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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夜晚的催化剂,情绪不再被过分放大,青天白日的阳光将昨晚的荒唐言照的白亮亮的。

    “阿禾,上车了,发什么呆?”许维之推着行李经过她,拍她的肩,取笑她,“在这里住的不想回了?”

    “我?进兴恒的实验室?为什么?”孟禾璧惊讶的站在办公室,对面是一脸压抑着喜色的许维之,还有默不作声的杜逢泽,整个人都懵了。

    夹了根油条,囫囵:“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总比中年后继无力的强。”

    她疯了吗?

    孟禾璧摇头,将插/入一半的耳机塞实。

    其实若她再年长三岁,再多些社会经验,方才两人之间就是一步明棋。只不过她心思太浅了,想不到那里,也不敢往那里想,他现在也不可能戳破。

    “回去吧。”他停顿片刻,将车门关上,钥匙抛给泊车侍应生,只将她那句话揣在心里,不动声色的细细咂摸。

    吃过早饭,孟禾璧借口要去市图书馆学习,背着书包在玄关处换鞋。前几天在沪市开会总穿高跟鞋,第一天还好,后面几天就像踩在刀尖上,尖刺刺的连骨头都疼,还是帆布鞋舒服。

    她不会答应的,也显得他急不可耐。

    去哪啦,好不好玩,累不累?

    陆明影从她眼底读出些不知名的挣扎与倔犟来。

    “陆先生?”孟禾璧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里像是忽然被塞了棉花,张了张嘴,语气踌躇,“陆先生他是怎么说的?”

    夜风吹起女孩的发丝,她乖觉的趴在窗框上,一错不错的仰头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华灯,一副天真的小朋友的作派。

    而她想给自己的人生做一回主,怎么就,这么难呢!

    关于孟禾璧认为自己也需要一个丈夫这件事,她的逻辑是这样的——

    他们是挑工作日回来的,机场外没有多少人,她去出租车通道排队,刚戴上耳机,隐约听见前面几位中有一对情侣在争执。

    许维之心里门儿清,看破不说破,掐头去尾的给她解释:“陆总提的,说多了个科研助理的的岗位,让我寻摸个人放过去锻炼,基地也同意了。况且你每天在这里做杂活儿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干点正事。”

    孟禾璧也叹气。

    他这几天明明没有联系过自己。

    陆明影倏然蹙眉,心中像是被一把硬毛刷子狠狠刷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就是这样,陆先生。”她轻轻笑了下,另一只脚也踏实地面,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男生无奈:“哪有回来不回家的。”

    当你从一个家庭迈入另一个家庭,你有一定的概率能够脱离过往的压迫、窒息、不公,并获得自由。

    她读大学时听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有不少女性逃离原生家庭的方式就是嫁人。

    孟元清脸上一哂,忙低下头,默默吃饭,不再言语。

    她什么意思?

    这当然是不对的,她隐隐觉得这是不自主的人生,将决定权移交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一不小心就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

    严霁凌狐疑的看她一眼,没出声。

    她的心跳在下了地铁才慢慢平复,等到了基地,一颗心又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高高拎起。

    齐阳轻咳,心想,我可不敢让你搬,你可是祖宗,于是只象征性的让她帮忙关了个后备箱门。

    斯文的白衬衫被曳在床位,露出贲张的肌肉与几道扭曲的伤痕,“第一件,通知人资部在实验室增加一个科研助理的岗,动静不要太大。第二件,你最近去一趟徽南,有件事你帮我打听打听......”

    回到家,免不了被一阵盘剥。

    孟禾璧从外旅游回来的箱子还没有收拾,警惕的立在墙角,还有那个昨天她顺手想接一把却被立刻扯回去的手提包,眼下正悄咪咪的藏在行李箱后,严霁凌总觉得那里面有鬼。

    “您讲。”

    许维之当时就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回到房间,陆明影再次想起她说的话,不由得哂笑。

    但是没办法,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样一条路,她只能拧巴的去斗争,尽管这整场斗争都是由谎言包裹起来,每撒一个谎都要由另一个谎来圆。

    需要?

    然而直到她下了飞机,在行李传送带上取行李时,也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她时常会反问自己,孟禾璧,知足吧,你的生活还不够好吗?比起那么多连书都读不了的女孩子、比起那些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比起卖女儿赚钱的父母,你拥有的一切已经是公主的生活了!

    孟禾璧拿出手机,在开启飞行模式前,像山水头像发送了一条消息。

    真醉汤了?

    严霁凌看她又要出门,说:“在家不能学?我一个老公务员还辅导不了你?”

    返程依旧是头等舱,这次许维之坐在她身边。

    孟禾璧垂下眼眸。

    第二天,孟禾璧站在酒店门口觉得自己羞愤的要死。

    孟禾璧“啊”了一声,尴尬:“没有,我在想实验。那个,我去搬行李,齐先生,不劳动您了...”她连忙逃也似的去了车旁边。

    《合璧之婚》

    合着她以前跟着我就委屈了?我就差钱了?

    难道现在的社会已经对女性严苛到这种地步了?

    甚至有时候她会因撒谎,愧疚到责备自己,痛斥自己“何不食肉糜”。

    /

    孟禾璧将书包背好,头也不回的摆手:“算了,我习惯去图书馆,有氛围。”

    昨晚之后他们没有联系过了,她想起这一周在沪市的种种,还有昨晚的种种,心想,或许她应该向他道谢。

    陆明影当然不是这么说的,甚至懒得再在她面前矫饰,他的原话野蛮的很——

    孟禾璧也不信这是陆先生说出的话。

    他认可自己的能力,她信。
    她不甘,凭什么弟弟可以理所应当的出国读书,凭什么男性的第一要义是建功立业,凭什么父母给予她的爱是永恒不变的“安稳”“幸福”“嫁个好人”,而不是“冒险”“突破”“寻找自我”。

    许维之啧啧两声,这年轻人,抛开别的不谈,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为什么要帮她?

    拨出电话,齐阳在三秒后接通——

    女生不依不饶:“可你明知道我和你妈妈不对付,你回家我去哪?这几天你怎么承诺我的你忘了?”

    男生声音痛苦:“七七,不要无理取闹了好吗,最近你一直缠着我,我已经没法交代了......”

    她只有二十三岁,为什么会有这种需要。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严霁凌说起李简之,说他也去沪市培训去了,最近都没回来。孟元清

    在与这个世界作对时,她只与自己是同盟军,而不会有任何男性。

    这究竟是为什么?

    可她小小年纪,这么会有如此多心事。

    她说需要,而不是想要。

    当然了,这些话她不会告诉陆先生。

    陆明影一早就去赶飞机,他要去国外出差,今天不来送他们,来的只有齐阳,正尽职尽责的帮她搬行李。

    这是她的私隐,她的秘密,她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

    可是即便这么想,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依旧会不甘。

    女生撒娇:“不是说好一起住酒店吗?你为什么要回家。”

    “他说,你是好苗子。让我们好好培养,争取明年就送出国去。”许维之气笑了。

    逃离严霁凌,逃离母亲,就是她想走的路。

    孟禾璧没多想,推着行李出了机场。

    “陆老板还是不错,虽然年纪不大,但处处妥帖,这次出行住宿都是他属意安排的。”

    她心虚,没敢多说,将带回来的礼物递给严霁凌后就借口自己累了回屋睡觉。

    “许老,小孟有潜力,我不想她受委屈,给基地干活的人要享有最好的资源,兴恒不差这点钱。”

    看吧,这就是恋爱,甜蜜的时候时时甜蜜,争吵的时候也会撕破脸。

    孟禾璧初读那句话时就有了深深的预感,也许,有一天她也会走上那样一条路。

    大约在忙吧。

    业内谁人不知,兴恒的实验室设备是国内顶尖。他们用的高通量测序仪、实时定量pcr仪基本都是国外进口的全新产品,恒温培养箱、摇床那些就更不用说了,徽大如果没有企业赞助,根本舍不得给学生用。

    待孟禾璧走后,严霁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趁着老孟出门上班的空隙,翻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她房间的门。

    孟禾璧在地铁上总觉得心中没由来的慌乱,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是怎么了?撒谎后遗症?

    这意味着,就算她现在能入学,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也意味着,她莫名其妙拿到了比别人更好的资源。

    严霁凌也点头称是,忽然又斜眼睨他:“可不么,这就是男人的使命,总不能以后让我的女儿去养家拼事业。我这辈子就够累了,檀檀可不能走我的老路。”

    昨夜自己竟然和陆先生讲那些屁话!

    “陆总,您找我?”

    就连许维之也有些看不懂陆明影的操作,资本家追女孩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人家送包送车送房,他送实验室,当真与众不同。

    陆明影将手机撂在床上公放,腾出手解衬衫:“嗯,打扰你休息了,需要你帮忙办两件事。”

    他想起方才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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