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卖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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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我问孙掌柜一句。”
当天夜里，苏巴写了一封信。
孙掌柜看完信，把信纸搁在秤盘边上。
“苏拉特的税，走商栈的秤。”
“就说，荷兰人把炮卖到德里去了。”
“从德里来。”
高通事想了想。
“一炮的炮弹，多少银？”
“这门炮，是他们的买卖，不是咱们的兵器。”
“往后年年，咱们向他们买炮弹，买匠，买硝。”
“二万五千两，买十门炮。”
天上下起了小雨。
如今他要添一句。
“两项合计，六十一万两。”
“炮这东西，商栈没有。”
“银子从哪儿来？”
“从秤上来。”
范德姆不说话了。
……
孙掌柜道，“给苏巴回一句话。”
“谢陛下。”
殿里静得能听见窗纸响。
“卖的是火，收的是路。”
“秤一断，荷兰人的炮弹，荷兰人肯赊账么？”
“逐年而计，秤在，则数在。”
“炮打过来，秤是铁打的，也碎。”
只要开了头，后头的一百门，一千门，都是早晚的事。
荷兰使团是二月末进的城。
“咱们把刀要吃的饭，摆给德里看。”
炮用红布罩着，进城那天，特意走的正门。
“高通事，秤挡不住炮。”
街上的人都看。
范德姆的波斯话是现学的，说得生硬。
“六十一万两，是秤上一年给库里的进项。”
“炮，照铸。”
殿里有几个大臣动了动。
范德姆的脸僵了僵。
奥朗则布是在枢密殿见的他们。
“比炮的事，往后放放。”
“陛下，臣念完了。”
“大明的商栈，十抽一，过的是大明的秤。”
“回陛下。”
苏拉特口岸一年几十万两的关税，斤两都记在大明的册子上。
孙掌柜一个人坐在葡萄架底下。
“这是敝国最新的铸法，炮身有棱，炸不裂。”
“你要什么？”
高通事去了。
“养炮是十回账。”
十门炮，就是十门炮的生意。
“养炮要银子。”
“戈尔康达金路，金砂出山，过金城集官秤者，折合银四十三万两。”
荷兰人如今是买办做惯了，觉得天下的买卖，都是做完了再做的。
“莫卧儿所得三七之七，三十万两。”
“比不过，送客。”
“皇帝自己会算。”
“咱们不接刀。”
殿里静了很久。
高通事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大明的孙掌柜。
那门炮擦得锃亮，炮口粗过碗口，炮身上有棱线，一圈一圈，像绳索拧出来的。
“苏巴大人，贵国大军新破比贾普尔。”
“陛下……”
“这两杆秤，年年给德里进银子。”
高通事明白了。
苏巴出列。
奥朗则布开口了。
“敝国之炮，当世无双。”
“掌柜的，这可怎么接？”
“此为一年之数。”
“没有好炮，兵要死很多人。”
“要在陛下的海岸上，开一处商馆。”
“合计，岁费四千三百两。”
奥朗则布靠在御座上，很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戳在了痒处。
皇帝陛下的库，反倒要靠苏巴另立的河口捐补窟窿。
苏巴点点头。
“先铸十门。”
奥朗则布靠回椅背。
“一门炮，多少银？”
那个人说过，炮的买卖，做完了就没有了。
他不懂莫卧儿的朝政。
他想起维基亚那句话。
“金城有咱们的秤。”
范德姆躬身。
苏巴站在御座边上。
“炮弹、火药、修费，岁约一千八百两。”
有一种账，也是越念越响的。
念的人是他自己。
“炮手要饷。”
“十门炮，要三十个炮手，要修炮的匠，要铸炮弹的炉。”
奥朗则布没看炮，看人。
“炮手三十人，匠十二人，岁饷二千五百两。”
“贵国若是喜欢，这样的炮，要多少，有多少。”
带的礼物，不是珠宝，不是呢绒。
荷兰人不信。
“戈尔康达的金，走金城的秤。”
四月，德里。
“就把去年一年，金路和商栈的秤，给德里进了多少银子，当朝念一遍。”
日头很毒，廊外的石板晃眼。
他念完了，把奏本合上，又取出一张纸。
“谁说的。”
“那德里要是真买了荷兰的炮，转头去轰戈尔康达……”
“范德姆先生。”
“范德姆先生，贵国的炮再好，打得过古德洛尔海上的炮船么？”
“五两。”
“只是一样。”
“炮是管海路的，不管买卖。”
是一门炮。
“秤，挡得住炮么？”
“这两杆秤，一年给德里进多少银子，苏巴的册子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荷兰人卖十门炮，收一回银子。”
孙掌柜替他答。
“对。”
孙掌柜摇摇头。
可他懂数。
……
他只是把两个数，摆在了皇帝面前。
“德里要是拿了荷兰的炮，轰了戈尔康达，金路的秤就断了。”
侯赛因拿着苏巴的信，连夜过商栈。
“拉到海边去，跟大明的炮船，比一比。”
信上就一句话。
三月，德里。
“十年之费，连本带利，二万五千两。”
“德里的银子，从哪儿来？”
“高通事。”
“可炮要吃饭。”
“一年下来，养炮的银子，是买炮的三倍。”
葡萄架还没发芽，架子底下坐着冷。
“一个炮手，月饷多少？”
范德姆行礼，献国书，然后献炮。
“给古德洛尔去信，给京里去信。”
“苏巴，你看呢？”
他退下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在。”
“荷兰人卖给咱们炮。”
“不用劝，不用辩。”
“咱们的炮，在海上。”
孙掌柜原样还了回去。
“就说，请他上一道奏本。”
“炮可用十年。”
“秤挡得住炮么？”
范德姆站在殿角，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陛下，臣先看炮。”
“二两。”
“炮，留下。”
“咱们的商馆，十抽一，过的是陛下自己的秤。”
范德姆急了。
三月半，苏拉特。
“他们开这个局，就是知道咱们没有。”
“去年一年，苏拉特口岸，关税、港捐、河口捐，三项合计，入库四十七万两。”
苏巴的奏本，是四月头上当朝念的。
“八百两。”
“比得过，买。”
……
范德姆道：“比照大明的商栈，一样的口岸，一样的税则。”
写给苏拉特的侯赛因。
红布罩着的炮，比不罩还惹眼。
“两个数摆在一起。”
高通事更糊涂了。
“其中走大明官秤、由商栈汇兑者，三十一万两。”
“买炮是一回账。”
“炮十门，价八千两。”
“你们的炮，是天下第一么？”
“铸好了，先入库。”
高通事答不上来了。
“荷兰人卖炮，是把刀卖给德里。”
是越算越长的。
奥朗则布看着他。
那个苏巴，没说一句荷兰人不好。
他不带感情，就念数。
苏巴看着他。
苏巴把纸放下，躬身。
他绕着炮走了两圈，问了三个问题。
这句话，是苏巴问的。
然后他挥了挥手。
“天下第一的炮，打完了，第二回还得买。”
“下一座城，墙更高。”
散殿以后，苏巴在廊下站了很久。
一行九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子，姓范德姆，东印度公司的参议。
有一种账，
“再念荷兰人养炮之费。”
红布揭开，殿里静了一瞬。
“念完了，再把荷兰人养十门炮一年的开销，念一遍。”
] “替我问孙掌柜一句。”
当天夜里，苏巴写了一封信。
孙掌柜看完信，把信纸搁在秤盘边上。
“苏拉特的税，走商栈的秤。”
“就说，荷兰人把炮卖到德里去了。”
“从德里来。”
高通事想了想。
“一炮的炮弹，多少银？”
“这门炮，是他们的买卖，不是咱们的兵器。”
“往后年年，咱们向他们买炮弹，买匠，买硝。”
“二万五千两，买十门炮。”
天上下起了小雨。
如今他要添一句。
“两项合计，六十一万两。”
“炮这东西，商栈没有。”
“银子从哪儿来？”
“从秤上来。”
范德姆不说话了。
……
孙掌柜道，“给苏巴回一句话。”
“谢陛下。”
殿里静得能听见窗纸响。
“卖的是火，收的是路。”
“秤一断，荷兰人的炮弹，荷兰人肯赊账么？”
“逐年而计，秤在，则数在。”
“炮打过来，秤是铁打的，也碎。”
只要开了头，后头的一百门，一千门，都是早晚的事。
荷兰使团是二月末进的城。
“咱们把刀要吃的饭，摆给德里看。”
炮用红布罩着，进城那天，特意走的正门。
“高通事，秤挡不住炮。”
街上的人都看。
范德姆的波斯话是现学的，说得生硬。
“六十一万两，是秤上一年给库里的进项。”
“炮，照铸。”
殿里有几个大臣动了动。
范德姆的脸僵了僵。
奥朗则布是在枢密殿见的他们。
“比炮的事，往后放放。”
“陛下，臣念完了。”
“大明的商栈，十抽一，过的是大明的秤。”
“回陛下。”
苏拉特口岸一年几十万两的关税，斤两都记在大明的册子上。
孙掌柜一个人坐在葡萄架底下。
“这是敝国最新的铸法，炮身有棱，炸不裂。”
“你要什么？”
高通事去了。
“养炮是十回账。”
十门炮，就是十门炮的生意。
“养炮要银子。”
“戈尔康达金路，金砂出山，过金城集官秤者，折合银四十三万两。”
荷兰人如今是买办做惯了，觉得天下的买卖，都是做完了再做的。
“莫卧儿所得三七之七，三十万两。”
“比不过，送客。”
“皇帝自己会算。”
“咱们不接刀。”
殿里静了很久。
高通事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大明的孙掌柜。
那门炮擦得锃亮，炮口粗过碗口，炮身上有棱线，一圈一圈，像绳索拧出来的。
“苏巴大人，贵国大军新破比贾普尔。”
“陛下……”
“这两杆秤，年年给德里进银子。”
高通事明白了。
苏巴出列。
奥朗则布开口了。
“敝国之炮，当世无双。”
“掌柜的，这可怎么接？”
“此为一年之数。”
“没有好炮，兵要死很多人。”
“要在陛下的海岸上，开一处商馆。”
“合计，岁费四千三百两。”
奥朗则布靠在御座上，很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戳在了痒处。
皇帝陛下的库，反倒要靠苏巴另立的河口捐补窟窿。
苏巴点点头。
“先铸十门。”
奥朗则布靠回椅背。
“一门炮，多少银？”
那个人说过，炮的买卖，做完了就没有了。
他不懂莫卧儿的朝政。
他想起维基亚那句话。
“金城有咱们的秤。”
范德姆躬身。
苏巴站在御座边上。
“炮弹、火药、修费，岁约一千八百两。”
有一种账，也是越念越响的。
念的人是他自己。
“炮手要饷。”
“十门炮，要三十个炮手，要修炮的匠，要铸炮弹的炉。”
奥朗则布没看炮，看人。
“炮手三十人，匠十二人，岁饷二千五百两。”
“贵国若是喜欢，这样的炮，要多少，有多少。”
带的礼物，不是珠宝，不是呢绒。
荷兰人不信。
“戈尔康达的金，走金城的秤。”
四月，德里。
“就把去年一年，金路和商栈的秤，给德里进了多少银子，当朝念一遍。”
日头很毒，廊外的石板晃眼。
他念完了，把奏本合上，又取出一张纸。
“谁说的。”
“那德里要是真买了荷兰的炮，转头去轰戈尔康达……”
“范德姆先生。”
“范德姆先生，贵国的炮再好，打得过古德洛尔海上的炮船么？”
“五两。”
“只是一样。”
“炮是管海路的，不管买卖。”
是一门炮。
“秤，挡得住炮么？”
“这两杆秤，一年给德里进多少银子，苏巴的册子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荷兰人卖十门炮，收一回银子。”
孙掌柜替他答。
“对。”
孙掌柜摇摇头。
可他懂数。
……
他只是把两个数，摆在了皇帝面前。
“德里要是拿了荷兰的炮，轰了戈尔康达，金路的秤就断了。”
侯赛因拿着苏巴的信，连夜过商栈。
“拉到海边去，跟大明的炮船，比一比。”
信上就一句话。
三月，德里。
“十年之费，连本带利，二万五千两。”
“德里的银子，从哪儿来？”
“高通事。”
“可炮要吃饭。”
“一年下来，养炮的银子，是买炮的三倍。”
葡萄架还没发芽，架子底下坐着冷。
“一个炮手，月饷多少？”
范德姆行礼，献国书，然后献炮。
“给古德洛尔去信，给京里去信。”
“苏巴，你看呢？”
他退下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在。”
“荷兰人卖给咱们炮。”
“不用劝，不用辩。”
“咱们的炮，在海上。”
孙掌柜原样还了回去。
“就说，请他上一道奏本。”
“炮可用十年。”
“秤挡得住炮么？”
范德姆站在殿角，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陛下，臣先看炮。”
“二两。”
“炮，留下。”
“咱们的商馆，十抽一，过的是陛下自己的秤。”
范德姆急了。
三月半，苏拉特。
“他们开这个局，就是知道咱们没有。”
“去年一年，苏拉特口岸，关税、港捐、河口捐，三项合计，入库四十七万两。”
苏巴的奏本，是四月头上当朝念的。
“八百两。”
“比得过，买。”
……
范德姆道：“比照大明的商栈，一样的口岸，一样的税则。”
写给苏拉特的侯赛因。
红布罩着的炮，比不罩还惹眼。
“两个数摆在一起。”
高通事更糊涂了。
“其中走大明官秤、由商栈汇兑者，三十一万两。”
“买炮是一回账。”
“炮十门，价八千两。”
“你们的炮，是天下第一么？”
“铸好了，先入库。”
高通事答不上来了。
“荷兰人卖炮，是把刀卖给德里。”
是越算越长的。
奥朗则布看着他。
那个苏巴，没说一句荷兰人不好。
他不带感情，就念数。
苏巴看着他。
苏巴把纸放下，躬身。
他绕着炮走了两圈，问了三个问题。
这句话，是苏巴问的。
然后他挥了挥手。
“天下第一的炮，打完了，第二回还得买。”
“下一座城，墙更高。”
散殿以后，苏巴在廊下站了很久。
一行九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子，姓范德姆，东印度公司的参议。
有一种账，
“再念荷兰人养炮之费。”
红布揭开，殿里静了一瞬。
“念完了，再把荷兰人养十门炮一年的开销，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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