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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京观望着红了眼的平芜，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平芜悄悄擦着泪，透过手背望着师兄，见陈京观不再言语，便只好起身行礼后去了偏房。
“师父，我去救。”
“这场天灾人祸，广梁就这么受着？我们就这么等着？”
如今这一场春雨，那囤米没被冲走的已是少数，剩下的发霉的发霉，生虫的生虫，基本上浇灭了广梁接下来半年的所有收成。
宁渡“嗯”了一声，接过陈京观的茶，顺了顺嘴里的吃食，合上了账册。
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有恭贺乔迁之喜的人上门。
正堂里的宁渡坐在八仙桌旁，他前两天从雍州交界接了几个盛州官家搬家的活，现在也刚忙完，手里一边拿着馒头啃，一边翻着陈京观刚带来的账簿。
他好像又看到了八年前救他的时候，那时的少年也低着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他一直闷着，可抬头的时候目光比谁都炽热。
“你以为这时候谁还能出得起这么高的价，”陈京观望着那收条上的落款，宁渡继续说道：“只有盛州的知州和最大的盐商啊。”
“能救一个是一个！那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
昌用商行门口的车马还在往那两座新起的院子里送东西，里面的人热热闹闹的准备吃晚饭，门口的小孩吵嚷着让母亲再给买一份盛州特产的黄米凉糕。
“我要推倒那面墙，我要让他回家。”
陈京观没搭话，他听着外面的雨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瓦房，就连商队的房子都有了漏雨的迹象。
那高位上坐着的哪里是百姓的天子，分明是是百姓的蠹虫。
盛州，已经是被南魏皇室放弃的城了。
盛州完全就是平地，阙州那些达官显贵也真不怕一路淹到他脚下！”
“那盛州已经河水倒灌两日，今夜又是一夜的雨，他们撑不了多久了。”陈京观说完顿了顿，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阙州，当真没有一点消息？”
“我与师父要议事，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去看看你母亲。”
陈京观没回答。瓦缝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八仙桌上，有溅起的水珠湿了他的衣角，也有忽而落下的水珠砸在他的发梢，可他就紧紧盯着那张银票。
“你不光想说这个吧。”
“可你现在去，有用吗？”
“你此去西芥，又去看了？”
宁渡没有说话，半晌了才起身。偏房里灯亮了，江秀抱着两个儿子失声大哭。
“师父，”陈京观叫了一声，给宁渡倒了一碗茶，“这册子都能对上吧。”
陈京观身体一滞，微微点头，坐到了宁渡对面。
“只有盛州抵住洪水，才能确保洪水淹不到阙州。他们又在拿别人的性命，筑自己的高塔。”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存在完全的胜算，可我今夜去救的人命，都是实打实的。”
“况且我与他都等不起了。这一场水患，或许也是天在催我。”
陈京观手里攥着那个收条。十万两外加一座城，买了他们两家的命。
宁渡的话陈京观自然都清楚，他现在只觉得嘲讽。
风霜带走了京观原本的模样，留下的只有日益模糊的记忆和愈加坚定的决心。
“那是你为了报仇筹划了这么多年的准备，你确定，要用在现在吗？”
“不受着能怎么办，那崇明殿里坐着的人，从来只关心自己心里的阴谋算计。况且南魏除了广梁还有遥景，虽然遥景的大头在北梁手里，可单供阙州的吃食，还是足够的。”
虽说广梁今年第一茬黄粱米已经收完了，但是家家户户基本都还盼着太阳，还没开始晒，更少有人卖出价格。
处在南北交界的雍州，四月其实还是晚冬的模样。外面的树还没有抽条，下了雨之后更是把不多见的几朵小花也打在了土里，映着远处的几座不成样的草屋，更显出一片破败的样子。
陈京观的话掷地有声，他再抬起头时正对着宁渡的目光，宁渡知道，陈京观已经下定决心，便也不再说话。
平芜年纪还小，眼睛里的泪早从进屋时就蓄满了，如今陈京观的话一出，那眼泪便夺眶而出，他朝着陈京观咆哮，可是他知道陈京观说得没错。
宁渡转过身，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陈京观，眼睛与其说是诧异，更多的倒是心疼。
明日，是陈京观父亲陈频的祭日。
这八年间无数个远远地一瞥，早就把那根刺一次次拔出又插入，一次次鲜血淋漓。
他们的房子虽然破，可那是她与亡夫半辈子的积蓄，那是她的婚房。
其实这个问题他和宁渡都清楚，可是他还是想问一问，他还是觉得人不该冷酷到这种程度。可回报给他的，只有宁渡的一声冷笑，以及递过来的一张收条。
] 陈京观望着红了眼的平芜，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平芜悄悄擦着泪，透过手背望着师兄，见陈京观不再言语，便只好起身行礼后去了偏房。
“师父，我去救。”
“这场天灾人祸，广梁就这么受着？我们就这么等着？”
如今这一场春雨，那囤米没被冲走的已是少数，剩下的发霉的发霉，生虫的生虫，基本上浇灭了广梁接下来半年的所有收成。
宁渡“嗯”了一声，接过陈京观的茶，顺了顺嘴里的吃食，合上了账册。
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有恭贺乔迁之喜的人上门。
正堂里的宁渡坐在八仙桌旁，他前两天从雍州交界接了几个盛州官家搬家的活，现在也刚忙完，手里一边拿着馒头啃，一边翻着陈京观刚带来的账簿。
他好像又看到了八年前救他的时候，那时的少年也低着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他一直闷着，可抬头的时候目光比谁都炽热。
“你以为这时候谁还能出得起这么高的价，”陈京观望着那收条上的落款，宁渡继续说道：“只有盛州的知州和最大的盐商啊。”
“能救一个是一个！那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
昌用商行门口的车马还在往那两座新起的院子里送东西，里面的人热热闹闹的准备吃晚饭，门口的小孩吵嚷着让母亲再给买一份盛州特产的黄米凉糕。
“我要推倒那面墙，我要让他回家。”
陈京观没搭话，他听着外面的雨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瓦房，就连商队的房子都有了漏雨的迹象。
那高位上坐着的哪里是百姓的天子，分明是是百姓的蠹虫。
盛州，已经是被南魏皇室放弃的城了。
盛州完全就是平地，阙州那些达官显贵也真不怕一路淹到他脚下！”
“那盛州已经河水倒灌两日，今夜又是一夜的雨，他们撑不了多久了。”陈京观说完顿了顿，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阙州，当真没有一点消息？”
“我与师父要议事，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去看看你母亲。”
陈京观没回答。瓦缝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八仙桌上，有溅起的水珠湿了他的衣角，也有忽而落下的水珠砸在他的发梢，可他就紧紧盯着那张银票。
“你不光想说这个吧。”
“可你现在去，有用吗？”
“你此去西芥，又去看了？”
宁渡没有说话，半晌了才起身。偏房里灯亮了，江秀抱着两个儿子失声大哭。
“师父，”陈京观叫了一声，给宁渡倒了一碗茶，“这册子都能对上吧。”
陈京观身体一滞，微微点头，坐到了宁渡对面。
“只有盛州抵住洪水，才能确保洪水淹不到阙州。他们又在拿别人的性命，筑自己的高塔。”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存在完全的胜算，可我今夜去救的人命，都是实打实的。”
“况且我与他都等不起了。这一场水患，或许也是天在催我。”
陈京观手里攥着那个收条。十万两外加一座城，买了他们两家的命。
宁渡的话陈京观自然都清楚，他现在只觉得嘲讽。
风霜带走了京观原本的模样，留下的只有日益模糊的记忆和愈加坚定的决心。
“那是你为了报仇筹划了这么多年的准备，你确定，要用在现在吗？”
“不受着能怎么办，那崇明殿里坐着的人，从来只关心自己心里的阴谋算计。况且南魏除了广梁还有遥景，虽然遥景的大头在北梁手里，可单供阙州的吃食，还是足够的。”
虽说广梁今年第一茬黄粱米已经收完了，但是家家户户基本都还盼着太阳，还没开始晒，更少有人卖出价格。
处在南北交界的雍州，四月其实还是晚冬的模样。外面的树还没有抽条，下了雨之后更是把不多见的几朵小花也打在了土里，映着远处的几座不成样的草屋，更显出一片破败的样子。
陈京观的话掷地有声，他再抬起头时正对着宁渡的目光，宁渡知道，陈京观已经下定决心，便也不再说话。
平芜年纪还小，眼睛里的泪早从进屋时就蓄满了，如今陈京观的话一出，那眼泪便夺眶而出，他朝着陈京观咆哮，可是他知道陈京观说得没错。
宁渡转过身，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陈京观，眼睛与其说是诧异，更多的倒是心疼。
明日，是陈京观父亲陈频的祭日。
这八年间无数个远远地一瞥，早就把那根刺一次次拔出又插入，一次次鲜血淋漓。
他们的房子虽然破，可那是她与亡夫半辈子的积蓄，那是她的婚房。
其实这个问题他和宁渡都清楚，可是他还是想问一问，他还是觉得人不该冷酷到这种程度。可回报给他的，只有宁渡的一声冷笑，以及递过来的一张收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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