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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极近时,她甚至不顾仪态,几乎趴在棋案前,鼻息都扑                                                在小小棋子上,聚精会神。

    一句打趣,马上赢来打脸。

    苏晓瓷垂头站在一旁,都忍不住为这一对塑料兄妹感到尴尬。

    藤原义信心满满,觉得这次稳了。

    兰环气得跺脚,看着又开始研读棋谱的自家娘娘,心急如焚。

    藤原义不由得回忆起那一场令他又爱又恨的送行国宴。

    “他输了棋便觉难堪,留是留不住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相当于一盘棋局,她赢了两次。

    只有池中锦鲤急升到水面,衔住一片落花的甩尾声,冰凉凉地响在他们耳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完全不顾规则地,将一颗已经被吃掉的棋子又摆回棋局。

    最有和瀛特色的那些特产已经往大隆送来多回,大隆本就看不上不说,也根本无法再引起惊喜;

    难道,真要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和瀛自然想提升本国待遇,起码升到二等邦国。

    而且藤原纯子最擅长的那些手段,对待他这样的中年男人,正是屡试不爽。

    兰环彻底无言以对。

    被困在那些国恨家仇当中,被困在未曾亲眼得见、却融入她血脉的泪水和硝烟中。

    “饿了,传膳吧。”

    刚才被她逼到绝境的黑子,一到她手里,居然又被盘活了。

    藤原纯子特意请藤原义进宫拿主意,将他当做依靠;

    知道她向来自傲才情,李驰便也同意,笑道,“爱妃就这么确定能赢朕?”

    殿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点天光,被罗锦语赤金的项圈折射,化作无数涟涟晃动的金丝,正罩在那颗白子上。

    罗锦语有些偏执地盯着这枚白子,忽远忽近地看,来来回回地看。

    还有纠结。

    “我的淑妃娘娘啊,那您就让让陛下,行不行?”

    罗锦语低语。

    见李驰来,女官忙起身行礼。

    再看罗锦语神采奕奕盯着棋盘的眼睛,忽又觉得不那么喜欢了。

    “少将军大人,纯子姬大人。老身有一个主意,不知二位可愿倾耳?”

    这二人又都五谷不分,就算想起几道好菜,恐怕连用什么食材都不知。

    既然如此,还不如严格遵循开国时便定下的等级,不再随意更改。

    在苏晓瓷吐槽的心声中,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竹有了动作。

    “与那和瀛小美人闹了别扭,便来拿我消遣。当我这里是什么地——”

    “阖宫上下,只有爱妃往外赶朕。”

    更准确地说,她或许从未真正失宠。

    朝臣们、鸿胪寺众人、安居乐业的大隆百姓们,甚至包括这个国家至高的君王,都只将和瀛当做一个掀不起风浪的小宠物。

    此时,李驰的脸上早没有了调侃的笑意,而是变得与那乌漆嘛黑的棋子差不多黑。

    藤原义便答:“好,你说该送什么美食?”

    藤原义则以为妹妹既然提起,必然早有头绪……

    ……下的什么夜光围棋。

    于是罕见地,藤原义对妹妹的提议表示肯定。

    再退一步想,使团中都是十指不沾春水的贵族子弟,就算决定了菜色,哪有人能掌勺?

    但百年过去,十几次朝觐中,无论他们在大隆如何蝇营狗苟地钻营,始终美梦不成,只能失败后又回国气急败坏地咒骂。

    因为,除了苏晓瓷以外的所有人——

    “娘娘为何不留留陛下?”

    罗锦语瞪她,“让他赢,比赢他要难八百倍。头疼,懒得想。”

    他说着这打情骂俏的话,可惜,罗锦语似不太接茬。

    他深感尴尬。

    兰环叹气,自家娘娘就是太过争强好胜,下棋总将陛下杀得片甲不留,一点面子不给。

    他们有什么好献的啊?!

    《华夏国宴打脸使臣》

    遵循先祖的规矩,如此名正言顺,又省心省事。

    届时,每次朝见得到的回礼都将大幅提升,也能将他们这些高贵的天照大神子孙和那些蕞尔小邦区分开来。

    如苏晓瓷之前所想——藤原纯子复宠了。

    哪怕是不会围棋的人,只需瞧一眼这棋局,也知大势已定。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两人都没想到,对方竟这么不靠谱!

    他知道,下一次来大隆的使团,几乎不可能再由他领头了。

    此次,藤原义带领使团前来,也自动肩负起这由举国上下执念铸成的任务。

    是啊,献什么呢?

    只在李驰自然而然地执了棋子要和她接着下棋时,罗锦语才忽然开口。

    像是纵横的蛛网。

    罗锦语一拂袖,扫乱棋局。

    只见罗锦语落下一子,正中反击的关窍,李驰被迫应了一手,狼狈地直接失去了先手优势。

    他敷衍地夸赞了罗锦语棋艺几句,便忙不迭移驾离开。

    这一枚白子,被四周峥嵘黑墙围得严严实实,孤零零地没着没落。

    她之前还让自己教他下棋呢,李驰想起。

    *——*——*

    “真以为我每回赶他,是在与他撒娇卖俏吗?”

    因为这次和瀛不仅将被誉为“和瀛第一美人”的妹妹送来和亲,更将什么海胆干、鲍鱼干、虾米、班布这样的例行礼物翻了两倍,仁至义尽。

    破格提升的一等国宴待遇,不仅没有安抚到他,反而升米养恩、斗米养仇,让他在见识到那样极致的炊金馔玉之后,彻底燃起了觊觎之心。

    她明明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穿越者,然而,却又只有她被困住。

    仿佛它并不只是一颗圆不隆咚、半点细节都没有的棋子,而是难以读懂的天书。

    藤原义已经在心中幻想了多次,等到自己完成和瀛升为二等邦国的任务,父亲将会为他多么骄傲,族人又会对他多么敬仰。

    如果轻易开了厚此薄彼的头……等这些国家挨个要求提升等级时,可就要焦头烂额了。

    自与和瀛国有往来时起,大隆便将其定为三等邦国。

    罗锦语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唇边浮起的一丝讥笑,让她的美貌惊人地生动起来。

    比起面见君王的局促,她身上更明显的是从棋局解脱的畅快,赶紧后退侍立,让出了位置。

    罗锦语倒是没怎么动弹,仍认真看着棋局。

    而自从铁之助一事之后,他再未去看过她,也不知……

    “兰环都要输了,陛下接着她的棋下,臣妾胜之不武。”

    由奢入俭难,藤原义想再搏一搏。

    像是交错的锁链。

    藤原纯子一愣,“任凭兄长大人做主,我等您拿主意。”

    李驰又不是傻子。

    一时寂静,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取而代之的,是藤原纯子那一双总是仰望着自己的圆眼,其中饱含尊敬和崇拜,情意绵绵。

    罗锦语竟是要和李驰黑白交换,由她接手那已是一片破瓦颓垣的黑子。

    这是最低的等级,和瀛对此敢怒不敢言,只觉得完全配不上日出之国的辉光。

    ——实在是来大隆朝觐的国家太多了。

    李驰尤其喜爱这一双顾盼生姿的眼睛,被呛了也甘愿。

    李驰此时过来,本意是与罗锦语同用晚膳,现下却改了心意。

    “陛下今日怎么又来了?”

    只有她,始终愤愤不平,始终念念不忘,始终惴惴不安。

    但藤原义就像一个不懂父母苦心、只想着又争又抢的熊孩子一样,为此焦躁不已。

    李驰对此事装傻的原因倒也简单。

    听到消息时,苏晓瓷这样在心里吐槽。

    一面之缘的少年,哪里比得上怀中的娇娇半点?

    她貌极丰艳,雪肤红唇,明明将近不惑,看起来却仍是双十岁后半那般容光最盛的年纪。

    而等到冷淡的嘲讽消去,又一阵无力感涌上苏晓瓷心头。

    她最后真的赢了李驰。

    *——*——*

    她是陪着罗锦语长大的心腹,说话没有顾虑,只有一片忠心。

    李驰来到淑妃罗锦语宫中时,罗锦语正闲来无事与女官手谈。

    她的厌恶,她的提防,她看穿却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都只能烂在肚子里,无人可分享。

    兰环遣小宫娥去打探。须臾,便得了回禀,说陛下果然是往霓云殿而去。

    然而,令藤原义万分失望的是,他明里暗里试探多次,李驰却从不松口。

    宴席之上气氛明朗,若能讨了李驰欢心,说不定对方乘着酒兴,真给他们升为二等邦国。

    却没想过,随手投喂给宠物的食物,也可能

    罗锦语一顿,自嘲道,“罢了,我这里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罗锦语姿态轻松地一手支颊,一手摆棋。

    天下共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就像有许多孩子的父母,要尽量一碗水端平。

    据霓云殿有意无意放出的消息——李驰这两日都宿在霓云殿,教安昭仪娘娘下围棋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锦语愈战愈勇。

    捻着一枚比己身肤色白不了几分的白子,她将其稳稳落于棋盘之上,才抽空斜睨李驰一眼。

    只见她忽然自信一笑,轻咳一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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