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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急骤的绵绵春雨也无法浇灭汹涌燃烧的一团野火。

    君书南,极其稀少的单灵根,怀剑峰峰主秋明玉的亲传弟子,出身于云州君家,自幼锦衣玉食,天资出众。十一岁拜入天心宗,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不久就要冲击筑基后期,成为金丹指日可待。

    这一记,成了少女寡淡平常的生命里最难忘的记忆,再也没放下过。

    四周安静肃然,树梢间陡然传来鸟翅煽动的簌簌之声,嗥叫划破长空。

    君书南足尖轻点的同时提气扬手,两人的剑锋在半空訇然交汇,发出当                                                啷的清响。只这么微微一碰,两人身形如同闪电般急速分开,似蜻蜓点水,雁过无痕,只余剑身嗡鸣。

    发觉君书南若有所思,时不晚没有多想,只是莞尔一笑,突然问道:“你可还记得,去岁七月在薛家镇你曾救下个被低阶魔族围攻的天心宗弟子?”

    时不晚没有应声,以炼气后期对战筑基中期,这点对她而言,无所畏惧。

    琉璃般的池水倒映着池边执剑对立的两人,晨风卷着树叶从半空汹涌压下。分明是浓郁的春色,此时竟也在无声中透露出淡淡的肃杀之气。

    俩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怎样凌冽的剑意才能斩断跳珠乱入的春雨?

    完全没搞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少年挽剑,身形犹如离弦之箭比直冲来,手中之剑却变幻莫测,剑锋映照着晨光折射出雪似的锋芒,如在天光处砸碎一面五彩斑斓的镜子。

    “同等修为下,我不是你的对手。”

    “君师兄!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其中一个少年还嫌事儿不够大,扯着嗓门打趣。

    但时不晚清楚地知道,君书南急了。

    君书南当先动手。

    野火会在细雨无法浇灭自己后,愈加猛烈。

    他那时不经意间还救了人?

    “轮到我了。”时不晚道。

    “除魔薛家镇”是原身时莞接的上一个天字任务,没想到中途失误引来众多低阶魔族围攻,她躲在地窖中已经走投无路。是君书南恰巧路过,解了她的危机。待人走后,时莞才悄悄从地窖中探出头,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少年的身影。

    说完时不晚将包裹随手放在树下,抽出手边那把缝缝补补的小破剑,对君书南微微颔首。

    春雨不尽,烧向天际。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三个少年一齐哄笑出声。那笑声虽没有恶意,倒也足够令人窘迫。

    君书南见时不晚虽是个姑娘家却淡定自若,似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稳住心绪,回头瞪了那几个好事者两眼,制止了他们的哄闹。

    不想被打湿衣衫的行路之人该怎么去躲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去年七月他领了师门任务,与几位师兄弟下山除魔,正巧路过薛家镇。依稀记得确实遇到些低阶妖魔,但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并未费什么心力……

    昨日时不晚看得匆忙,对君书南只有个大概印象。今日仔细端详几眼,发觉这君书南倒有点意思。

    是了,她与君书南的师尊秋明玉很是熟稔,二人明争暗斗、亦敌亦友很多年。

    或许她需要像常人般给自己在雨中撑把伞。听雨声落在伞面,滴答滴答。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那日内门选拔,君书南见时不晚剑身虽断,剑意未断,就有些心痒痒,想要领教一番。如今时不晚是名正言顺的问剑峰弟子,自己也有心想让众人不要再将关注放在时莞对他什么心思上。

    那会她还不是怀剑峰峰主,只是怀剑峰弟子。是天之骄子,被师尊捧在掌心的明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在谢晏辞这里百般受挫。又见谢晏辞莫名其妙带了个凡间女子回来,自是不肯相让,暗地里找了时不晚不少麻烦。

    他曾承诺与时不晚同修为对战,故而一直用炼气后期的实力打。没到刚刚时不晚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强行运气挡下那招,是他输了。

    君书南摇了摇头:“方才我回挡的一击用了筑基修为。”

    就在君书南爆发剑意,雨势骤然倾盆、遮天蔽日席卷而来的刹那。时不晚眸光微闪,剑随心动,下意识反手挥去,重重一斩——

    他被推搡着向前:“时、时师妹。”

    他正被平日玩得要好的几位弟子缠得紧,非要详细问问昨日在执戒堂发生的事。还没想好如何搪塞,正巧被时不晚发现自己,背后几人又满脸看好戏的模样,君书南也着实尴尬。

    三人识趣的让开,给时不晚和君书南留下足够的对战场地。

    ……真是很剑修的作风呢。

    看似像模像样的防守抵御,分明跟得上,但总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时不晚垂下眼睛,从身后树下的行李中掏出镶着劣质宝石的木匣子,郑重递到君书南的手中。

    君书南眼睛扫向她那把被补过的长剑,语声微顿:“我用同等修为与你对战。”

    少年一路走来几乎是顺风顺水,生得俊秀,性格温润,在宗门中很得长老们和其他弟子的喜爱与尊敬。

    她指尖通红,磨出的水泡破了渗出血丝,又被继续磨成老茧,一层又一层堆叠在指腹。只不过这么一眼,便让君书南将问题吞入腹中。

    围观的三位少年俱是瞪大眼睛,看看时不晚,又看看君书南,目光惊疑不定,噤声不语。

    思及此处,君书南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免对时不晚另眼相看:“你究竟……”

    怀剑峰的剑,是天上的水。是漫天铺洒,细细密密的雨,从天骤然坠落,猝不及防,无处可逃。

    夹杂着氤氲水汽的春风吹透一点薄云,来得突然,蒸腾着湿漉漉的温润。很久才能湿透衣衫,打在身上也不痛,却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当年时不晚被谢晏辞带回天心宗后,曾经一度闹得最凶的就是秋明玉。

    等待一场势必要渗透自己的急雨,不知何时停歇。

    见他这幅表情,时不晚心下了然。

    如此一来,两人一南一北,面面相对,与之前似乎没有变化,位置却刚好与最初完全调换。

    他原本想问时不晚究竟如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分明使得只是最常见的入门剑诀,也能迸发出惊人的剑招。可他刚开口,便见时不晚顺手将剑拍入剑鞘,不经意露出右手五根手指。

    君书南下意识抬眼,见时不晚顽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意。

    君书南的剑是春日里的绵绵急雨。

    时不晚按住剑柄,微微俯身,眼睛不自觉得缓缓眯起。

    君书南眼神中闪过诧异,他自诩并未出现什么明显破绽,可那顺畅连绵的剑势却被猝然打断,骤然打破他汹涌的攻势。

    随后他看向时不晚正色道:“时师妹,我想与你比一场。”

    她也正想看看现在天心宗弟子的水平到底如何。秋明玉的弟子,当今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君书南,正是合适的对手。

    少女那句“我确实曾经心悦怀剑峰弟子君书南”的话语犹在耳畔,掷地有声,让君书南微微恍惚。

    破开湿漉的空气,绵绵急雨折腰而断,漫天雨帘瞬间停滞,悬在半空。

    难怪是秋明玉的徒弟,时不晚在心里暗暗发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秋明玉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剑修。收了个徒弟,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类型,培养了个“小谢晏辞”出来。

    与内门选拔当时透出的轻盈与敏捷完全不同,此刻时不晚的剑有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时不晚当年遇到的谢晏辞,大概就是君书南如今的年纪。

    君书南错愕地翻腕想要挡住时不晚的剑势,却在越发激烈的攻势下暴露出盘不稳的破绽。

    君书南垂眸,面色复杂,良久方才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道:“我输了。”

    少年尚有几分青涩,但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瀑布似的长发只用与衣服颜色相配的发带束起,打扮得很是简单却难掩自幼养尊处优的贵气。再加上少年持剑,清润骄矜,虽然在锋芒上还略有逊色,可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象,都与当年的谢晏辞有几分相似。

    君书南讶然,慢慢皱起眉头。

    君书南果然根本不记得。

    剑修,自然是要拿剑说话。

    《我死后宿敌和徒弟打起来了》

    “好啊。”时不晚答应的很干脆。

    其中一位少年听见君书南认输后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望向满脸淡定的时不晚,惊呼道:“君师兄?!”

    时不晚眉峰微挑,毫不留情击穿他的防御,剑锋直冲他的腰间。

    她迅速靠近君书南,在君书南回身抵挡时又故意撤回身形。君书南急速追击,剑下攻势不减,竟有越来越盛的趋势。

    眼前的少女虽然从外门而来,资质平平,却丝毫不比自己差。

    那是时不晚的剑。

    没想到这一笑竟是让君书南双颊发烫,眼神不自然地躲闪起来。

    可是,时不晚不喜欢被动的等待。

    时不晚悬腕,剑光随着君书南的剑上下翻腾。

    时不晚倒是完全不在意旁人的揶揄,只大大方方道:“君师兄。”

    坦然承认这点对于君书南这种顺风顺水的少年而言并不容易,但挣扎过后君书南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另外三名弟子原本是想着看场好戏,找点乐子。万万没想到两位当事人竟是无视周围环境,直接准备抽剑打架。

    回忆起秋明玉从前嚣张明艳的模样,又想到如今那人竟也在师尊陨落后撑起怀剑峰,成为别人的师尊。时不晚不免心生感慨,忍不住对着君书南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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