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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魔,”元自明下颌绷紧,“胎死腹中的怨气化魔,可诱人生心魔,若凡人遇见会患疯病,修士不注意被诱发心魔于修为有损,因最喜夜间发出婴孩哭啼扰人心智故名曰‘夜啼’。”

    云意阔扶额起身,下意识看向四周,鬼影并不在。

    云意阔轻轻说道,眼见若木面上一空,忽地落下了两行血泪。

    起因是霞南村新生儿常早夭,意外催生夜啼,夜间甚至扰到隔壁村,希望凌云宗能出面帮忙处理,一个名叫若木的金丹期女修领了任务前来调查。

    冷风忽起,一时间小小的居所里竟有黑云压境之状,云意阔清晰感受到棠梨愈发紧绷的状态。

    “戴什么花臭美?怎么?看不上我们这里?想学你娘搔首弄姿勾搭男人出去?”另一只鸟同样举动。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对得上,或许若木本身就是霞南村的人,后来遇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让她最终逃离村子,最后走上修真之路,还十分幸运拜入凌云宗。

    伴随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块又一块的白肉被叼走,云意阔心惊胆战看着自己渐渐白骨化的身躯,万般思绪涌来最终只在心里化为一句:“好吧,不幸中的万幸,不疼,就是看着有点恐怖……骨头原来确实是这样画……”

    “别忘了把红盖绣好在家里就等嫁,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只要还没嫁出去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别想偷懒。”

    “若木”不复以往的温和,云意阔被她注视之时感到一种森然的战栗,只听若木开口道:“我想见一个我恨极了的人。”

    这一声仿佛最后一根稻草,云意阔胸膛因这些画面积累的强烈负面情绪一下如泄洪般爆发。

    “是什么?”

    她惊讶地发现若木有了实体,不再是初见时的虚影。

    “霞南村异事因为判定等级为丁,当初只派了一位女修前去调查,后来这位女修还失踪了,所以有的卷轴不多,我已经修改了权限,姐姐你随意。”棠梨捧着卷轴递给她。

    “云姑娘,”元自明松了口气,“你突然魇住,魂魄不稳,我不方便强行叫醒你,还好你靠自己醒了过来。”

    “对,非常多,而且还会蠕动,我甚至有过错觉它们还会哭闹,你们续师兄那儿的肉团都快可以堆成小丘了。”

    你说得好轻松!有本事你自己套着这绳索走!站着说话不腰疼!

    走了我能去哪?我能做什么?不也是等死?还是要我自甘堕落进青楼讨口饭?

    ……

    若木怔愣,点了下头:“是啊,我还是想见她,我怎么越恨她越想见她呢……”

    她扔来一块红布。

    “师门已经有前辈去了,”元自明脸色微变,“肉团?是类似猪脑的肉团吗?”

    “你……可以帮忙调出一些吗?我想,我虽然是个凡人,但毕竟那鬼……少女与我息息相关,或许下次我还能联系上续仙长,多些了解还能多出一份力。”

    “实在没有比你笔下绘制更漂亮的连环画了。”鬼影看不清面容,但莫名能让人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钦佩。

    “给你找这家男仔我和你爹都信得过,你嫁过去本本分分的,”之前孕妇的声音再次传来,云意阔偏头就见那模糊人影变得瘦削,但依旧强势,语气里的嫌弃与怀疑原汁原味,“就因为你娘,我们可是说了好久人家才肯应下你们的亲事,啧,嫁过去可不要给我们丢脸。”

    除了棠梨轻轻捂嘴的动作,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家都说是霞南村命中有此劫呢,几十年前就因为新生儿常夭折半死不活的……”

    那若木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不,也不能算全军覆没,云意阔尝试从原主记忆找出和若木有关的事情,一无所获,甚至都没有和“若木”记忆相似的事件。

    “但夜啼形成条件苛刻,胎死腹中的婴孩很少意识,遑论对万物产生怨念,怎么会集体出现这么多?”

    走?

    “我好像进入了鬼魂的记忆里,”云意阔不废话,一把抓住元自明急急交代,“她应该和霞南村有很深的联系,她的记忆里出现很浓的恨意,甚至有在续昼那儿见到过的肉团一样的生物,恐怕你师兄遇到的情况和我有些类似,你们找到他了吗?”

    “好,我试试,你回房里等我。”

    听完元自明的描述,云意阔立刻联想到陈缘曾经对霞南村的描述。

    “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这么娇气!和你娘一个死样!”一只鸟口吐人言,说完就狠狠啄她鞭痕处,硬生生啄下一小块白肉。

    “若木,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现在霞南村已经不在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们可以尝试实现好吗?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吗?我很担心你,我们谈谈可以吗?”

    “自……明?”云意阔喃喃。

    “……若木?”云意阔尝试出声呼唤,接收到微弱的感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具骨头架子时,脚底的木头突然剧烈松动,紧接着她感到自己仰面往后倒去,轰隆声前鸟群螺旋似的向蓝得一望无际的天空上升飞去,一圈一圈,最终在云意阔眼中幻化成一圈针线。

    元自明立刻起身:“魔本就难缠,这么多夜啼同时现身此事必定有古怪,我去多叫点增援,提醒其他师姐师兄多多注意。”

    但若木的师门派人寻找许久依旧无果,之后便没了下文。

    元自明犹疑,看着眼前用最原生野性与生命力的外貌搭配衰老默然灵魂、充满矛盾的女孩,此时她耷拉的眉眼里悄然升腾出野毛茛般明艳的光,一下击中了元自明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的脚步缓缓慢下,甚至停住。

    《修真不如画漫画》

    云意阔想到那几句恨,恨谁呢?霞南村的亲人吗?后面霞南村直接全军覆没也不能抚慰她的恨吗?

    “你看看你娘,没个妇人样,也没个娘样,直接把你和你爹丢开自己享福去咯!”

    “自然。”

    “你又恨,又想见的人,是你的生母吗?”

    汹涌喷薄的想法差点令她喘不上气,大脑不受控冒出这些想法,生理性泪水滑落,她不由眯了下眼,下一刻再次睁开看见了张素白的面孔,黑鬓边艳艳的朱顶红夺目。

    云意阔说得动之以情,或许触动了若木,周遭空气微凉,若木终于缓缓现身。

    “是……”云意阔抿了抿唇,“是你的娘亲吗?”

    云意阔正要追出门,筷子对折的幻听再次响起,随之而来是一片的白骨森森,不管是那两个她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嬢嬢,还是续昼的、自己的,一片一片。

    原主当时被宣判完全无法修炼的过往历历在目,这段时间各种遭遇也不能说不令人心疲。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将二者关联起来。

    她心下一喜,立马柔着声音道:“若木,你在是吗?可以出来我们谈谈吗?”

    “谢谢。”

    “肉团、哭闹……”元自明低语,素白的脸更加苍白,“夜啼!”

    元自明行动效率极高,一炷香都未燃尽,当时那位呆萌可爱的小师妹悄悄钻进云意阔房里,先对她腼腆一笑打招呼,然后从储物戒里拿出几本手掌大小的卷轴。

    “即便如此,你依然还想见,是吗?这就是你的执念?”云意阔汗毛直立,看着眼前开始愈发厉鬼化的女孩,强作镇定冷静道。

    若木比云意阔想象中还要瘦小一些,她头发发黄带卷,一双单眼皮吊梢眼,鼻头略宽,唇饱满微嘟,是张精明又敦厚的面容。

    依照那些记忆,恐怕宽厚老实在性格里占上风。

    这样顺下来逻辑是能圆上。

    手指在门框轻扣,最终云意阔还是咬牙憋回嘴边的叹息,急步追上元自明:“自明,凌云宗多年前派了位女修到霞南村调查村中异事,你们宗派里会有卷轴记录吗?”

    云意阔手才碰到卷轴很快一串串毛笔字在眼前浮现,言辞简练而精准地将前因后果全部说明,她花了点时间理清信息。

    所以,那鬼影是“若木”?云意阔捏着指间,大脑迅速转动。

    随着环境愈发寒冷,棠梨已经训练有素地起势站在云意阔身侧,警惕地盯着眼前伴随空间扭曲化形的魂魄。

    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走吧。”

    那块红布在空中忽然化作一捆红绳,蛇一样扭曲地向她脚边一扭,一点一点往上缠绕,触感也变得愈发黏糊恶心,恍惚间云意阔似乎看见那些肉团不断地顺着她的小腿向上爬。

    有需求就好说,云意阔微松口气,正要开口,就见若木忽然扯开唇角森森一笑:“可是她已经死了。”

    但若木莫名和村民发生了些不愉快,最终夜啼一事莫                                                名其妙终止,而若木也彻底消失没有回来述职,可属于若木的长明灯一直发出微弱的光,证明其依旧存活。

    画面忽然一转,云意阔身上还带着疼,抬眼发现自己呈十字架状被绑在田间,一群红眼鸟群停驻在手臂上。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终选择接下霞南村的请求,回去和亲人发生争执,可能因为情绪不稳,也可能是亲人做了什么,最后除魔时发生了意外令她魂魄离体困在霞南村,这或许也是长明灯为什么一直未熄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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