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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了,他就送到局里,”纪洛宸摆了摆手,“我给你带过来的。”

    “画面左边的人也是,他们的动作像承受不住玫瑰的重量,被硬生生压弯腰,”又有学生提出疑问。“可是玫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呢,它只是那么小的花瓣。”

    周淮屿看了觉得好笑,蹬着自行车也往落叶上碾着骑,发出一路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个不慎撞上了被落叶覆盖住的翘起的窨井盖,自行车左右摇摆了几下差点没把住,周淮屿慌忙刹住车,这才避免了一场丢脸的车祸。

    想了想。周淮屿还是背过身去,按下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差几分钟,应该不算翘课吧。周淮屿想。

    纪洛宸收回视线,看到周淮屿放大的脸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由地一顿:“你从哪里出来的?”

    自从纪洛宸和周淮屿搭档以来,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也不能这么说,反正每当周淮屿没有在办公室的时候,队里的同事们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纪洛宸问他们“周淮屿呢”,频繁到苏泱甚至觉得应该给他们纪大队长单独开一档节目。叫《周淮屿去哪儿》。用沈知黎的话来说,从纪洛宸最近对周淮屿的态度来看,就算周淮屿临时决定报个驾校去学车。纪洛宸都可能连夜搞出一张教练证来,第二天在周淮屿上车的时候说,嗨,好巧。

    丹桂飘香的秋色里是疾步行走的学生,纪

    周淮屿的好奇被耳机里嘟嘟的挂断声勾足了劲儿,扫视了一圈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干脆拍了拍手:“好了,画家为什么偷梁换柱,这个问题就留作下节课的彩蛋。”

    “这可真是礼轻情意重啊。”纪洛宸嘟嘟囔囔,动作自然地拿过周淮屿的帆布包背上。

    另一位学生举起手。周淮屿让她回答的时候。她看上去有些疑惑:“周老师,花瓣里的人看上去好像是在求救,从下半幅油画中心偏右的人表情来看。他很痛苦。”

    纪洛宸只觉得心里梗得慌:“你不会想和他去市局吧?”

    “我知道了!”一个学生兴奋地跳起来,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奇怪地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激动了,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在周淮屿的示意下才继续说,“这幅画里的玫瑰并不是一片两片,当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玫瑰也是也可以杀人的。”“好比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周淮屿解答道,“不管是棉花,还是玫瑰,积累到一定的时候,个体再微小的物件也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他好像又掉进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脑袋里面还未疼起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哪能呢。”周淮屿一愣。嘴角微微上扬。“人家大老远从市局送过来,不得感谢一下他。”

    “在这呢,你在看什么。”周淮屿绕到他面前去挥了挥。

    “还不是郑远清送来的,那小孩家长点名了锦旗要给帮助他们的画像师,”提起郑远清的时候,纪洛宸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要不是你的画,他们还找不到失散多年的儿子。”

    “哦哦,这呢。”纪洛宸变魔术似的把靠在墙边的柱状物拿起来,拆开松垮的结抖了抖,唰的一下展开一块布——应该说是一面锦旗。中间赫然编织着十六个大字“丹青妙手匡扶正义,智勇双全情系人民”。

    周淮屿赞许地点了点头:“是的,居高位者在绝对中心的地方漠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在前面的课上我们曾说过。画家在没有相机的年代里,一直担当着存留现场、还原瞬间的使命,”周淮屿不紧不慢将一块巨大的画板搬到前面的画架上,“现在请大家仔细观察这幅油画,然后告诉我这个瞬间,画家抓住的现场是什么。”

    “等下你出来就知道了。”纪洛宸怕打扰到他上课。还没等周淮屿继续追问就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周淮屿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六分钟,出什么事了吗?”

    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赶着去上班,机动车道上已经开始早高峰的例行堵车,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周淮屿把自行车的方向往外扶了扶,老老实实地骑到柏油马路去。

    “怎么不见得你谢我。”纪洛宸没底气地说。

    “趴在最后的那几个人应该是这幅画里最位高权重的,他们看向玫瑰的眼神带着蔑视,就像在观看一场表演。”有学生举起手,还没等周淮屿示意他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开口,生怕自己的思路被别人抢答。

    纪洛宸嘿嘿:“亲自给你送来,不够惊喜吗。”周淮屿指着右上角的一行小字:“这里写的不是赠临南市局吗,怎么是给我的?”

    “也没什么事,”纪洛宸有些气喘吁吁的,大概是在跑楼梯,“就是有个惊喜给你,你先上课吧。”“什么惊喜?”周淮屿压低声音问。

    “自己人不用客气。”周淮屿咧嘴笑。

    “不怕,一切有我在呢。”

    纪洛宸吃瘪,把锦旗卷回去:“走啊,还没吃早饭吧。”

    “周老师!我查到了,”最开始回答问题的学生甩了甩手机,这一次他在周淮屿的微微颔首后才急切地站起来,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念,“根据《罗马帝王纪》记载,埃拉加巴卢斯在举办宴会的时候把成吨的紫罗兰藏在宴会厅屋顶,骤然放下,以至于现场有宾客因为无法爬出花丛,窒息而亡。”?

    第69章

    “怎么样,惊不惊喜,”纪洛宸伸手在锦旗上掸了掸。指着‘丹青妙手’几个字,“人民群众认证的智勇双全神探。”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后门离开了阶梯教室,周淮屿收拾好画架从前门走出去,正好看到纪洛宸伸长脖子在张望,试图从鱼贯而出的学生们中间找到看起来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周老师。他的棉质衬衣没扣好。一路跑上来热得冒汗,就脱下了皮衣外套随意地搭在一边肩膀上,看上去特别像高中后门等着小女友放学的混小子。

    临南进入了深秋,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十足的凛冽。满大街都是簌簌落下的梧桐叶,踩上去能听到沙沙响,遛弯的小柯基趁主人不注意,一个饿虎扑食跳进环卫工人清理好的落叶堆里,肆无忌惮地打上几个滚,然后被主人骂骂咧咧地拎出来。甩用脑袋又准备向下一个落叶堆进攻。

    摆上画架的油画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是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赤红与粉白交相呼应的花瓣似看破天光倾泻而下,隔着画布仿佛都能闻到馥郁芬芳,乍一看就像是风俗场里纸醉金迷的权贵们与玫瑰共舞。

    走廊上的学生还没有走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他们的周老师瞪着锦旗嘴角抽了抽。

    “这是郑队送来的?”周淮屿问,不确信地想去窗口张望。

    三岁画老对周淮屿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据那对夫妻提供的一张婴幼儿时期的照片,把那个孩子从八岁到十六岁的模样都画了个遍,信息多了找到人自然也不在话下,他们很快在郊外的一个排屋小区锁定了目标。

    半个小时后,周淮屿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讲台上,仿佛清晨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

    周淮屿刚想说还不饿,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下,索性在帆布包里翻了翻找出饭卡:“为了感谢纪大队长千里迢迢送锦旗,礼轻情意重,请你吃早饭去。”。

    这个时间点,校园的露天场所大部分还没有完全苏醒,上完早八的学生要么抱着课本赶去下一节大课,要么揉着惺忪的眼睛回宿舍睡个回笼觉,篮球场上只有寥寥数人,篮球砸在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不时传来几声互相喝彩。

    原本早八的学生们或多或少还有人在打瞌睡,看到周淮屿展示出来的油画后不由地挺直腰背,交头接耳试图从画面的震撼中找到蛛丝马迹。

    周淮屿侧过身子,将手上的红外线笔点到画面中的玫瑰上,“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把这幅油画命名为《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但是作为记录现场的重要证据,画家为什么要把紫罗兰画成玫瑰?”

    周淮屿下巴抬了抬示意了前门的方向,又向他伸出手:“惊喜呢?”

    讲台下的学生们又陷入了思考,周淮屿抬起左手正想看时间,裤兜里的手机就这么突如其来震动起来。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纪洛宸”两个字忽闪忽闪的。周淮屿挑了挑眉,一般这种时候谈局找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案件,纪洛宸找他就说不准了,毕竟这段时间纪洛宸找他找得频繁得很,有事没事都会来招呼他一下 跟逗小猫似的。

    “你下课没,我到你学校了。”纪洛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周淮屿的目光从锦旗转到纪洛宸,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问大家,一公斤棉花和一公斤铁,到底哪个物件比较重?”周淮屿笑了笑,略一提点之后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耳边是各种辱骂嘶喊声和永远消散不掉的鲜血味。

    出乎意料,食堂里倒是闹哄哄地坐满了人,纪洛宸去窗口拿个烧麦的工夫就被占座的学生挤走了位置,周淮屿站在一边面色尴尬,这里的学生大多数都认识他,他也不好意思和学生们抢座位。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奈打包了几个小吃到外面去。

    那个孩子被富商教育得颇有涵养,秉着养育之恩无以为报的原则,最后他们还是遵循了孩子的意愿。孩子依旧住在养父母那里,亲生父母可以随时去养父母家看他,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十几年的恩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一提醒,周淮屿倒是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郑队找了谈局,希望他可以去市局救个急。大致案情是孩子还小的时候父母迫于生计,把他卖给了村里的富商。十来年后那对小夫妻终于得以发家,又想把儿子赎回来,却怎么也找不着人,连续几个月又是报警又是上访的,搅得市局不得安宁,不得不找了周淮屿帮忙。

    周淮屿收回视线:“我还以为他也过来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看不见任何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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