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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山当时还没懂呢，以为这半大小子在安慰自己，笑了笑说：“嗯，有医生，小木头会没事的。”
打完电话出来就见着沈见微站在那，衣服都没换，上头还沾着小木头的血。
他要当医生。
他突然就没维持住父亲形象，红了眼圈。
林木总是睡一会醒一会，都习惯了醒过来就叫沈见微。
难得高兴，林山给自己开了瓶白酒，但也没多喝，就倒了一杯，端上桌坐下。
到那年没这个日子，林木又说那就让沈见微和自己一起过。
“你别乱动。”沈见微低声说，他脸都臊红了，但手没松开。
她声音发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林木没能过成高三最后一次生日。
“你以后……”林木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会变吗？”
他抿着嘴，想把自己从林木臂弯里抽出来，又没舍得动。
这两个字像一块烫化的糖，滑进沈见微心口里。
这孩子太懂事，总让人心疼。
“沈见微。”
但每年到了二月底，林木就会开始嚷嚷：“爸，今年的蛋糕一定要比上次更大！”
几个月后，林山听他这么珍重地说自己要考医学院。
“啊……”林木抱怨，“都这样了我还得高考，可不可以下次再说啊。”
晚上全家聚在一起热闹，江春柳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沈见微的手顿了一下，他关上水龙头，缓缓握紧拳头。
“我只跟你好，不跟别人好。”
“我开玩笑的！哎呀。”林木挣扎起来，“你快放开！我憋不住啦！”
江春柳抹着泪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吓死妈妈了……”
“唉！”林木差点跳起来，“你来真的啊。”
林山笑自己儿子，“人家见微过生日，你比自己生日还积极。”
“这呢。”
那天誓师大会，高三年纪集体宣誓。
沈见微就在一旁听着。
护士医生们都认得他，也喜欢这个勤奋的孩子，“又在这写作业呢？”
“爸，你说话啊。”林山晃了晃他胳膊。
……
“小木头没事儿，你别怕，去换件衣服吧。”林山轻声说。
“在呢。”沈见微在走廊应一声，放下笔走进去问他怎么了。
沈见微又抿着嘴进去。
他笨嘴拙腮，只会讲谢谢。
……
“沈见微……”
“那当然啊。”林木理直气壮，“这日子多难得，四年才有一回，我们得给他补上。”
林山一怔，突然就想起小木头出事那天，虽然医生说自家儿子没事，但林山这个当爹的总是放心不下，把电话里几个相熟的医生朋友都问了一遍才放心。
林山又去拉他，“你就是我儿子，和林木一样都是儿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林木已经睡着了，沈见微看了很久，直到夜色爬上病房窗台，直到身前的人彻底陷入梦乡，他把林木踢开的被子盖回去。
沈见微就会放轻动作，把床头灯关掉，然后抱着课本做到走廊去，借着走廊灯光，低着头做题。
最开始那几天，林木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上厕所也要人扶着去。
林木躺在地上闭着眼，沈见微只觉得自己死了一回。
林山咳嗽一声，端起酒杯，“你们都是大人了。”
“阿姨。”沈见微突然开口，“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林木病里撒娇成瘾，沈见微干脆就坐床边陪着他。
“嗯。”
“叔叔，阿姨，我要学医。”
江春柳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想到自己和林木他爸刚赶到医院时，沈见微一个人坐在走廊上，抱着林木染血的校服。
“那不一样。”林木笑嘻嘻地勾住沈见微肩膀，“我生日年年有，不稀罕。你生日多特别啊，跟你一样稀罕。”
“头缝了八针，要静养至少两周。”医生叮嘱，“这段时间会头疼，是正常的，后续还需要观察是否有脑震荡反应。”
沈见微会点点头回应。
说得很坚定。
只是偶尔纠正一下，“你对准了尿。”
林山鼻子一酸，仰头喝了杯里的酒，转身去厨房，“我去倒酒。”
林木靠在床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整个人都歪在枕头上。
沈见微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会有医生的。”
“阿姨，我去洗手。”沈见微低着头出去。
江春柳就捶自己丈夫，“什么沈家娃，那也是咱儿子。”
也是沈见微明白林木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的一天。
沈见微愣了会，真的伸出手去扶。
“我头晕呢，尿不准。”林木坏笑着逗身边的人，“你给我把着？”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在呢。”
沈见微一直守着，连林山都跟媳妇感慨，说小木头能安安稳稳长这么大，得亏有个沈家娃在旁边看着护着。
他站在走廊的洗手池前，看着水流冲走手上的血迹，林山在旁边楼梯间打电话。
沈见微从不多讲什么，一直跟着，有求必应，像个机器人一样。
头皮裂伤，需要缝合。虽然出血量看着吓人，但都是头皮血管出血，属于软组织损伤。
那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头一回见到这孩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沈见微这才松手，红着脸冲出去关好门。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沈见微，人呢。”
主席台是前几天临时搭的，木板钉得不够牢。
三个月后，他们一起出了考场。
《死鬼他勤奋好学》
“起来。”林山又说，“你要再这样，我今天这酒就喝不下去了。”
沈见微瞧他开心成这样，问：“你不是才给我过完生日吗。”
沈见微没动，说：“叔叔，会有医生的。”
林木一听爹的声音不对，就咧嘴笑：“爸，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一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已经是这个孩子能说出口的，最真实的心疼了。
“哎，真是麻烦你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安稳了，你说我家也没个医生，遇事就着上火。”
……
他的生日是3月11日，轮到自己过生日，他又开心得不行，掰着指头算，“你看，咱俩生日挨得多近。”
林木站在最后一排，觉得脚下不对劲，沈见微就瞧他一直扭头看脚下，没一会木板咔嚓一声断了，一排学生掉了下去。
沈见微很认真地说：“不会。”
“嗯。”沈见微又是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替他把被子掖好。
“你这孩子……”江春柳想说什么，又讲不出来。
“见微，吓到了吧。”
后来林木靠在床上，昏昏欲睡，药物作用让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好像连老天爷都在说，他这个人就不该来到世上。
“你这臭小子。”
沈见微就是这时候站起身，重重地跪了下去，给林山和江春柳磕头，砸得嘭嘭响。
那一天，是校长距离自己太奶最近的一次，是副校长距离转正最近的一次。
哪怕脏小孩长大了，逐渐有了社交，被林家暖了这么些年，他也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孩子，只会讲一句谢谢你们。
林木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你对我可真好。”林木闭着眼睛笑，像是在说梦话，“咱俩可真好。”
沈见微伸手已经很快了，指尖几乎触到了林木衣角，但还是没能扯住人。
这一句话让母子俩都怔住了。
林木也红了眼，扯着沈见微肩膀，“起来吧，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沈见微。”
沈见微没起来，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这份关爱劲，连爹妈都自愧弗如。
等沈见微挤开人群冲上去，血已经染红了林木的校服。
沈见微的生日是2月29日，四年才能有一次，他不喜欢这个日子。
江春柳立马就哭了，林山连酒杯都握不住了，赶紧把孩子扶起来。
沈见微又叩了一个头，才站起来。
“好，学医好。”
没多会，又听林木在里面喊：“沈见微，头晕！”
林山在妻儿面前会下意识地收起情绪，最先去安慰他们。
他就喜欢半睡半醒地喊人玩。
他的感情是沉稳厚重的，是一颗深埋的种子，不惊扰，不张扬，开不出绚丽的花，结不了灿烂的果。却会在最深最深的地里，攥住这个家。
那段时间，白天沈见微在学校上课，放学第一时间就奔去医院。
江春柳抹着眼泪点头。
“今天物理有好几个重点题。”他把习题册摊开在林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就算挨了打，就算被人欺负，他也不说话，更没什么表情。
林木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凸起的螺丝上。
江春柳赶紧去捂他脑门，连声问磕疼了没。
从小到大，沈见微都是沉默的，克制的，不会示弱的。
他看着俩孩子都长大了，身为父亲很欣慰。
] 林山当时还没懂呢，以为这半大小子在安慰自己，笑了笑说：“嗯，有医生，小木头会没事的。”
打完电话出来就见着沈见微站在那，衣服都没换，上头还沾着小木头的血。
他要当医生。
他突然就没维持住父亲形象，红了眼圈。
林木总是睡一会醒一会，都习惯了醒过来就叫沈见微。
难得高兴，林山给自己开了瓶白酒，但也没多喝，就倒了一杯，端上桌坐下。
到那年没这个日子，林木又说那就让沈见微和自己一起过。
“你别乱动。”沈见微低声说，他脸都臊红了，但手没松开。
她声音发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林木没能过成高三最后一次生日。
“你以后……”林木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会变吗？”
他抿着嘴，想把自己从林木臂弯里抽出来，又没舍得动。
这两个字像一块烫化的糖，滑进沈见微心口里。
这孩子太懂事，总让人心疼。
“沈见微。”
但每年到了二月底，林木就会开始嚷嚷：“爸，今年的蛋糕一定要比上次更大！”
几个月后，林山听他这么珍重地说自己要考医学院。
“啊……”林木抱怨，“都这样了我还得高考，可不可以下次再说啊。”
晚上全家聚在一起热闹，江春柳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沈见微的手顿了一下，他关上水龙头，缓缓握紧拳头。
“我只跟你好，不跟别人好。”
“我开玩笑的！哎呀。”林木挣扎起来，“你快放开！我憋不住啦！”
江春柳抹着泪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吓死妈妈了……”
“唉！”林木差点跳起来，“你来真的啊。”
林山笑自己儿子，“人家见微过生日，你比自己生日还积极。”
“这呢。”
那天誓师大会，高三年纪集体宣誓。
沈见微就在一旁听着。
护士医生们都认得他，也喜欢这个勤奋的孩子，“又在这写作业呢？”
“爸，你说话啊。”林山晃了晃他胳膊。
……
“小木头没事儿，你别怕，去换件衣服吧。”林山轻声说。
“在呢。”沈见微在走廊应一声，放下笔走进去问他怎么了。
沈见微又抿着嘴进去。
他笨嘴拙腮，只会讲谢谢。
……
“沈见微……”
“那当然啊。”林木理直气壮，“这日子多难得，四年才有一回，我们得给他补上。”
林山一怔，突然就想起小木头出事那天，虽然医生说自家儿子没事，但林山这个当爹的总是放心不下，把电话里几个相熟的医生朋友都问了一遍才放心。
林山又去拉他，“你就是我儿子，和林木一样都是儿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林木已经睡着了，沈见微看了很久，直到夜色爬上病房窗台，直到身前的人彻底陷入梦乡，他把林木踢开的被子盖回去。
沈见微就会放轻动作，把床头灯关掉，然后抱着课本做到走廊去，借着走廊灯光，低着头做题。
最开始那几天，林木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上厕所也要人扶着去。
林木躺在地上闭着眼，沈见微只觉得自己死了一回。
林山咳嗽一声，端起酒杯，“你们都是大人了。”
“阿姨。”沈见微突然开口，“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林木病里撒娇成瘾，沈见微干脆就坐床边陪着他。
“嗯。”
“叔叔，阿姨，我要学医。”
江春柳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想到自己和林木他爸刚赶到医院时，沈见微一个人坐在走廊上，抱着林木染血的校服。
“那不一样。”林木笑嘻嘻地勾住沈见微肩膀，“我生日年年有，不稀罕。你生日多特别啊，跟你一样稀罕。”
“头缝了八针，要静养至少两周。”医生叮嘱，“这段时间会头疼，是正常的，后续还需要观察是否有脑震荡反应。”
沈见微会点点头回应。
说得很坚定。
只是偶尔纠正一下，“你对准了尿。”
林山鼻子一酸，仰头喝了杯里的酒，转身去厨房，“我去倒酒。”
林木靠在床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整个人都歪在枕头上。
沈见微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会有医生的。”
“阿姨，我去洗手。”沈见微低着头出去。
江春柳就捶自己丈夫，“什么沈家娃，那也是咱儿子。”
也是沈见微明白林木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的一天。
沈见微愣了会，真的伸出手去扶。
“我头晕呢，尿不准。”林木坏笑着逗身边的人，“你给我把着？”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在呢。”
沈见微一直守着，连林山都跟媳妇感慨，说小木头能安安稳稳长这么大，得亏有个沈家娃在旁边看着护着。
他站在走廊的洗手池前，看着水流冲走手上的血迹，林山在旁边楼梯间打电话。
沈见微从不多讲什么，一直跟着，有求必应，像个机器人一样。
头皮裂伤，需要缝合。虽然出血量看着吓人，但都是头皮血管出血，属于软组织损伤。
那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头一回见到这孩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沈见微这才松手，红着脸冲出去关好门。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沈见微，人呢。”
主席台是前几天临时搭的，木板钉得不够牢。
三个月后，他们一起出了考场。
《死鬼他勤奋好学》
“起来。”林山又说，“你要再这样，我今天这酒就喝不下去了。”
沈见微瞧他开心成这样，问：“你不是才给我过完生日吗。”
沈见微没动，说：“叔叔，会有医生的。”
林木一听爹的声音不对，就咧嘴笑：“爸，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一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已经是这个孩子能说出口的，最真实的心疼了。
“哎，真是麻烦你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安稳了，你说我家也没个医生，遇事就着上火。”
……
他的生日是3月11日，轮到自己过生日，他又开心得不行，掰着指头算，“你看，咱俩生日挨得多近。”
林木站在最后一排，觉得脚下不对劲，沈见微就瞧他一直扭头看脚下，没一会木板咔嚓一声断了，一排学生掉了下去。
沈见微很认真地说：“不会。”
“嗯。”沈见微又是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替他把被子掖好。
“你这孩子……”江春柳想说什么，又讲不出来。
“见微，吓到了吧。”
后来林木靠在床上，昏昏欲睡，药物作用让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好像连老天爷都在说，他这个人就不该来到世上。
“你这臭小子。”
沈见微就是这时候站起身，重重地跪了下去，给林山和江春柳磕头，砸得嘭嘭响。
那一天，是校长距离自己太奶最近的一次，是副校长距离转正最近的一次。
哪怕脏小孩长大了，逐渐有了社交，被林家暖了这么些年，他也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孩子，只会讲一句谢谢你们。
林木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你对我可真好。”林木闭着眼睛笑，像是在说梦话，“咱俩可真好。”
沈见微伸手已经很快了，指尖几乎触到了林木衣角，但还是没能扯住人。
这一句话让母子俩都怔住了。
林木也红了眼，扯着沈见微肩膀，“起来吧，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沈见微。”
沈见微没起来，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这份关爱劲，连爹妈都自愧弗如。
等沈见微挤开人群冲上去，血已经染红了林木的校服。
沈见微的生日是2月29日，四年才能有一次，他不喜欢这个日子。
江春柳立马就哭了，林山连酒杯都握不住了，赶紧把孩子扶起来。
沈见微又叩了一个头，才站起来。
“好，学医好。”
没多会，又听林木在里面喊：“沈见微，头晕！”
林山在妻儿面前会下意识地收起情绪，最先去安慰他们。
他就喜欢半睡半醒地喊人玩。
他的感情是沉稳厚重的，是一颗深埋的种子，不惊扰，不张扬，开不出绚丽的花，结不了灿烂的果。却会在最深最深的地里，攥住这个家。
那段时间，白天沈见微在学校上课，放学第一时间就奔去医院。
江春柳抹着眼泪点头。
“今天物理有好几个重点题。”他把习题册摊开在林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就算挨了打，就算被人欺负，他也不说话，更没什么表情。
林木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凸起的螺丝上。
江春柳赶紧去捂他脑门，连声问磕疼了没。
从小到大，沈见微都是沉默的，克制的，不会示弱的。
他看着俩孩子都长大了，身为父亲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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