解。

    赵铎拿了个筚锣,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那老头:“边吃边谈?”

    他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跟我去城里干活,就可以随便吃。”

    “燕平客商?”那老头冷冷一笑,独眼落在赵铎身上,“别糊弄人了,你是燕平县令赵三省的儿子。”

    山神庙里密密麻麻躺满了人,他们穿得都很单薄,脏得跟八百年没洗过似的,两腮深深下陷,肚皮却微微隆起,显然已经与饥饿和寒冷抗争了许久。

    钱文远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既然如此,便快去与他们交涉,速速带回燕平吧。”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的爹娘将手里剩的饼子都分给儿女,有的女娃却只能含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弟弟哥哥吃得香甜。

    钱文远早就跟不上节奏了,现在经历的每一息都是他前二十年人生中想都没有想过的,特别是被那个老头拎开的一瞬,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几天每日都有人死去,若是再没有吃食,恐怕真的没有几个能等到春天。

    那些乱蓬蓬的稻草也开始蠕动起来,不停的有脑袋从草里,神像后面或者柴垛子后面伸出来,但还是没人响应他,所有人目光呆滞的望着他。

    赵铎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朗声高喝:“我是燕平客商,今日需要短工三百人,愿去者,每人给胡饼三十枚,栗两斗!”

    赵铎从老头身边走过,将钱文远抬来的木箱掀开,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些逃户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受尽了欺压凌辱,各人有各人的悲惨遭遇,在他们的生命中,官府扮演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人的角色。

    “哈,你想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百姓去填何处的沟壑?”老头鼻子出气,问得十分露骨。

    “哦……哦哦,快按君声说的做。”

    这一声,算是彻底撕毁了这些人的心防。

    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朋友,同乡……

    赵铎站在门口中气十足的喊了三遍。

    ……

    赵铎皱起眉头,这老头看起来像是见过世面的。

    赵铎立刻从木箱里取了两枚筚锣,一并递给了她,小女孩欣喜得都快哭了,连忙捧着那两块饼,跌跌撞撞向角落跑去:“大兄,大兄,给你吃!”

    “先给我们一块,我阿耶快不行了!

    “我……我还能再拿一个吗?”

    赵铎继续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求求您,让我先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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