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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钦缓缓眯眼:“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长宜摸黑爬上床——平时这些事都是宫女去做,今日宫女不在,只能亲力亲为。

    她回道:“去灭灯。”

    他忽然掐住她的手腕,长宜力道不稳,杯盏突然打翻。

    随后摘掉身上所有首饰,脱去外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终究没敢脱中衣,缓缓走到床边,灭掉最后一盏灯。

    不提她的公主身份,便是寻常女子总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还要忍耐他近乎轻薄的举动,也难以接受吧。

    不知不觉喝完了那坛酒,邵钦看着满殿的人,忽然没了喝酒的兴致。他出了保和殿,拒绝了侍卫的随从,一个人往深宫里走。

    至于邵钦,她能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给邵钦躺,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他有没有被盖,有没有除去外衣脱掉鞋子,又与她何干?

    “那便唤我名字。”

    邵钦勾勾唇角:“是么。”

    “嗯,不碰你。”邵钦的语气中少见地带了疲惫,“睡吧。”

    “去罢。”

    他喉结滚动,咽下胃里的不适,上下扫过长宜的素衣,眉目敛起:“宫女呢?上次送来的锦缎没动吗?”

    长宜仿佛被绳索绑住,只能躺在他身侧,她又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缓缓在桌边坐下,撑住发沉的额:“李长宜,倒杯茶给我。”

    他走进内殿,一直走到她的床边,整个人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带着长宜一齐倒了下去。

    长宜依言走过去,一手拎起茶壶,一手拢着袖口,茶水缓缓注入瓷杯里。

    她小心道:“将军深夜来此……”

    邵钦分了些重量在她身上,对长宜来说,仿佛一座山生生压下来,她艰难地撑着他。

    右将军听见邵钦的话,顿时精神焕发起来,他甩开南临的手,重新走到邵钦面前,打了个酒嗝。

    冷风顺着开敞的门吹进殿内,他的衣摆微微被风拂起。

    长宜站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撑着额头,眉头紧蹙,想来当是醉了。

    “邵钦,你说过不碰我的。”

    邵钦放下手臂,道:“扶我。”

    一边喊一边被南临拖走了。

    “将军……”

    灯下的男人光影半明半暗:“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吗?”

    邵钦递出一条手臂,长宜便揽着他的手臂,把他搀扶起来。

    她屈辱极了,又恐惹恼了他,她根本不知怎么办才好。

    殿内又恢复了嘈杂的热闹氛围。

    见她动作,邵钦视线微动,反手关上殿门。

    邵钦的心一寸寸收紧。

    “任何。”邵钦走进殿中,眼睛锁着她,“任何话都可以。”

    她试探道:“将军醉酒,不若早些歇息……”

    长宜努力去推他,才堪堪将他胳膊抬起一些。她呼吸通畅了些,准备从他臂下钻出去。

    只是时刻记得他说的话,也不想在这样的除夕夜晚触怒他。

    长宜唇角扯了扯:“将军想听我说什么?”

    想着想着,长宜的眼泪淌下来,嗓音干涩。

    长宜抿了抿唇:“未曾。”

    长宜别过头,下颌线弧度清晰而冰冷:“我没有话想对你说。”

    长宜当然不愿。

    方才那只力道仿佛千斤重的手臂收回去,搭在男人棱角分明的眉骨,遮挡住殿内的光。

    他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清醒一点,而后道:“将军,依末将看……那永安公主,您就该一箭杀了她。”

    长宜心头上的阴云因他的话轻轻拨开。

    腕上戴了只成色剔透的镯子,更显她皓腕纤瘦。

    右将军含混不清地喊:“那小公主连句好话都不对将军说,将军还在她身上耗什么,干脆杀了她——”

    南临推走他的酒碗,挥手赶他:“去去去,将军没时间听你啰嗦。”

    她讨厌这味道,却记得邵钦的话,不敢挣扎什么,只是尽量冷静地说着:“将军,请你放开我。”

    大殿内气氛僵硬,一干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端到嘴边的酒都不知该喝不该喝。

    右将军喝高了,并没觉出不对,仍旧木着舌头道:“那小公主一个渊、渊朝余孽,还当自己是什么公主,要我说,哪个女子不比她小意温柔?将军待她再好,也得不到什么,还不如早点杀了,将军也清净。”

    腕上力道忽地一松,邵钦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将杯里剩下的茶底喝了。

    她说话时眉眼低垂,看不见她乌润的眼,也就瞧不见她讲话真心与否。她的模样比起从前乖顺许多,倒有些像她还假装绿芜的时候了。

    那是一只纤长的手,皮肤白嫩,指甲圆润干净,一看便知主人养尊处优,从未操劳过什么。

    长宜看了眼沙漏,这个时间,已近子时了。

    他笑容没变:“各位将军怎么不喝酒了?”

    长宜暗暗用力,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反抗:“长宜不敢。”

    茶水洒在她的袖上,温度滚热,他手上也是,可他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只是将她拉近自己,长眸漆黑,强迫长宜看着自己。

    她将茶盏递到邵钦面前:“将军。”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酒气不知不觉侵染到她身上。

    邵钦抬头打断她:“李长宜,我想来便来,以后不准再问。”

    “记得。”

    是扶起来了,却不知该往哪去。

    南临觑了眼邵钦的脸色,从桌子上抓起一个饺子塞他嘴里:“来多吃点多吃点,右将军别光喝酒,除夕夜怎么也得吃点饺子……”

    长宜感受到冷风,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拢紧自己的衣领。

    他走得漫无目的,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长乐宫之外。

    邵钦闭合的眼突然睁开。

    况且躺在邵钦身边,她根本不敢睡。

    邵钦这才放手。

    便是从前假扮绿芜,也是笨拙生涩,处处都是让人一眼看穿的破绽,还当自己小心谨慎。

    边上的女人又开了口,说话带了哭腔。

    邵钦静静看着殿内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

    长宜吓得惊叫,被邵钦的手臂压着,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一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拿起酒碗:“啊……啊,来来,南副将,我敬你一杯——”

    她躺在邵钦身侧,小心翼翼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酒气包裹着她,长宜心如擂鼓,被邵钦压在床上的恐惧再次漫上来,满眼都是不安。

    长宜下床,找到宫女灭灯的工具,一盏一盏灭掉殿里的灯。

    是以,右将军话音刚落下,热闹酒宴忽然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将军是天下之主,天下无人堪配直呼将军姓名。”

    邵钦的口吻中带了几分讽刺:“你待她们倒好。”

    长宜下意识抓紧床帏,脚跟靠紧床边,谨慎地注视来人。

    场中都是一群武将,心思比不上舞文弄墨那帮文臣细腻,但对生死攸关之事却极为敏感。

    不料邵钦手臂一收,单手抓住她的两个腕子,她又动不得了。

    那是跟随邵钦出生入死的一位右将军,不知是不是喝高了,他主动过来敬酒,喝得嗓门都粗了。

    她仍然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李长宜,我不要你喊我将军,我要你唤我的名字。”

    手腕上的桎梏忽然一松。

    邵钦自斟自饮了一坛酒,而那位右将军敬的酒,他始终没沾一滴。

    长宜收起惧怕,缓缓撑起身子,邵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自帷帐阴影中睁开眼:“干什么?”

    邵钦缓缓翘起唇角,叫住南临:“右将军何出此言?”

    长宜道:“是我不想穿,你不要为难她们。”

    长宜回首前半生。她虽贵为公主,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对待宫婢也算仁慈和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到底为何会被邵钦如此

    邵钦抬手:“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右将军但讲无妨。”

    方才宴席之上,手下将领的话仍然响在耳边。

    他身上的酒气太重,熏得她没有丝毫睡意。

    邵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公主见到我,便没有什么话想说?”

    一碗酒下去,他又倒了一碗,说是一碗,大半都洒在了手上。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个乱臣贼子,是亡她国家,囚她亲人的敌人,可她莫名信他。

    南临反应最快,上去把右将军推走:“让你少喝点,也不听劝,脑子喝坏了吧你?”

    此刻,他看着长宜的脸,方才喝下去的酒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在胃里灼烧着。

    思及此,长宜朝邵钦伸出手。

    想也知道她不会伺候人,哪有人搀扶人起来是伸手的?

    他举着酒碗,粗着嗓门道:“将军……末将、末将有句话,不知他娘当讲不当讲……”

    今天是除夕夜,他不是应该在宴请军中将领吗,他怎么来了?

    她又惊又恼,又觉得有些屈辱。

    右将军敬的那碗酒邵钦还没动。

    他今日束了个与往日不同的发冠,双眉利落入鬓,眼眸锐利狭长,一身玄色衣冠气势沉沉,仿佛他自夜色而来,月光落在他身上也无法浸透一分。

    他揽着她倒在她的床上。

    邵钦的视线沿着手臂向上,对上长宜的眼,道:“没伺候过人么?”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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