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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淮屿的指挥下,他们把福利院门口的垃圾箱也一并带了回去,纪洛宸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过现在他们携带的装备不足,不能直接对垃圾箱下手,以免留下别的痕迹混淆了证据。

    “卧槽!他不是管福利院的吗,还干这种事啊?”“回去再说。”纪洛宸偏过头看了一眼周淮屿,他在问完那句话之后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纪队!”苏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可算接电话了,刚才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你是谁呀?”坐在最前面的孩子抬起头。疑惑地问他。

    纪洛宸从物证科搬完东西,甩了甩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的手,透过玻璃看到周淮屿笑吟吟地和小孩子们相处,完全没有一丝刚从禁闭室里狼狈出来的状态,不由自主地停驻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就是个人渣。”

    “夜莺就离开了皇宫,回到森林里去了。”男孩的声音顿了顿,仔细回想着后面的故事,“可是后来国王生病了,想要听夜莺唱歌。可是那只人造小鸟坏了,唱不了歌…”

    他已经无力看着父亲消失,他不想在亲眼看着另一个在意的人也消失了。

    他们的眼睛瞎了,嗓音哑了,她们在黑暗中呼救。

    “大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累了吧。”周淮屿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敲了敲黑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又不失威信。

    周淮屿喝下半瓶水,抓着纪洛宸的手这才松了松。

    周淮屿推着移动小黑板来到候审室,这里的孩子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待在这儿。

    他的状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但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没有安全感的人在黑暗里失去了视觉,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心里的恐惧就会无限放大。

    这是纪洛宸第一次看到周淮屿表现出这样悲恸的状态,委实也吓坏了。

    “长话短说。”

    “有一天,一个外国人送来一只人造小鸟,唱歌和夜莺一样好听。”

    “问了问了,”苏明说得口干舌燥,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周延说周一坐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感冒了,他就把一盒头孢拉定给人家了,让她自己过水喝。”

    周淮屿突然意识到,那些偷偷贴起来的夜莺,或许根本不是孩子的恶作剧,而是在求救。

    李继杨咧开一口大黄牙,以一副成功者的姿态在汪国发面前沾沾自喜,看啊,我管理得多好啊,每个人都服服帖帖的。

    纪洛宸冷笑一声,在转弯处微微放慢了速度,“威胁恐吓、非法拘禁,李继杨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洛宸火急火燎上去扒开门,“周淮屿!”

    苏明那边絮絮叨叨的,听得纪洛宸都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路上,“你问过他最近给谁看诊过吗?”

    心怀自由的孩子渴望着像夜莺一样拥有翅膀,离开它的王国,可是就连受到迫害的护工也在禁闭室的威胁下成为了李继杨的帮凶。

    “他不配在福利院接受褒奖。”

    “是这样的,3月19日晚上周延有不在场证明,当天他告假去村里喝喜酒了,凌晨才回去,我问了他们村长的确有这件事,”苏明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听上去刚从医院离开不久,“他就是个村里的赤脚医生,到福利院帮帮忙的,每周撑死就一两天待在福利院,这边这个护工也是,她是给福利院做饭的,顺便帮菜农卖点菜进来,其他的什么也不清楚。”

    “完成了!周延都交代了!”

    可是现在没有人有心思开这个玩笑。

    他不说话,纪洛宸也不敢追问,就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被拎过来的人坐在地上哭着恳求李继杨,我乖乖的,我一定乖乖的,我听话,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进去。

    周淮屿一下车就跑了没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姜乐悠带着小叶去分析拷下来的监控录像,留下纪洛宸和后备箱的垃圾面面相觑,刚想打电话叫人呢,就看到苏明打招呼,“纪队,你不上去吗?”

    “他那狗爬字,正常人谁看得懂!”

    苏明以为找到了什么重要资料,兴致盎然地跑过去,随后发现自己似乎被纪队坑了。

    他们努力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自己藏在角落里。

    即使周淮屿就在与他一门相隔的地方,他却觉得天旋地转,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眼睁睁看着周淮屿消失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有哪位小朋友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他突然不是那么想继续追查这个案子了,可是身为一名人民探长,他又不得不为这个案子负责,为生命负责。

    苏明被纪洛宸吼得一愣,不明所以,“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纪洛宸轻咳了一声,“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或许她的手不住地颤抖,试图捏住铁锁让李继杨没有办法开门,手汗模糊了贴纸的图案,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被关进去的命运。

    周淮屿竭尽全力压下自己的情绪,目光开始变得清明。

    那些孩子只能生活在恐惧里,一个都逃不掉。

    那一刻,周淮屿终于明白了那些孩子、护工和老师。

    “福利院的信号不太好。”纪洛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刚才他明知道周淮屿的手机也在他手上,还是下意识在拨打着周淮屿的号码,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心安。

    他现在有了一些猜测,如果嫌疑人排除掉福利院的职工,那么真相也即将浮出水面。

    终于看到光亮的周淮屿怔了怔,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的眼睛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会好的,都会好的。”纪洛宸一只手被周淮屿抓着动不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从姜乐悠的角度看起来,他们就像是在拥抱。

    李继杨拎着他认为不服从管教的人,就像拎着一件物品一样扔到楼梯间的铁门前。

    整个车里弥漫着一股残羹冷炙的酸臭味,纪洛宸把外循环开到最大,依旧没有多少用,他简直想把自己从车里扔出去,但看了看周淮屿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了下来。

    “大家都听过夜莺的故事吗?”周淮屿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

    周淮屿微微俯下身子,尽量保持到一个与孩子们的视线持平的位置。

    有孩子哭得累了趴在桌子上,有孩子低着头剥手指迷茫为什么他们还不能走,还有孩子注意到了周淮屿,好奇地打量着他。

    但他不敢说,只能屏住呼吸和纪洛宸一人抬着垃圾箱的一角,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中把这堆散发着恶臭的东西抬到物证科去。

    他们熟悉的老师和护工被来来回回叫去审讯,留下实习的女警在这里陪伴着他们。

    周淮屿也从来没有露出过害怕的神情,而现在的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甚至需要纪洛宸借力才能勉强站起来。

    “皇帝的花园里有一只唱歌很好听的小鸟,是一只夜莺……”讲故事的男孩小心翼翼的,看起来七八岁大,奶声奶气地把故事讲述出来。

    “周淮屿,你还好吗?”姜乐悠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纪洛宸探头想去看看,却被周淮屿紧张地抓住了手臂,“别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叫……什么鹤,周延说记不清了,就记得人家叫小鹤,就那鸟,白色的那鸟!”苏明那边又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对了,周延说他有个笔记本,都记在上面。”

    “过来过来,一起把这堆东西抬上去。”纪洛宸冲他招招手。

    苏明回到管理局正好赶上纪洛宸捏着鼻子面对后备箱发愣。

    第64章

    他的皇冠上编织着他们的恐惧与臣服,呜咽与绝望,他以此为自己加冕,引以为傲。

    “叫什么名字?”周淮屿忽然插进来一句话。

    他闭上眼时,眼前全是禁闭室里的漆黑场景。

    底下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坐好,奇怪地看着这位穿着不算正式,却散发着满满亲和力的探长叔叔。

    “不听话的人会被关进禁闭室,他们该有多害怕啊。”他看向纪洛宸,眼眶有些湿润。

    “我叫周淮屿,是这里的……”周淮屿想了想,露出一个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可以保护你们的探长叔叔。”

    没过几天,浦西镇的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贴上了大字报,大致意思谴责偷盗垃圾箱,主动归还既往不咎,劝诫窃贼好好做人之类的,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这是后话。?

    周淮屿抓着纪洛宸的手臂,红着眼睛一字一顿,“李继杨,他是个人渣。”

    周淮屿眯着眼睛从楼梯间虚弱地爬出来,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确信平时不会有人靠近禁闭室,也就不用来来回回用控制器来开门,只需要一把铁锁,就能将虚掩着的门完全锁上。

    长久以来是在怎么样的环境里生活的。

    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她们声音,也没有人敢出面救他们。

    他看着门锁上贴着的夜莺,侧写的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纪队?纪队!”苏明又喊他,纪洛宸这才回过神来,惊讶于自己差点又陷进刚才的噩梦里。



    周淮屿并没有睡着。

    “听过!”

    “后来……”男孩的声音小了

    明明从小失去家庭和背井离乡的他们都是需要关爱的人,李继杨却把他们当成他的俘虏,当成作他威作福的工具。

    里面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

    “周淮屿?周淮屿!你怎么样!”纪洛宸扶住他,周淮屿的样子看起来太糟糕了,即使是面对着歹徒以刀相逼的时候。

    叮叮咚咚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上的安静,纪洛宸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点开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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