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摄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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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羽派规模宏大，从山顶延至半山腰，常年寒冬，隔几日便要飘雪。

    若是名门望派前来，大家都有头有脸，苍羽派尚且能应付得过来。

    音如蹙眉，正要上前劝劝，耳边传来纸袋的声音。低头看去，时忘尘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包剥好的杏仁。

    音如的脸上难得露出疑惑。

    已经走出荆棘林，枝条柳翠，伞盖如云。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恰有一抹映在他眉眼。

    他即将转身离去，一只小手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摆。小洛念仰着头，头上戴着的毛球还是出自洛昭亲手猎的狐狸之身。

    岁月能冲逝许多东西。这条蜿蜒着她母亲血液的小路，终究还是什么也不剩了。

    **

    谓冬曾有招寒风飞雪，一剑挥出可抵半座城。后来尽数传给现任城主萧都辞，传闻岳怀姜去问剑时领略过这一风采，可惜那时洛念还在潜心研制鬼蝶，两耳不闻窗外事。

    时忘尘拿起一颗丢进嘴里，咧嘴一笑:“嘿，腰果先前吃完了，只有杏仁了。你吃不？”

    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正是危险之时。

    洛念回神，站起身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曾经来过。”

    别人觉得他们是点头之交，合情合理。

    不止是洛念的，还有身后一直交流的岳怀姜和音如的。

    岳怀姜:“他干嘛？！”

    他拉起洛念的手，眼神却落在站在一旁的洛息身上。

    摄魂术·意感通灵。

    之前是没有机会让别人知晓，如今呢？

    洛息并非完全平术，起码基础的护身术还是会的，但也仅够应对野兽。对上妖兽，还是弱了些。

    原是岳怀姜一个箭步上前拍掉了季清礼的手。

    长久的忍耐后，溃如蚁堤只是一瞬间的事。

    大抵是他的女儿太过天道奇才，竟提早了整整年七年。

    时忘尘:“哇哦。”

    这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洛息蹙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可惜来的尽是些没有名气的小派。

    有道是小鬼最难缠。

    十年过去，洛念已经记不清他的相貌，却将他离去的身影铭刻于心。

    除却四处密布的荆棘林，还有数不胜数的妖兽虎视眈眈，唯独没有人。

    后面三人环顾四周的环境，没有发现端倪。

    洛昭很忙，忙着修习、忙着掌权。与其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撑腰，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或许是阳光太过柔和，或许是眼泪蒙住视野，又或许，洛昭根本不曾回过头。

    季清礼见她不时偷瞄自己，无奈地笑了:“有话就说。”

    万般静谧之地，唯有二人踩着落雪的簌簌声。她过于紧张，连后背被尖刺画出数到血痕都感受不到。

    因此，他们对外隐瞒了她的血脉，并要求她除非遇到危险，否则不可展露实力。

    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忘尘:？

    这也正是洛息所想。

    对视良久，他沉声：“珍重。”

    他们会往她衣袖里塞毒虫，在她的课业中写污词。洛息被他们推到过水里，也被他们养的鸟鹤叼起提至空中。

    洛昭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乖。保护好你阿娘，爹走了。”

    何况那时是受人欺凌，此刻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季清礼抱臂:“我做什么了？”

    自出生起便常被他人称作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即便姓洛，仍被视为蝼蚁，同门任何瞧不起她的人都能踩到她头上。

    洛念倒是不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曝露于世，只是怕师兄在意。她从未主动去表现这些，顺其自然。

    赤色亮起，洛念抬头，一双艳红瞳孔格外夺目:“阿娘，别担心。”

    苍羽派已是苟延残喘，若不出意外，今日便将没落了。一代名门，延续几百年，最终竟然败在最强魂师手里，何其滑稽。

    她先前还以为师兄是故意藏着，如今看来也不像呀。

    洛昭与她说过，觊觎魂师者数不胜数。如果可以，希望洛念能安稳平凡地过完此生。

    她眨着乌黑的眼睛：“爹爹，我们要分开了吗？”

    苍羽派被屠的原因很简单——掌门人洛昭的摄魂术失灵了。

    “藏？”

    此间除了季清礼，再无人知晓她的来历。宗主音晖承了洛昭的请求，将洛念保护得很好。

    岳怀姜摸了摸洛念的头以做安抚，旋即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她满脸防备，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也出现了敌意:“季清礼，你做什么？”

    苍羽派盛极一时，与江湖第一城半虚城不相上下。半虚城内有城主谓冬守城，苍羽派则有洛昭坐镇。

    因此比起此刻所受的伤，似乎那时候的更加刻骨铭心。

    他主动挑起话头，洛念顺势问出口: “师兄，你不打算藏了？”

    见三人没有过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洛念拉进了自己与季清礼间的距离。

    说白了，他们不过是心不同向、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团体罢了。她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击破。

    能力出众之人自然是不多的，但人多势众。加之不知有多少仇家派了人浑水摸鱼，日复一日，苍羽派的结界还是破了。

    无论是偶遇还是召开门内集议，两人都只是点过头便去处理自己的事宜，谁又知道他们在无人之处独处过无数日夜？

    时间静止了几秒，洛念瞪大双眼，心神完全失去了平静，只能听见他的低语:“本来也没打算藏。”

    她不够强，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譬如借刀杀人。

    这事本只有几人知晓，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传遍至整个修真界。

    “念念，你怎么会认得这里？”音如出声。

    **

    长睫轻颤，眼底漾着一鸿水色。被映照成棕色的瞳孔像是剔透的玛瑙，

    先前季清礼清冷自持，从不与人为伴。说起来，这还是他首次和这么多人一同下山。

    迎着东升旭日，洛昭转身离去的背影是洛念对父亲最后的印象。

    洛息最会隐忍。

    被接回照月宗后，她再也没回来过，或许现在已经成废墟了吧。

    **

    可洛息一生都在苍羽派，甚至没有下山看过。

    血脉传承，实则是能力转移。身带摄魂天赋的孩子滴水穿石般在岁月中缓慢汲取养分，直至被吸附之人彻底干涸。

    她咬了咬牙，倏然牵着洛念转身离去。

    “世人皆传你是玦尘不染的圣人，我也敬你崇你。但你想要对念念下手，得先过我这一关才行。”

    音如沉默地移开了目

    苍羽派走向没落，如今留下的皆是誓死守护门派的忠士。即便洛昭无法再护他们周全，也愿赌上性命与他们并行，再战一场。

    即便她境界只有祭符，也还是出过任务的。这里离远山城不算远，洛念说来过，没人怀疑。

    洛昭失势，自然有数不胜数的人前来追讨。

    他曾计算过，从洛念开始修道到彻底继承摄魂，要花十年。

    洛念感受到母亲的紧绷，衣袖下的手默默伸出食指，在空中划出道横线。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质地晶莹的玉牌，站起身拉过洛息的手，放入她掌心：“我已传信给照月宗。只要拿着玉牌，他们会知道你所在的位置，届时自会有人来接应。”

    季清礼伸手，拍掉了落在她发间的枯叶，又向下掐了掐她的脸。

    岳怀姜觉得他们关系生疏很正常。

    洛昭蹲下身，拍了拍洛念的脑袋。

    外人不知他的摄魂术为何消失，他自己却是知晓的。

    人世险恶，她如何自保都还是个问题。

    洛念收起自己的负面情绪，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音如与岳怀姜仍在警惕，时忘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与之对视。

    季清礼将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从袖中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洛念挑眉，接过来拆开放进口中。

    后山，溪流湍急，鸟鸣不止。

    洛息垂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她握紧手中玉牌，其上残存的温度是出自方才的那人。

    她一边躬身护着洛念，一边屏息提防四周有蛰伏的妖兽。

    看着他们撕破脸后破口大骂，互相斥责、互相折磨，她无比快意。

    洛息张了张口，最终只道：“哥......”

    苍羽派后山崎岖。

    “嗯。你先前......”

    洛念蹲下身，握住一抔黄土，顺着指缝粒粒流下。

    如同雨滴入湖漾起漩涡，以洛念为中心，满山妖兽在这瞬间接受到她传递的讯息——不许靠近这里。

    气氛旖旎，洛念正要开口，一声脆响从耳边响起。

    小洛念连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她受伤。回首望向来路，竟然一地鲜血。

    倒是师兄.......

    好不容易逃出荆棘林到了山脚下，洛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音如为人处世周全，不喜太过尖锐，岳怀姜却不同。从她当年挑翻落仙谷所有剑修并扬言自己是“天下第一剑”时，整个修仙界都对她的张扬有所耳闻。

    接着便是门防、中殿......

    两个资质平平之人，不会有人在意。

    她眯眼笑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音如:......

    洛念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在那之上，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