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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娥勾了唇讥讽道:“柳姑娘说笑了,如今我已嫁了谢乐卿为妇,以后夫妻同体……若是我不配叫你表妹,那你那表格恐怕也是不够格的。”

    “太子。”

    “谢乐卿,谢乐卿……”再回神,周子珂有些调笑的声音落在耳边。谢时浔扫他一眼,随即垂了眸子望向酒盏中的清酒,清澈无波。

    柳鸢儿早早看见她,却没什么要行礼问候的意思,反倒是自个儿喝着茶,悠哉悠哉的模样。

    见此情景,沈娥便知道眼前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姑娘,心中二两称没有,自顾

    柳鸢儿年龄尚小,平日里也是同辈们看重她身份多多让着,此时对上沈娥自是没了法子,登时被话堵的一噎,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若是擅自出手,伤了表哥心中爱怜之人,那才是万万不该的。

    虽是如此想,心中却已有了猜测。无非是又为了昨日谢府的事情来上门讨要说法的,但大抵还是为了来寻谢时浔,这才把榻拉出来做了个垫背。

    忽的,一马当先迎在前方的穆亭高喊,嘶哑着嗓子几乎泣血。霎时间,谢时浔来不及反应,便被涌过来的士兵拉下马,层层包围起来。

    直到叛军兵临城下,他二人一同领兵出征之时,谢时浔也从未觉得他二人能有些什么过深的交情。

    这一想,浑身鸡皮疙瘩便起来了。

    谢时浔眼尾微挑,随意摆弄了手中酒壶置于桌上:“哪位贵人?”

    “呵”想着,沈娥冷嗤一声,可这表面功夫却还得做下去。

    想着,他桃花眼里便淬了笑,又躺倒在圈椅里,有一搭没一搭道:“话说,你刚娶的那位娇娇怎的没带来?”

    他入狱被周子珂救了出来,路上却遭太子一党截杀,半条命送了阎王。最后吊着一口气被人抬回了端王府。

    待她从净室里出来,便直接卧在屋里的小榻前,心底的倦意一扫而空。

    此言一出,莫论周子珂,饶是穆亭都掀了眼皮看过来,眼底晦暗不清,厢房中的气氛也在陡然间凝滞起来。

    沈娥刚抬眼,就见柳鸢儿坐在正厅里,眉眼间浮着不满的神色。杜管家带人招待着,上了茶。

    听见声响,对面斟酒的穆亭动作一顿,狐疑的抬眼过来。却无端瞥见坐在周子珂身侧的男子,瞳孔微缩。

    谢时浔忽的出声打断,眼底浮上一层暗色:“我今日之所以赴约,这要说的还脱不得你这位太子皇兄……”

    无他,只因这人的长相……过分惹眼。

    周子珂指尖打在圈椅的扶栏上,一下又一下,唇边浮着笑意:“谢大人可知晓,这是当朝穆老将军府上的小公子,如今多得父皇青眼,可谓是风头无两。”

    “碰!”血液布尽的躯体轰然倒地。

    周子珂见谢时浔没出声,反倒是抬眼朝着对面看去,沿着视线刚好瞧见穆亭在斟酒。www.yadaoge.com微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抛了手中的酒坛子,“哐啷”落在桌上。

    与穆亭敛眉思索一番不同,谢时浔眼底氤氲着深色,手上动作不停,可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我不问了便是。”

    柳鸢儿?她来干什么?

    只看上一眼,从昨日开始便一直紧着心神,舟车劳顿的沈娥便觉得饿的发慌。

    周子珂不甚在意的往厢房外边东侧一指:“你还没来,我的那位太子皇兄便进来了,如今正在那厢房里不知和哪位大人会面呢,你来的这时机着实是不巧了些……”

    一时间,沈娥有些受宠若惊。更别提见到那么大把年纪的杜管家还紧紧拉着她的袖子,红了眼:“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她说的不够客气,心里也是存了不与这位虚与委蛇的想法。这柳鸢儿虽说骄纵,可心肠倒也不见得多坏,否则早已想了法子要来整治她,何苦再眼巴巴上门来和她对峙?

    柳鸢儿本端着做派,此时被沈娥这么一噎,登时便被手中的冷茶呛的咳起来。一侧被她带来的丫鬟看到,眼疾手快的抚起她的背,神色担忧。

    喝下却烈的割喉。

    沈娥自不会惯着她,在厅内主位上坐下来,满月急忙端来茶,她便扫了眼淡道:“虽是昨日提醒一二,可今日再见,表妹这礼仪还是得请了嬷嬷好生教教。”

    周子珂嗤笑着摇头,知道谢时浔是个不喜欢谈论自己私事的人,他也不强求。索性换了话题继续道:“今日来得巧,这春风楼里啊还有位贵人。”

    抬眼只能从缝隙中,见到那人一马当先,手中握剑提马缰绳置于他身前不远处。

    那时皇子党争早已暗流涌动,穆亭站了队,明面上是骁勇善战的将军,背地里是端王的幕僚,为他规划,暗中招兵买马。

    满月则是在一旁候着,端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粥给她。沈娥低头一看,只见银耳剔透,莲子饱满,和着米熬出来清澈透亮,又放了红枣……色泽漂亮,阵阵的甜香丝丝浸出来。

    刹那间穆亭挥剑朝天,漫山箭矢齐来,顷刻间便穿透他的身体,沾染了他黑色的冷甲……划过穆亭五官分明的脸,刮出一道道血痕。

    四目相对,他看见穆亭微微扯唇,不断呕出鲜血……无端的,他看懂了他的嘴型。

    柳侍郎家的柳小姐?

    见状,沈娥倒也不学那小家子,微微颔首便提步往厅内去了。

    经由满月跟着,小厮在前边带路。只不过一路上没见到荷画和琴书的影子,原本进府时心底的怪异才微微扯开了些,正想出声向满月询问——

    周子珂轻轻落下一句,穆亭也不动声色抬眼过来。闻言,谢时浔指尖一僵,微微勾唇扯出一丝笑。

    他听得见穆亭话中的鄙夷,是以他二人今后虽同为周子珂的左膀右臂,却从来没对付过。

    穆亭眼底神色微暗,不动声色的移了视线。

    穆亭周身染血,胸膛上不知种满了多少支箭矢,只在即将倒下时才侧了身。

    上一世他见到穆亭时,没那么早,也没那么体面。反倒是周身狼狈,坠底之时。

    听言,坐在屋中榻旁的沈娥一愣,袭来的倦意也散了些。

    而他与穆亭见的第一面,便是隔着端王府后院厢房里的屏风,那人半个身子被白色帘帐遮了起来。他重伤卧床,微微掀开眼帘就瞥到床侧站了两个人。

    萧瑟悲戚的风吹来,恍若塞外的歌声奏响,踏着漫山遍野的尸身血海,独留他一人于这世间孑然独行。

    *

    耳边落下士兵箭矢扎进血肉发出的闷哼声,他眼底猩红一片,嘶吼着声音却推不开层层叠叠堆起来的将士。

    此时瞥眼见到她过来,杜管家急忙迎了出来,道:“夫人。”

    周子珂见他反应,稍稍正经了些,只是心底有些奇怪。谢时浔认识穆亭并不奇怪,可这般反应倒还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不,巧得很。”

    柳鸢儿自幼受父亲母亲疼爱,自是不屑于做这些表面功夫。赫然眼中神色一沉,愠道:“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也配叫我表妹?”

    沈娥乘着马车慢慢悠悠回了府,最后是被杜管家领着一大堆小厮丫鬟给迎回主卧的。

    穆亭本不在意这些虚名,可却想听听这位“太常卿”要如何回应。侧眸却见这人已经不甚在意的垂了眸子,抬手揽过桌上的酒盏,自顾自倒了酒水,随意道:“自是知晓的。”

    昨日出了那劳什子事情,她无端被人打了一巴掌。不是没想过找人教训教训这毒妇,可转念一想若她真是表哥刚过门的新妇,那表哥心里定是怜惜的。

    这人的反应着实让他有些意外,平日里因他身份巴结他的不算少。今日被周子珂拉过来给个新官上任的“太常卿”来庆宴,他本是有些抵触的,自然对这人没什么好脸色。

    可心底里那股气散不去,心中又念着表哥是否还在为昨日的事情会厌了她,这才背着母亲偷偷来来了谢时浔的府上。

    箭雨消逝,昏黑的山涧也于这一刻天光大亮,尽是坦途。

    谢时浔不答,只是冷冷睨他一眼,周子珂心一抖没敢继续往下问,而穆亭自然也不会理会这等事儿。

    酒水“划拉”从壶中落入青铜色酒盏,盛着透亮,隐隐约约能倒出个人影。

    是正院里洒扫亭台的小厮,甫一见到她,便急忙拱手行礼说了来意:“夫人,柳                                                侍郎家的柳小姐上门来了。”

    活下去。

    她动作放快,急忙回屋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唤满月早早准备了吃食候着。

    忙接过用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直至粥碗见底,腹中才温热起来。

    谢时浔瞳孔近乎撕裂染血,指尖使劲在将士的盾牌上划出血痕,却也无法挽回这必死的结局。

    彼时穆亭失了如今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沉冷。一身冷甲负手立于床侧,声音冷冽带着不满:“不过是个废掉的才子,也值得你花偌大的力气弄回来?”

    他用命换他活下去,走下去……

    本以为只不过是个携恩图报的花架子,如今穆亭瞧上一瞧,倒是有些意外起来。

    可偏偏是这般,敌人突围兵行险招,在山涧里布置了埋伏,箭雨满天布下之时。

    可惜了,我连商贾之女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卑贱媒人罢了。

    不过几息,眼底便来了倦意。沈娥正准备唤满月去关了门,她且去屋中休息几个时辰时,前院便来了人。

    隔着盾牌间隙,满山箭雨落地。

    “我兵迎盾,护谢丞相突围!”

    山涧昏暗,万兵震荡,恍若就要在这山涧中赴死。

    踩上长廊,流苏被风吹的微动。正院里花草繁盛,各色的花卉各成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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