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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那些旖旎的画面荡开,段叔斐脑中突然浮现崔狸肩上的海浪纹。

    “殿下不留下吃饭吗?”

    “先刻印几百本,去书坊试试水。”

    “先别感动,有个条件,就是我不喜欢那书生,他必须死,你同意就刻。”

    回到案前,那书页便再也翻不动了。

    陈妃一死,最高兴的莫过于沈疏。

    这般寒冷,段叔斐却将书房的后窗开着,当窗临帖。

    崔狸伸手来接,被子滑落,露出一段胳膊。

    “做什么?”

    可是崔狸举着手臂喝水,那被子挂不住,便又滑落下来。

    喜事变丧事,六宫着素,太子被禁足。

    段书斐在她身边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殿下再拉,被子又滑,撩得太子

    宫里人都说,陈妃是搞错了对象,殿下哪一天不跟沈疏出双入对的。

    正想出去唤人,身后崔狸模模糊糊地喊道:“殿下……?”

    此时思正殿书房却没生炉子,冷清无比。

    “走吧。”

    崔狸还保持着在家睡觉的习惯,穿得极少,她的里衣还是甘姨娘所缝制,肩膀处有绣着海浪纹。

    “算了,我说不过你。”崔狸拿起手上的书卷,似乎有点可惜她那白胖书生。

    “这是五十年前沧州四万顷良田登记册,如今田产买卖变动,很多已经不可查,但大体上差距不会太大。再说,我们本意也不是查清田产去向;只是有了这个东西,沈相那只缩手缩脚的老乌龟动作会快一点。”

    “哦……”

    或许是朝堂之上的失控让百姓更加没有信心,各地乱象频生,乱军突起。金秋时因为皇帝醒来的盛世气象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迅速失了生气。

    段书斐起身道:“我还有事,案几上的东西和东边书架上的不要动,其余的,你自便好了。”

    段叔斐走上前,将她被子拉好。

    “我也才出来一会儿。”

    崔狸一时不敢相信。

    “无妨的,我常做。”

    段叔斐没了跟他贫嘴的心思,有些急切地走出书房,直奔杜若宫。

    “那……这个事,我是有不对的地方。”

    陆太锋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这个时候却也禁不住哆嗦:“殿下,窗户能关了吗?前面熄灯了,人睡了。”

    转眼入冬。

    段叔斐儿时,陈氏是母后身边的侍女,后来凭姿色上位,趁皇后病重一路飞升,段叔斐那个时候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暗中谋害皇后。

    他掀开帘子朝窗外打量了一眼,只见到城门边几个商贩。

    “阿疏谬赞了。”

    “她告诉你了?这才几天,就对你这么忠心了?我拦着,你不也找到纸了吗?还拿了我最好的连四纸。你倒是会图方便,不去内府拿。”

    “不合适就得及时止损。”

    “我猜,弃车保帅而已。我们既没有动作,那自然是沈同业他自己所为。”

    崔狸想了想,这也没什么,毕竟男人嘛,总是各种各样多的是。

    “思正殿书房那边炉子坏了,生不了火,我在这边看会儿书,你先下去吧。”

    一个时辰后,殿下骑马出现在承辉门,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宫门高墙下。

    她写的,真的可以刻书,拿去卖钱?

    “这就不得而知了。”

    段叔斐被他说中心思,面上一红,却硬扛着不关:“冷吗?亏你还是习武之人。”

    虽说没下床,却因为太子犯下大过,不得处理政事,便将朝廷搬到朝晖殿。每日小议。

    “啊……?真的吗?”

    杜若宫二楼的卧房不大,里外珠帘相隔。灯虽然熄了,炉火却依旧旺盛。

    段叔斐一脚踹过去:“今日沈相有没有问起沧州之事?”

    段叔斐转身,崔狸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我要喝水。”

    “殿下骑术明明是最厉害的。”

    “殿下今日上场比试吗?”

    若说她伺候皇后的时候见过海浪纹也不奇怪,可是为何巴巴在送给崔狸的锦盒中绣上这种纹饰?

    “知道了殿下!”崔狸立刻觉得生活有奔头了!

    房间越来越热,太子额上冒出汗来。他决定去长宁宫一趟。

    段叔斐笑得极其自信:“我不会,我这就去看崔狸。”

    看来这地方,已经习惯于没有他了。这么一想,段书斐还有些不悦。

    “你把这个东西送到沧州,交给别驾沈登。”

    “说的是啊!殿下英明!他知道我们在查,又不知道我们查了什么,不如先向万岁爷认个错,表表心意。日后真闹出来,最多判个交友不慎,治下不严,大头上倒是可以撇清。”

    陆太锋愣了半晌,终于结结巴巴道:“殿下,你……真要以色侍人啊?”

财,不好吗?”

    “知道——殿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我。”

    “嗯,你既知错,我也不罚你了。高嬷嬷我已另派她用,明日我便叫苏尚仪来教你练字,识礼。”

    这个时候,太子怎会宠幸他人?

    段书斐经过她身边:“我今日要出趟宫,改日吧。”

    而且,寻常海浪纹并不少见,但云水族的海浪纹仔细看是与众不同的;若没有云水族特定的“惠泽绣”针法,就算绣出同样的纹路,细细看也会有不同。

    “可是春花对书生是一见钟情啊,怎么好喜欢别人呢?”

    “这是什么?”

    “我来吧。”

    “那封密奏是谁写的。”

    她却将东西送到杜若宫去,这不仅是在跟沈想过不去,也是跟太子过不去,毕竟皇帝醒来,太子就更需要沈相的支持了。

    段叔斐走到案前,倒了一杯水,走到床边递给崔狸。

    “走吧,一会儿赛马该开始了。”

    “你现在跟沈姑娘到底到哪一步了,我怎么看不懂你了?”陆太锋挠挠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殿下……”

    奇怪的是,对朝堂之是从来没有兴趣的五皇子段季旻也在位列。倒也插不上话,不过是在皇帝累了渴了的时候端茶倒水,表表孝心。

    被禁足的段叔斐没了政务,倒落得轻松。

    据说,太子拿着先皇后的陪嫁之物送给陈氏,暗示她不配皇后之位;陈氏摄于太子权威,给太子新宠送去不能见人的礼物,示意她以色侍人,讨好太子;谁知道太子不仅不领情,反而跑去长宁宫大发脾气,太子走后不久,陈氏受不得这般耻辱,便用太子送的那把弓自缢了。

    当下便干脆地答应了。

    段书斐笑得愉悦:“好好想话本,等我回来我要看。”

    陆太锋干脆上前:“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我说,这般牛郎望织女又是何苦?”

    “闭嘴吧。”

    ***

    段书斐笑道:“有太峰在,我可不敢掠其锋芒。”

    而那个病情刚有起色的皇帝,因陈氏之死悲伤过度,已经是好几天没下床了。

    “我在御前伺候,他怎么会问?不过,沧州刺史私占民田,给人抓住了小辫子,被人私下一封密奏告到皇帝那儿去了,这                                                事从来没有当众议过,钱炳风被连降三级。沈相连个屁都不敢放,后面只怕还有更多的人被牵连呢。”

    青婉福了福,便退下了。

    “怎么敢劳烦殿下做这事?”

    “那奴婢替您把灯点上……殿下,这炉火还是由奴婢来添吧。”

    海浪纹是云水族纹饰,皇贵妃送来的锦盒中绣有这种纹饰,一开始,段叔斐想当然地认为,陈氏知道了崔狸的来历,以此相威胁;他还跑到长宁宫借着那些书册狠狠敲打了她一番;但是,她是从何得知的呢?

    可惜了,崔狸还挺喜欢高嬷嬷的,除了教她做那些的时候。

    段叔斐却道:“快下雪了,枫山温泉行宫也是时候开放了。”

    沈疏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陈妃指使崔狸取悦他,这事高嬷嬷必有牵连,他不希望她身边有自己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哪怕她自他小时候便教他,带他。

    “这给我吧,我叫人誊写刻书,怎样?”

    长夜漫漫,太子坐在案前,享受这暴风雪前难得的宁静。

    太子敲了敲门,侍女青婉打开门,见是太子,一点儿也没掩饰面上的吃惊。

    “你还说呢,青婉去沈姑娘那里帮我借纸,你还拦着。”

    直到现在,段书斐一连几日的郁闷才好了些。

    后来查出巫蛊之事,何氏供认不讳,此事告一段落,段叔斐也将此事接过。

    他掩上炉火,打算去叫青婉来,一开门却不见那丫头。

    段叔斐书看得本来就不甚入心。见崔狸睡得不安分,笑了笑,走过去给她盖上被子。

    或许是屋子里炉火被段叔斐烧得太热,崔狸哼了两声,长腿一蹬,便踢了被子。

    陆太锋大为振奋:“我这就去!”

    “去吧去吧。好好哄着你的太子妃吧,过阵子要是吃起醋来,你又没经验,只怕难收拾。”

    她几次三番阻碍她亲近太子殿下,简直居心叵测!

    陈氏生辰那一天,用一柄弓在长宁宫自缢身亡。

    “你既然喜欢写话本,那字也得练练,万一有人喜欢看,见到你那字,只怕也要退缩了。”

    “速去速回。”

    太子湾弃马登车,队车内的沈疏笑道:“等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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