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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雨急,未有半刻停歇。

    更何况这卢鸿宇本就是个败絮其内之人。

    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姜今也对着卢鸿宇巧笑嫣然的模样。

    可在她眼中,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是昨日在饮膳楼被烫到留下的。

    “用早膳了。”

    因为昨日完成了计划的一半,且还顺利将裴时渊哄好,今日姜今也的心情格外明媚。

    在姜今也眼中“不难哄”的裴时渊已经换上一身暗红色窄袖劲衣,取了长剑,径直出了房门。

    子时初刻。

    “你这是在打乱小也的计划。”

    直至两人一起入了膳厅,裴妄怀才道,“今日是不是还未擦药?”

    昨夜擎风和擎云在廊道上看到他时,已经是他晕倒一刻钟后的事情。

    主院的寝室之中,裴妄怀缓缓转醒。

    他是相信她吗?

    枉那裴妄怀自诩对小也千好万好,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哄骗。

    许是知晓他们二人要说什么,裴时渊摆了摆手,“你们不必跟着。”

    他也不想关着她。

    可用晚膳时裴时渊就已经不像在马车里那样,现下直接走了,是就这样将今日之事翻篇了是吗?

    心头顿时蔓延开一阵又一阵的窘迫。

    雨声淅沥,接连不断砸落在马车车顶之上。

    “好,”她乐呵呵笑着,可拎着裙摆的右手手背上却有一片微红的印记。

    一想到这儿,男人的步伐迈得更快。

    “小也要记住,我是裴时渊。”

    “嗯,”裴妄怀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吩咐一旁的陈叔,“开膳吧。”

    她跑两次,他就抓两次。

    可少女双眸清澈干净,如林间小鹿一般。

                                                    “往后我定擦亮眼睛,不会轻信男人。”

    少女身上带着独有的轻浅香气,没有半点药香。

    “裴妄怀,你个废物!”

    主院的廊道上燃着灯笼,风雨摇晃,连带着烛火亦四下摆动。

    姜今也猛地回神,听到他似又有要将她关起来的意思,双手隔着衣袖拉着他的手臂。

    府宅掌灯,两人一起入了膳厅。

    看起来,即使是阴鸷冷厉的裴时渊,也没有那么难哄嘛。

    是个问句,可语气却很笃定。

    她也不傻,若不是不疼,也不会想着等用过膳净了手再擦。

    无声之中,她再度抬眸去看他。

    反而是更关心姜今也会不会知晓这件事。

    雨依旧还在下着,庭院里的枝叶被打落不少。

    “想着用过早膳再擦的,”姜今也乖乖点头,在膳桌边坐下。

    不能轻信男人这句话,是裴时渊同她说的。

    一旁候着的陈叔和擎云欣喜道,“侯爷,您终于醒了。”

    “滚出去!”

    裴时渊仅是疑惑一瞬便反应过来,背靠着廊柱,双手抱住脑袋,高大的身形弯了下来。

    擎云将昨日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包括昨夜裴时渊提剑要去杀人的事。

    夜半府医来瞧过,说是没有大碍,但今早裴妄怀未像之前那样起来,他们还是有些担心。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隐入暗夜雨幕之中,再也看不到。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调了头,往永定侯府的方向而去。www.rulanshu.com

    末了顺口感慨了句,“阿兄说得对。”

    往后他们二人亦不会再因为这样一个人起争执。

    更何况前世的事,她如何同裴时渊说得清楚?

    央求道,“阿兄,你信我好不好?”

    自己护不住姜今也,现在还要来阻止他。

    可他越是挣扎,痛感便越强烈。

    裴时渊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裴妄怀眉眼间惯常有的疏离淡漠散去,染上明显的柔和。

    见状,姜今也眯着眼凑到他跟前笑,“阿兄不必担心,已经不疼了。”

    裴妄怀,字时渊。

    他猛地顿住,以剑撑地,稳住身形。

    他气势凛寒,却终是松了手。

    男人仍旧沉着一张脸,眸中戾气似是散了些许。

    她自然知晓,无论是裴妄怀还是裴时渊,都能轻而易举直接从卢鸿宇手中把商铺拿来抵债。

    而裴时渊定定回望着她,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我与他,不一样。”

    一场瓢泼雷雨过后,庭院之中的盆栽花草被打落许多。

    她知晓擎风和擎云大概已经将昨日之事都告诉裴妄怀了,却还是忍不住自己又跟他说了一遍。

    可头疼并未缓解。

    但他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

    但她想让卢鸿宇也尝一尝,抱着满怀希望却最终只能吞下失望的感觉。

    他嗅得出。

    只要杀了卢鸿宇,所有的这些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一刻钟后,膳厅门前的庭院里,他看到了姜今也。

    裴时渊剑眉紧拧,眸底的冷凝逐渐染上嫌恶。

    交待完这一些,他转身离开。

    ***

    她跑一次,他就抓一次。

    他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首,眸底的戾气甚至比适才还要更加沉郁。

    想到裴妄怀,他倏地轻蔑一笑,上身倾斜,声音阴鸷低魅,“我说过,小也不乖,是要被锁起来的。”

    “裴妄怀...”

    男人劲瘦颀长的身影落在地面上,满身阴戾的肃杀之气。

    小姑娘心性单纯不谙世事,他便亲手帮她将这情丝彻底斩断。

    裴妄怀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含糊时而清晰,却无一不是在阻止他去杀人。

    她喉间一哽,小声嘀咕了句,“你不就是裴妄怀吗...”

    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到这酒楼与卢鸿宇见面。

    姜今也下意识回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抿着唇笑了笑。

    眼下已经是辰时初刻,早就过了平日里裴妄怀晨起练剑的时候。

    他亦跟着一起,视线却始终落在她手背的红痕上。

    可话音刚一坠地,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无外乎周而复始罢了。

    裴时渊终是扛不住这疼痛与晕眩,栽倒在地。

    姜今也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就听到他说,“裴妄怀同意的,是不是?”

    小姑娘一身樱桃色的软烟罗花笼裙,正看着院子里被昨夜风雨打落的花朵发呆。

    时渊是他的表字。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回廊时,眼前突然一黑。

    她原还以为回来之后,两人少不得又要“对峙”一番。

    从饮膳楼回到永定侯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小也不喜欢被关着。

    姜今也眼底一喜,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谢谢阿兄相信我。”

    用过晚膳之后,裴时渊将刚才在马车给她擦药膏的小瓷罐递到她手中,叮嘱她晚些时候再擦一次。

    裴时渊定定看着她,想要从她眸中找出她在哄骗他的证据。

    陈叔摇了摇头,答道,“侯爷放心,小姐并不知道这件事。”

    裴时渊坐直了身子,敛下眼底尚未褪去的阴鸷和偏执。

    闻言,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样看来,他也不算难哄。

    无所谓了。

    “你不准去。”

    甚至于...想要卢鸿宇的命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处理一个卢鸿宇何其轻松容易,费不了他太长时间。

    廊道下,桂枝问道,“姑娘,咱们回凝曦院吧?”

    原本已经不再层层压迫着她的气势再度袭来。

    裴时渊倏地冷笑一声。

    那样明媚的笑容,他怎么可能容许旁人将她夺了去。

    擎云和擎风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而又凌乱,夜雨倒流,光亮凄迷。

    车厢内,两人却都没有再开口。

    此事还得他来解决。

    脑海中有个声音炸响——

    她想起适才只要她软了声喊他,他扣住她的力道便一松再松。

    “好,”姜今也这才收回视线。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疼。

    姜今也脸颊上的水珠已经擦干,只是手背红了一片,裙摆被雨打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听到旁边下人向他行礼的声音,她转过身,笑着朝他跑来,“阿兄。”

    “你这么做,将小也置于何地?”

    “是。”

    他有耐心陪她继续玩这个游戏。

    “嗯,”裴妄怀放下心来,起身洗漱。

    姜今也懵懵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强调。

    不管是现在的卢鸿宇,还是以后的哪个人。

    “我真的真的不喜欢卢鸿宇。”

    他想杀卢鸿宇已经很久了。

    裴妄怀坐起身,剑眉微蹙,“发生何事了?”

    裴妄怀微冷无波的话交错着回响在他脑海之中,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他耳边不断重复。

    一大清早,侯府的下人们忙着洒扫。

    虽然她知晓他的两个性格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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