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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账本。

    扶摇主事人道:“不用,方师妹已经给我们安排住处。”

    徐师兄拿起香,拜了三拜。

    “大逆不道!”

    整个方雪城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在睡觉,无关与己。

    爹爹的,喜鹊的,张管家的,傅管家的,表哥的,黄莺的……

    为首之拄拐杖的老者瞧了眼方轻轻,极为不悦地哼了一声。

    昨日她便已放出可以来领尸体的风声。今日一大早,她找张管事年迈的父亲帮忙记账,他在方家做过工,熟悉情况,每一位方府家仆,其亲人来领尸体,登记后都可以拿十根金条。

    方老听其他人说的差不多,才道:“方家之事如此惨痛,必得有人主持大局。你们有事直接跟我商量。后事也应由我们方族祠堂操办。”

    连夜赶来,疲倦至极,在这熟悉的房间里,她本应入睡的,却睁着眼睛迟迟没有睡着。

    徐之赢和祝福进来,就是见方轻轻站在老伯身侧盯着发金子。

    方轻轻倒没什么情绪:“辛苦各位。方家不便入驻,晚上还请各位去酒楼歇息。一律记在方家名下。”

    刚要开口,只见银光闪闪,还未感知到发生了什么,舌尖热血涌动。

    风微微吹动烛火,晃了几下,让以往只会对她露出和煦面容的爹爹在光线之中随着尸斑也显得可怖起来。

    “好你个没大没小的女娃子!”方老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以前我就瞧你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现下你爹爹死了,你更是胆大妄为。金子随意乱赠,祠堂说入就入!这是你爹枉死,他就算不枉死也要被你气死!”

    尤其是来查探的扶摇弟子和林家人。

    方轻轻刚要说话,张管事年迈的父亲或是听得剑拔弩张,小声插嘴:“小姐,这还有十余人的尸体没有人来领,大多自小就在府中,无亲无故。”

    众人也都惊讶了。

    方轻轻猛地坐起来。

    扶摇弟子和林家人都去吃午膳。

    再过三日,扶摇负责的人终于来了。

    握紧灯盏。

    徐之赢摇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知爹爹临死前,是不是想过对千里之外的她说些什么。

    未被领走的尸体,包括方朝,都已收整好放入棺椁之中。

叫一如平常,还更为聒噪了。

    “是啊,这么大事,她一个人怎么撑得过来,方老得把她接过去,好生照顾,来日托个好人家嫁了,才不算枉费她爹爹一片苦心。”这人还伸手擦擦不存在的泪。

    “方师妹,倒是不用考虑我们。”高级弟子拱手。

    “你爹在时都不敢跟我这么讲话!他死了,你倒要翻了天了,成何体统!”他气得用拐杖狠狠杵地,“成何体统!”

    祝福早就在门口等着,这会儿见徐之赢出来,瞧瞧他身后:“方师妹没有跟你一块儿出来?”

    方轻轻从里屋出来:“你们来了。”

    主事的扶摇高级弟子说道:“确实是翼支的作风。全是刀伤,一击致命,女子全部垂吊悬挂。”

    方老抬起头,他说不出话,嶙峋的手抬起,狠狠发颤,又或者说发抖。

    方轻轻回头,找了堂前一片白布,擦拭干净,收起。

    里面是堆满的金条,还有账本。

    她很冷静地想:

    方轻轻望他。

    方轻轻回到屋内,和衣躺下。

    ……这样回答没事,才叫有事。

    扶摇升阶赛时就听过方轻轻性情暴烈,从未想过,如此暴烈。

    凝视。

    理应是给在这里躺着的所有人报仇的,对么?

    方轻轻放下灯盏。

    祝福心想:这族长老是老了,全身白衣白胡子,但一点也不仙风道骨,而是尖嘴猴腮,一脸蛮横。

    “方老!”

    带路的林家人还是时隔三天后再次见到方轻轻,她居然还换了身衣服,面容也十分平静,都不像刚刚经历过灭门之痛。

    见她支开他们的态度决绝,祝福也不好再说,拱手拜别。

    “这是我应该做的。”许是瞧出来祝福欲言又止的神态,“徐师兄、祝福,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

    方老一听,登时变脸,健步如飞地上前:“你好大的胆子,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你就敢葬入方家祠堂?方家祠堂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你怎么让这些仆人进入!”

    以前方朝在时,方老就对她多有不满,但还从未如此直白辱骂。

    徐之赢望向远处,摇了摇头。

    牌位白绫布置完毕,方轻轻跪在蒲团上上了一炷香。

    除了高级弟子外,还有徐之赢、祝福。

    作为方家仅剩的最后一个人,

    “我从幼时就讨厌你说话。日日不是说祠堂这里破了,那里破了,要银子来修缮,就是告状,说我这里那里不矩,那里不规,有段时间,你因收受他人好处,还日日劝我爹爹过继旁族男子接管家业,又打起过让我嫁给你侄子的主意。若不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你不会对你如此忍让。我爹爹死了,你们从来就没表露出半分悲痛也就算了,还想过来霸占我们方家家产。”

    方轻轻道:“不用了。这些事,我处理得过来。”

    身后帮闲连忙说:“瞧瞧,就是这方朝过于宠女,才导致方轻轻如此毫无礼数,目无尊长,以后谁还看得上她。”

    方轻轻静静地站着。

    可作为爹爹唯一的女儿。

    方轻轻目光跟徐之赢对上,又挪开:“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先行探查,探查完毕后我让他人领尸体回去,早日入土为安。”

    平常只敢躲藏的老鼠也敢出来放肆。

    “刚刚我听大街小巷全都在谈这件事,方师妹可真够猛的。不过叫好的居多,看来这方族族长在这里确实不得人心。”

    “这个摊子,还真不是方老想接,他真是不想接也得接。”

    他身后几个帮腔立刻跟着说:“就是就是。”

    方轻轻进爹爹书房,那群人也抢了些银子走,马虎随意,并没有发现爹爹小金库。

    “没事。”

    可这方轻轻……

    方轻轻遇到平静,方老以为她刚才习惯蛮横,现在方朝已死,她无人撑腰,许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要赔礼道歉。

    “滚!”方轻轻将老鼠踢走。

    只要用窗台第二个花盆地下压着的钥匙打开金库。

    “嗯。”

    祝福早就习惯,徐师兄本就不是多说话的类型,这次主动请

    白袍落下的殷红鲜血,以及不远处地面落下小半片……舌头。

    “方家的家业我已打算交给我爹得力的三个掌柜,祠堂日后若需要银子修补祭祀,可找他们。逢年过节五十两。若愈塌陷、漏雨、火烧一千两以内,除此之外,别想再从方家拿到半分银子。这么多年我爹对你们足够宽容了。”方轻轻目光一转,朝向那些扶着方老的人,“听完了还不走,想跟他一样?”

    方轻轻却没有生气,只是说:“祠堂是我家出银子所建,你们只是代管,我做事,不需要你的允许。”

    出方家大门,祝福:“方师妹,该不会偷偷躲起来哭吧。”

    “没有人领的一律随我爹爹葬入方家祠堂。”

    渐热天气,放了十天,气味早已不堪入鼻。处于礼数他们自然不会太过表露,朝着主位的方朝拜了一拜,随即四散开来,开始查探。

    他哼了声。

    虫声聒噪,月光无声。

    即便未曾打过几回照面,一来本事长辈;二来从礼数上说,他也是他未来岳丈。

    毫无生气的肉。

    傍晚,查探完毕,尸体也全部放到大堂蒙上白布。

    “方老!”

    外面是一地尸体。

    端起油灯,走到堂中。

    这情势看呆了所有人。

    “这是最快的。”方轻轻回答,“徐师兄,感谢你与祝福专程下山。你们先去用膳吧。”

    “方老,麻烦你上前。”

    人死了就会变成一团肉。

    “方家必须由族里看管!”

    刚刚这方族族长确实有些咄咄逼人不错。但……

    方老抱手,做了个朝天姿势:“我要是不接,你如此大逆不道,我怎么对得起方朝在天之灵!”

    那些人见方轻轻握剑,这会儿真是连骂都不敢骂了,扶着方老匆匆离开。

    身后立刻有人接腔:“一个小女娃,能懂什么事,必定是招待不周。”

    身后人连忙上去扶他。

    “啊……啊啊啊啊……”方老退后踉跄退后几步!

    徐之赢没有去,而是站在她身后:“事情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

    发到快接近晌午,三四个老者径自走了进来,熟门熟路般,目光寻了圈,来到主事的年长的扶摇高级弟子,语气和缓:“你们便是扶摇弟子吧。我是方族族长,一路赶来,想必辛苦。这样,你们先去我那,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徐之赢一声未吭。

    祝福连忙凑过来:“方师妹,你没事吧?”

    若说人要是经历这等灭门惨事,恐怕会深陷悲痛之中,更何况只剩下方轻轻一个人,她却还在冷静自若地处理后事。

    爹爹还是坐在那里,肉眼可见地没有生气,有几只老鼠聚拢在他脚边。

    “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让你一个刚刚丧服的女娃操办,我们方族祠堂的脸往哪里搁。”

    两个人并肩前往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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