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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沈雨泽,结结巴巴问:“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平破罐子破摔,告诉自己:听说北方人都很粗犷的,他们洗澡都是一群人一起洗,浴室里也没有隔间……可能对于来自帝都的沈雨泽来说,朋友之间看到对方的身体,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第四十一章

    少年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追寻,有某种势在必得的野心,有藏在冰层下的烈火……但那种复杂的眼神只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又变回了他往日那波澜不惊的目光。

    “我就随便问问哦,但你不准不耐烦。”他伸手进裤兜,摸了摸藏在裤兜里的信。没错,他这几天一直把信带在身上。

    这次,陆平终于收回了一点注意力,看向他,点点头:“嗯,明天见。”

    “呵呵,没有。”

    他知道沈雨泽之前在帝都上的是国际学校,听说国际学校的校风很自由,并没有“早恋”这种说法,

    陆平:“…………”

    他特地把收拾书包的动静弄得很大,笔啊本啊叮叮咣咣往书包里扔。

    “为什么要回避?”沈雨泽抱臂,表情纹丝不动,“反正都是男生,你的屁股我都摸过了,还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而且这一周里,他明显感觉到沈雨泽更“黏”他了。

    但是某一天,你看到了另一个人在它面前驻足——被你藏起来的本应该独属于你的宝贝,拥有了另一个欣赏者。

    陆平跟在他身后,用眼角余光偷窥他。

    他以为一晚上过去,沈雨泽的心情会好一些,没想到对方的脸色更差了,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如果不是陆平皮糙肉厚,都快被他冻死了。

    陆平:“………………”

    是陈妙妙吗?她和陆平一起磕过瓜子、聊过八卦, 看起来关系很好。

    ——陆平居然收到情书了!

    给他糖果的是班上一个很淘气的男同学, 男同学一脸恶作剧成功的坏笑, 告诉他只要忍过刚开始半分钟的酸,后面就会变得很甜了。

    沈雨泽究竟为什么心情这么糟糕啊?

    “那个……”陆平问,“之前那个问题,我还没有问呢。”

    ……

    给陆平递情书的女生是谁呢?沈雨泽仔细回忆,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嫌疑人”。

    谁能忍受上厕所时,旁边有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自己啊!

    第二次谈判破裂。

    沈雨泽微微阖了阖眼,赶在那股莫名的火气更胜之前,他头也不回地拎着书包离开了教室,走路时脚步很重。

    陆平!你变了!你居然能把“明天见”三个字说得这么敷衍!

    陆平怀揣着情书的秘密,每分每秒都惶惶然,不知该不该交给沈雨泽。偏生沈雨泽误会了情书的主人,一对“好朋友”就这样产生了间隙。

    第二天一早,他又揣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回到了学校。

    他几乎和陆平同进同出, 与陆平说过超过三句话的女生只有同班的陈妙妙和高三的孟昕学姐。

    于是,被忽视的沈雨泽的心情从“不爽”变成了“不爽的二次方”,以指数级飞速增长。

    可是现在,那种发苦的酸味从回忆里翻涌而出,瞬间侵袭了沈雨泽的感官。

    “平平,”镜中的沈雨泽这么喊他,像是在循诱,“……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就这样一天一天又一天,沈雨泽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一周,那封信陆平每天揣来揣去,居然也持续了整整一周!

    陆平想:今天的沈雨泽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好没有把信给他,还是等他哪天心情好了,再把信交给他吧!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于是,陆平当天晚上把信带回了家。

    但这一次,那酸味不是在舌尖爆炸,而是在心底蔓延。

    陆平:“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这一周总是板着一张脸,古古怪怪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平:“……”

    沈雨泽很不爽,但他更不爽的是……他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干涉陆平的异□□友。

    陆平猜,是不是他妈妈又给他打电话了吗?沈雨泽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一向不好,每次提到他家里人,他的脸色都很难看。

    “沈雨泽……”陆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唤他,“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那是一种格外廉价的化学酸味, 即使最注重餐桌礼仪的沈雨泽, 在第一次品尝到那种极致的酸味时, 他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今天是周五,若陆平再不把情书交给沈雨泽,那这个周末,ashley同学一定很难熬吧。虽然陆平从来没对某个人产生过恋爱的好感,但他能想象,那个女生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把这封信递出。

    是孟昕吗?陆平为了救她摔到了屁股, 她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了他。

    “那,那我也没有。”

    陆平怀疑自己看错了。

    看来,今天又是不适合交信的一天。

    陆平也不着急,一瘸一拐地追出男厕所。果不其然,沈雨泽就在拐角处等他。

    见陆平追上来了,沈雨泽又迈步往前走,不过这次脚步慢了一些。

    第一次谈判破裂。

    但如今陆平兜里揣着粉红炸弹,心里藏着秘密,自然无暇顾忌沈雨泽的异样。

    算了。

    陆平去小卖部,沈雨泽跟着;陆平上体育课请假,沈雨泽也交了假条在他身旁坐着;就连陆平去厕所放水,沈雨泽居然还是寸步不离,就在他旁边的小便池站着!

    他盯着陆平藏着情书的鼓鼓囊囊的口袋, 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酸味冲天的大柠檬。

    好不容易撑到下午最后一节课。

    陆平洗完手关水,抬头看向镜子,却一不小心撞入了镜中沈雨泽的视线里。

    “……”陆平委屈,“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差啦?”

    沈雨泽对那个男同学的话抱持怀疑态度,并没有尝试挑战第二次, 但那种酸涩的滋味一直留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随着成长, 渐渐被更多的记忆覆盖了。

    他询问时,手已经伸进了桌兜内。

    好像“证据确凿”,又好像“证据不足”。

    沈雨泽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他。

    “我脾气什么时候好过?”沈雨泽凶巴巴,“你到底说不说?”

    原来沈雨泽一直在盯着他。

    ……

    陆平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裤带,一张小圆脸皱着:“沈雨泽,沈大哥,沈少爷……我要上厕所,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陆平望着沈雨泽远去的背影,手伸入桌兜里,摸了摸信封有些尖锐的边角。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路边草丛里,遇到了一朵不起眼的野花。每个人都在急匆匆的赶路,忽视了生长在风雨中的它,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发现这朵花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独特。你细心浇灌它,努力呵护它,你知道泥土与阳光才是它最好的养分,所以迟迟舍不得摘下。

    最后一节是自习,沈雨泽要去老师办公室准备英文演讲比赛。他黑着脸,一声不吭收拾书包。

    “陆平,我走了。”沈雨泽说。

    陆平却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甚至没往他的方向多瞥一眼。

    在沈雨泽很小的时候, 曾经在学校吃过一种糖果。www.chunfengwenxue.com那种糖的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与他以往吃过的高级糖果完全不同,糖块外面包裹着一层乳白色的外壳, 放入嘴里时,唾液会让糖果外壳迅速融化,变得极酸、极涩。

    他周一收的信,可是直到周五,他依旧没能把那封信交到沈雨泽手中。

    沈雨泽的坏心情明晃晃挂在脸上,若是往常,陆·沈雨泽心情探测器·平早就应该发现他的异常了。

    陆平闭嘴。

    “怎么了?”

    但如果不用“黏”字,陆平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雨泽的行为了。

    “我真的走了。”沈雨泽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女孩子给你写了一封信,她说她默默关注你很久了……但你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连续两次对话没头没尾的开始、稀里糊涂的结束,致使两人之间的气氛进一步向冰点下滑。

    沈雨泽看似漫不经心:“你这一周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的,我很好奇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平脸红了。沈雨泽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什么叫“你的屁股我都摸过了”?那是上药!上药!

    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秒,陆平拉住了身旁沈雨泽的衣袖。

    “你说。”

    陆平的心一下收紧了。

    “哦。”陆平神游天外。

    “什么事?”

    沈雨泽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身后,没有说话。

    不,“黏”这个字用得不太对,沈雨泽又不是学校后门的大黑猫,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呢。

    见陆平到这时依旧不肯承认收到了情书,沈雨泽觉得十分没意思,黑着脸就往教室走。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萦绕在沈雨泽心头。

    陆平忍着巨大的羞耻,磨磨蹭蹭上完厕所,又磨磨蹭蹭去洗手。

    太酸了。除了酸之外, 后味甚至微微发苦。

    沈雨泽皱眉:“你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要不要不耐烦。”

    他不能辜负她。

    可若不是她俩的话, 还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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