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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大姑的指点下,高父高母将服装店转手,房子出售,加上她给的贴补,高斯妍一家换到了更舒适体面的住所。

    高母很喜欢装扮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儿,经常把她带到服装店里,用时髦精致的洋装把她打扮的洋娃娃一般,再贴在玻璃后面的橱窗里展览,金粉色的笔洋洋洒洒的写着四个大字:我们公主!

    就像站在明晃晃的华丽舞台,中心一束金黄色的光打下来,而她是唯一的、万众瞩目的存在。

    但也是那一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公主!

    或者说,发生了一件令人艳羡的、从天而降的“大喜事。”

    “卧槽!!!”

    他们半夜里在卧室争吵,意见相左时甚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她的父母是做服装生意的,早年生意好,开了两家店铺。虽不至于赚的盆满钵满,但也一家子衣食无忧。高斯妍是家中独女,从小备受疼爱地长大,她软糯、爱撒娇,又玉雪可爱,连颐指气使的模样都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

    因为年纪相仿,高斯妍时常被父母带去别墅和她一起玩。

    可这是有代价的。十年里高斯妍见过父亲一周全天24小时无休,随叫随到的卑微。见过大伯只是摘下眼镜一皱眉,父亲就屁颠屁颠地从屁股口袋拿出尚在温热的眼镜布,殷勤地递了上去。

    ——而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给她最好的生活。

    高斯妍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在蔡蔡的威压下不得不成为同谋,双脚伸了进去,视线瞬间高出一截,刚惊喜的回头,就听见砰然一声巨响,蔡蔡哇哇大哭。

    高母顺着大姑看过去的目光,瞬间涨红了脸,她疾步走去,不由分说便对着愣住的女儿屁股上左右来了两个响亮的巴掌:“是不是你调皮?是不是?还敢偷穿姑姑的鞋!”

    高斯妍一脸迷惑。

    “有,当然有。”高母摸着女儿乌溜溜的长发,愤愤道:“我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又会唱歌,以后一定能嫁到一个身价十亿的大老板,一定一定不会比你姑姑嫁的差!”

    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被关注的焦点——被众人关注、艳羡、称赞。

    寒来暑往,高斯妍一天天长大,蔡蔡也一天天长大。父亲和大伯的公司关系也越来越密切,他背靠大树,这些年赚了一些钱。当然,这点资产和大伯一家是远远不能比的。

    偏偏大姑和姑父都对她内心愧疚,打不得,骂不得。

    高斯妍听得一头雾水,而所有人对蔡蔡的称赞也让她迷惑不已。

    当然,相同的货物放在不同的货架展示也是相当重要的。

    “高斯妍不是很有钱吗……她对于有钱人的理解怎么这么奇怪……”

    七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瞩目也是有好坏之分的。

    十七岁的盛夏,高斯妍在父母的陪伴下,从海市飞往北城,前往繁星机构学习表演。

    心里想的却是:毕竟我不是蔡蔡,人家不用考也有国外大学争着要,现在朋友圈全是欧洲各地游呢。

    她羞愧难当,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高斯妍父亲的大姐——那个在爷爷奶奶嘴里被口诛笔伐的叛逆大姑,在外未婚生女多年、也跟这帮亲戚老死不相往来多年,最后竟一举翻身,嫁给了一位身价雄厚的大老板。

    却在箱子拆开后,发出没出息的欢呼声,又迅速闭了嘴,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很

    所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蔡蔡比高斯妍要大一岁,个头却比高斯妍矮半个头。她没有继承大姑的美貌,却完整地遗传了大伯的怪脾气,谁惹她不开心了,态度就要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你确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是笔???”

    父母去世的早,高父向来老实,对这个姐姐一向是很听服的。

    “你看那些参加选美比赛的小姐,不是一个个都嫁入豪门了吗?”

    “妈妈,我做的不好吗?”高斯妍大声对母亲问道,母亲却慌忙地看向被众人拥簇、正往这边走来的大姑,略微拔高了声音:“好,你做的当然好,但是蔡蔡的作品更有想象力啊!她有一种创新的天赋。”

    和蔡蔡玩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不尊重游戏规则,总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每次两个人一起做手工,明明高斯妍做的更好,对方做的就是一坨屎,可当两个小孩满怀期冀的向大人们展示作品时,往往人们关注的焦点都是蔡蔡,受到夸奖和喜爱的也是蔡蔡。

    她的命运由此改变。

    而此刻,很多个平日里琐碎的细节碎片一样重叠。她想起平日里父亲对姑父的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回到家里,有时洋洋得意,有时一脸阴沉。又想起母亲对大姑的曲意奉承、百般讨好,明明自己的孩子比蔡蔡优秀,却只敢在人前一个劲儿夸奖蔡蔡。

    高斯妍精心对着镜子描绘完最后一笔,闻言撇了撇嘴:“知道了!”

    父亲凭借亲姐这一层关系,先给姑父开了半年的车,在得到姑父的信任和器重后,顺利成为姑父公司呼风唤雨的“高总”。母亲也不用再辛苦开店,每日只是小心翼翼地前往别墅陪着这位妯娌,上美容院、打麻将、接送大姑的女儿——蔡蔡上下学。

    孩子的世界,大人就是权威,他们的评论建造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一家三口又换了住处,这次搬进了市中心人人艳羡的高档大平层,也算正式步入体面的中产阶层了。而随着时间流逝,高斯妍也渐渐认同了自己在蔡蔡身边“配角”的身份,她是表姐身边的“小丫鬟”,她的父母则是姑父姑姑身边的“大仆从”,高斯妍一家都是主角身边的配角。

    高斯妍也见过母亲在大姑面前被贵妇们颜面扫地的尴尬,被训斥时一脸难堪又不得不露出微笑的憋屈。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掌上明珠。

    十七岁的高斯妍。

    “装有钱吧,根本不懂装懂,有钱人衣服脏了不是都直接扔掉或者交给保姆吗?随身带着根比手指还长的去渍笔是什么鬼……还要从裤兜里掏出来吗哈哈哈哈哈!”

    三个月前,那个从小各方面都要压她一头的大魔王表姐终于走了。她走的时候,高斯妍去机场送别她,挽着她的手难受的情真意切,实则内心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

    高斯妍为父母的牺牲而羞愧难当。

    而跨越阶层的最好手段,就是嫁一个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也许人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却有层级之分。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才能拥有充足的话语权,才能够高傲地站在舞台中央。

    七月底,正值酷暑,高父开着大伯公司的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补妆的女儿,不爽道:“化这么好看干嘛!记得,你是去学习的,可别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拐跑了!”

    蔡蔡冷哼一声,用赏赐般的语气轻描淡写道:“我房间里那两个大箱子,里面都是不要的东西,就送你了吧。”

    但是七岁的小孩子是可以记得很多事情的。

    “妈还指望你以后让妈扬眉吐                                                气呢!”

    大姑以婚姻为阶梯,忍辱负重多年,最终成功实现了阶层跨越。

    她摔倒了,额头上肿起红色大包。保姆、大姑和高母闻声赶来,大姨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儿问这么回事,蔡蔡却只是哭,看着还踩在高跟鞋上的高斯妍抽噎。

    高斯妍出生于海市,是土生土长的海市本地人。

    这样想是不是很狼心狗肺?毕竟你今天的一切都是靠着人家得来的。

    “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高斯妍学习成绩并不好,她深知自己不是个头脑聪明的女孩,于是苦恼地询问高母。

    高斯妍每次听到这句话,就会骄傲的挺起小胸脯,再学着儿童模特班教的调调,优雅的在母亲服装店秀起了台步。

    这落差也太大了。

    -

    而人也只有过的好了,扬眉吐气了,心里才会慢慢舒坦。一舒坦,那口拗着、恨着的气就散了,对往事也便不那么追究了。而眼见丈夫与原配妻子离婚,公司高层更替,手下正缺信得过的人手,便想起了自幼疼爱的弟弟,也就是高父。

    看着女儿傲娇又美丽的小模样,高母每次都乐不可支,恨不得让路过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的孩子。

    幼小的高斯妍,第一次模模糊糊感受到了成人世界那层无形的、阶级分明的权力结构,那是一种令她费解的、茫然的谬论。

    蔡蔡喜欢偷穿大姑的鞋子,七八岁的小女孩似乎对成熟女性那些形态各异的高跟鞋十分好奇,她不光自己偷穿,也怂恿高斯妍一起偷穿。

    要知道刚来到繁星时……她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高斯妍的人生原本应该这样平凡、普通又幸福的长大。

    哦,原来我应该凭借女性的优势去跨越阶层。

    其实并不疼,母亲没用多大力气,但一刻的耻辱感是巨大的。

    那天,高斯妍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像被扒光了一样坐立难安,惶恐的目光飘来飘去,极力维持着脆弱的高傲。

    ——比如这种瞩目,所带来的感受就很糟糕。

    所以高斯妍需要学历赋予的更大舞台。

    七岁的高斯妍经常被邻居、亲戚们夸赞:“这是谁家的小明星?打扮的这么漂亮!衣服又是你妈妈店里最新款吧?”“这孩子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瞧这小公主的气质!”“以后一定是上电视的!”

    高母嗔怪地看了一眼高父,郑重道:“记住,女孩子要高贵,要矜持,不要被男孩子轻易得手了去。你爸说的没错,等你考上了好大学,以后大把优秀男人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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