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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正欲起身,一股力道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回过头,发现云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言毕,在云昇瞠目结舌的视线中,裴勉拉着云照一脸得意地离开了。

    狱卒见此更是愤怒,作势就要抽第二鞭。

    云照仰头望着天空,眼底尽显疲态。

    狱卒一只手高高悬在半空,听到云照的命令,他忿然瞪了那囚犯一眼,然后默默退到了一旁。

    云照径直走进,唤退了那群太医后轻轻坐到了床沿上。

    第二十三章 你永远不必恐慌

    “昇儿?”云照一喜,当即又坐了回去,问:“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云照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扭过头。

    囚犯一声闷哼,凌乱的发丝后是一双吃人般的眼睛。

    云昇头点得如同拨浪鼓,“当然了,皇叔今夜留在宫里陪朕好不好?”

    见对方吃瘪,裴勉心里乐开了花儿。

    “慢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线,那狱卒不耐地回头,正准备开骂,蓦地瞧见云照的脸,当下一惊,立即舔笑着问:“小的不知安王殿下在此,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勿要责怪。”

    云照静默了片刻,道:“嗯,我们回去吧。”

    他才不管对方十岁还是三岁,侄子还是侄女,但凡提出要跟云照睡觉

    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他看了裴勉一眼,转而对着云昇道:“你裴哥哥说得有理,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要学会独立,今夜我会派重兵把守承乾宫,你且无需担心。”

    云照窥探到裴勉担忧警觉的目光,刻意与那囚犯保持了一定距离,冷冽的视线打在对方脸上,他再次发问:“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何人指使的你?”

    云昇软乎乎地叫了声“皇叔”,接着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满眼歉疚道:“朕又让皇叔担心了。”

    “放肆!”狱卒见囚犯这般肆意张狂,生怕惹得云照不悦,扬起手中皮鞭猛地抽了一下,指着那人道:“安王殿下在此,尔等竟敢如此嚣张,真是不要命了!”

    见此,云照眼中不觉泛起柔色。

    云照冷眸眯起。

    云照内心的第一想法是云褚,但他转念一想,云褚那孩子虽对云昇存有妒心,但没那么大胆子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派人行刺。

    他心里一咯噔,“怎、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甚?”

    若放在平常,就是借云昇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云照这般,但他偏偏就笃定了云照不会对一个生了病的孩子发火,尤其是险遭性命之忧的他。



    云照脸色沉了沉,转而问狱卒:“可有审出些什么来?”

    见此,那囚犯笑得愈发猖狂。

    听见推门的声音,守在云昇旁侧的李泓申本欲出口赶人,见来人是云照,他立即上前迎道:“见过安王殿下,殿下来的不是时候,陛下刚刚服完药,正睡着。”

    一对汪眼如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云照见云昇这模样,确实不太放心他一个人,正思忖着要不要答应,腕子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云照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回忆方才那刺客与云照对话的场景,裴勉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怪异,现在想想,那刺客被抓了都这般镇定自若,看上去并非是死士,但也绝不是几锭银钱就可随意摆布的普通人。

    云照一袭白衣加身,放眼望去,与这腌臢之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够了!”云照不堪受扰,厉声喝了一句。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云照抚额叹道:“暂时不知,我先去牢里一趟,看看能不能审出些什么。”

    云照以为云昇是害怕了,抬手捋平他额角的细发,温声道:“宫内重兵把守,想来日后不会再出此等纰漏。”

    云照侧首望去,只见牢门之后,一身着囚服的男子被捆在十字木桩上,胸前一片血肉模糊,随处可见外翻的皮肉,污秽的囚服几乎是半挂在身上,只看着便叫人心惊胆战。

    囚犯依旧肆笑不语。

    囚犯脸上赫然多出一道血痕,但也仅仅低声哼了一下,紧接着牢房内便再次响起他瘆人的哑笑。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裴勉担忧云照的安危,便道:“我陪你。”

    忽然,一阵细风掠过眉梢,耳边是狱卒狠戾的淬骂,夹杂着声声的隐忍呜咽。

    “别太担心了,陛下只是受了惊吓,很快就会好了。”裴勉不忍云照难过,于是开口安慰道。

    眼角扫过云照沉思的面庞,裴勉想,从方才牢狱中的谈话里不难发现,那刺客似乎是认识云照的。

    左右审不出什么,云照也懒得多作逗留,只吩咐了狱卒几句便离开了。

    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

    “小些声!”云照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唉道:“他才几岁,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道似的。”

    说完,他大手一挥,鞭子应声落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察觉到身侧的云照愈发阴沉的面孔。

    “十三了,不小了。”裴勉理直气壮道,并在提到云昇年龄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云照心一软,正欲开口答应,一股力道突然就将他往后拉了过去。

    “你觉得会是谁?”裴勉看着云照深沉的侧颜,问道。

    承乾宫内。

    裴勉气极了,自打进屋开始,他就看出了这小皇帝拙劣的演技,原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看小皇帝打算做什么,没成想这小东西竟然提出要云照陪他同睡一席,这还得了?

    离开承乾宫后,闲来无事的二人游走在宫内,裴勉正在为自己方才的机智沾沾自喜,回眸蓦地瞧见云照阴恻恻的眼神。

    眼见心思被拆穿,裴勉也不再遮掩,直言道:“这怎能是小事?那小子居然让你晚上陪他一起睡觉!”

    眼见云照动摇,云昇急了,立马故作难受地咳嗽了几声,挤眉弄眼对着云照道:“皇叔我害怕…………”

    那狱卒闻言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人嘴硬得很,小的已经拿鞭子抽了他一个晚上了,这家伙愣是没吐半个字出来。”

    云照肃着张脸走到他们跟前,挨个儿扫了一眼后沉声道:“没规没矩。”

    云昇扑红着小脸躺在床上,稚嫩的眉眼大人似的皱紧,云照眸底划过一抹心疼,抬起手掌轻柔地在云昇脸上抚了抚。

    许是察觉了囚犯的目光,那狱卒扬起鞭子咒骂道:“还有心思神游,看来是教训得还不够啊?”

    身后,裴勉一直盯着那囚犯的一举一动,双手半握成拳状,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李泓申微微弓腰,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冰凉的触感让云昇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依依不舍地在云照掌心蹭了蹭。

    “要去看看陛下吗?”裴勉跟在云照身侧,忽问道。

    血腥的味道挥之不去,本就阴暗潮湿的囚笼此时此刻显得更叫人烦躁,云照不堪其扰,最终抬手拧眉道:“先住手。”

    裴勉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不顾九族的安危来刺杀当今圣上,况且…………

    云照见状心下了然。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裴勉跟在云照身侧,不由得掩住口鼻。

    云昇还躺在榻上昏睡,太医们个个跪在卧榻之侧,面儿上满是惊骇的焦色。

    云照听罢眸光微敛,想起还在病中的云昇,他默默攥紧拳头,思忖着走到囚犯跟前,道:“说吧,是何人指使的你?”

    云昇不依不饶,握住云照的手轻轻晃了起来,撒娇道:“皇叔,你就留下来嘛,留下来嘛。”

    “你也觉得他不对劲?”云照眼眸半阖道。

    云昇半睁着眼睛,听到云照袒护的话,他甜甜地笑道:“朕就知道父皇没有骗朕,皇叔是这个世界上待朕最好的人了。”

    乖巧懂事的模样惹得云照一阵心疼,自责的同时不忘斥怪外头的侍卫。

    牢房内。

    屋内当即鸦雀无声。

    待群臣离去,云照原地思忖了片刻,正打算去牢内会一会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裴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狱卒气坏了,一边用余光观察云照的反应一边就要挥鞭再次抽打。

    裴勉也是十分不客气地回怼:“陛下此言差矣,只要是登了这皇位,那便没有什么长幼之分。”

    云照未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囚犯跟前,冷声问:“你便是昨夜行刺陛下之人?”

    云照轻声道:“无妨,本王只是来看看他。”

    “啪———”

    云照微微一怔,继而露出慰笑,“是么。”

    “你!”云昇气得嗷嗷叫唤。

    一声嗤笑,那囚犯露出两排森森白齿,十分恣意道:“是谁指使的我,安王殿下不妨猜一猜?”

    出了牢房,刺眼的光直射而下,晃得云照睁不开眼,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云昇丝毫不给他面子,哼哼道:“一国之君又怎样?朕还是个小孩子!”

    裴勉微微颔首。

    裴勉不知何时走近,只见他冲床榻上的云昇“和善”一笑,道:“陛下已经长大了,再叫人陪睡岂不是让天下老百姓耻笑?”

    云照错开视线,半天才道:“昇儿年纪尚小,你也好意思同他计较这等子小事。”

    “嗯。”倏地,他深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去吧。”

    裴勉挡在云照身前,心里窝着一团火,面儿上却是一副笑脸,“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这般胆小怎可做天下人榜样?”

    “云照。”忽然,裴勉开口:“方才那个行刺者…………”

    囚犯淬了口血沫,森笑道:“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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