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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终点时,车上只剩他们两个,程灵小心拍拍身旁的少年,提醒他下车。

    程灵心想算了,反正自己没带手机也回不去,除了跟他走也没别的办法。

    道路秩序恢复,沈弈松开她,居高临下将她看着,明明是同龄人,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勺一勺把各自的双皮奶吃完了。

    可他似乎只是睡觉来的。

    “随便坐的。”

    浓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少年侧颜棱角分明,树影在他脸上跳跃。

    看来是得不到答案了,她只好放弃,专心看向窗外,第一次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不是徐成凤想要的小孩,徐成凤总说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给的零花钱可以攒下大半,她却全部花光;别人的孩子每天可以给父母洗衣做饭,她什么都不会;别人的孩子能考到全班第一,还能歌善舞在人前表演才艺,可她呢,连活泼开朗在人前打招呼都做不到,根本不能让徐成凤在脸上添彩。

    司机看他们是小孩,没多计较,开车继续走了。

    程灵问:“是不是坐过站了……”

把作业掏出来,交给她,程灵接过,放在一边,余光里沈弈转身走了,她抱着手臂,无助地看着车道上来往的车辆。

    两人前后下了公交车,热浪扑面而来,沈弈摘下耳机,眼睛扫了一圈,宽敞的马路,两边只有行道树,还要走出一段才能看到零星的楼盘,街上半天过不来一辆车,荒得要死。

    “找死啊你!不想活了去别处死,大白天触霉头,真他妈晦气!”

    程灵脸上泪痕未干,一抬头,就是沈弈那张帅得逼人的脸,狮子按住老鼠尾巴般的眼神,那么不可一世。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那……对不起。”

    这时,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沈弈看到了,回头对她说:“陪我去个地方。”

    “终点哪儿?”

    沈弈十指反交叉,向上抻了个懒腰,随后枕在脑后,随意地向前走。

    最关键的是,被他这样一打断,程灵悲伤的情绪都被冲淡了,满脑子都是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要去做什么,他们并不熟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灵看了眼站牌:“武环路。”

    这一趟车坐到终点站,沈弈下车后查了一下从这里到她家的公交路线,带程灵上了能回到她家的公交车。

    不是绝望的那种想死,而是不知道自己活着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用,对爸妈来说她是累赘,如果没有她,妈妈应该不会总嫌爸爸没用,赚的钱可以够他们花,爸爸能轻松一些,不再挨妈妈的骂,她也不用天天碍妈妈的眼。

    程灵眼睛都睁大了:“那你……”

    “说句谢谢就完了?”

    双皮奶上得很快,居然是固体。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程灵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英语作业准备做掉,突然间,手机又亮了。

    千错万错都是程灵的错。

    程灵没带手机,他一个人刷了两次钱,然后带她走向公交车后面几排。

    程灵点开未读消息,跳转到沈弈的对话框。

    “没有。”

    “终点站……”

    沈弈:【心情好点了吗?】

    程灵那时跟他还不算熟,平时说过的话也有限,知道他有很多朋友,同学都不敢得罪他,很多女生喜欢他,还是老师心中的宝贝,他平时说话噎人,但对她还算口下留情,别的性格一概不知,因此也拿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不高兴还是怎样。

    程灵抬头,去而复返的沈弈抓着她的手腕,一边拉着她,一边跟司机道歉。

    没有太多告别,只有一句“周一见”,少年便打车离开了,这一下午的公交之旅仿佛都只为陪她。

    “谁要你道歉了?”沈弈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又有点说不出的疯狂。

    “两份双皮奶,一份不要红豆。”说完,又回头问她,“你要红豆吗?”

    一条来自微信的消息提示。

    程灵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这个,又想着报个平安也正常,她拘谨地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消息回得很快。

    程灵转了十块钱过去,然后附带一句消息:【谢谢你。】

    回到家,徐成凤正在厨房做饭,看到程灵回来,又骂骂咧咧把她说了一顿,程灵意料之中,借口说自己去了图书馆,徐成凤看到她手里的试卷册子才作罢。

    如果程灵以此还嘴,徐成凤又会骂她:你就是脑子笨,天生不是那块料,花钱也没有用。

    程灵低头尝了一口,凉的,又很嫩,味道香甜浓郁,她从没尝过的味道,被徐成凤痛击的难过也被这冰冰凉凉的甜品抚平,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只是她的生活贫瘠又沉闷,阳光和美好与她毫不相干。

    又等了一会儿,程灵都没再收到回复,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

    程灵盯着远处一辆白色的车,在车即将开过来时,程灵毅然起身冲上去,准备让车撞死自己。

    回去的路上,沈弈睡觉之前,分了程灵一半耳机。

    “回去吧。”

    程灵起先还忐忑,见他真的睡着了,渐渐也就放松起来。

    这边严格来说也不算荒凉,路边还有便利店,房产中介,以及各种小店,只是数量不多。

    却忽略了自己从没给过程灵花不完的零花钱,没有给程灵上过补习班,更没有让她学过什么歌舞特长,不给予任何培养,浇灌,却指望孩子自己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去死的决心被拉回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程灵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多傻,连带着,面对这个救自己一命的人都觉得丢脸。

    “到哪了?”

    最新回复,来自陌生同桌的问候。

    沈弈蹙眉睁眼。

    这条公交路线很长,从北跨到南,摇摇晃晃的,沈弈睡了一路,程灵也看了一路。

    程灵一个人坐在他身边不知所措,手抓着前座靠椅,一会儿看看沈弈,一会儿看看窗外,不知道他到底想带她去哪。

    程灵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拿起试卷册子就要走,刚迈出两步,沈弈又拎住她的领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耳朵里是节奏极强的英文歌,窗外夕阳西下,楼宇染上金色,像是浸泡在橘子汁里,街道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公交车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沈弈结完账,出了门,程灵主动说:“我没带手机,等我回家把钱转给你。”

    有那么几个瞬间,程灵想着要不要去死。

    其实程灵没吃过双皮奶,不过他说不要,那她也不要了。

    还没反应过来,急刹声已经一连串,最先刹车的司机降下车窗,用方言对程灵大骂。

    不过和预想相反的事情今天发生了太多,比如她从没想过不熟的同桌会在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跟他上了公交车,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吃陌生的食物。

    沈弈走进一家糖水铺,转头问程灵:“要不要吃双皮奶?”

    车上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学生,沈弈坐下后,戴上耳机抱臂睡了,没有任何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回去又是随便上的公交,程灵要坐来时那辆,沈弈回了句“丢不了你”。

    沈弈:【到家了?】

    没有尖锐的骂声,没有转起来声音老旧的风扇,没有写不完作业和头大的试题,她可以放空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程灵回到卧室,第一时间拿起手机,从班级群里加上沈弈的微信,本以为他在睡觉,没想到很快通过了验证。

    “……?”程灵还没反应过来,沈弈拉着她就上了公交车。

    沈弈:“两份都不要红豆。”

    如果是这样,不如去死好了。

    伴随一阵刺耳的急刹,程灵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一股强大的力道硬生生把她拽了回去。

    程灵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静谧的下午。

    少年眉头拧得更深了:“什么鬼地方。”

    “行。”

    程灵惊魂未定,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跟谁说对不起,头顶却响起熟悉的声音:“师傅,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她纠结一下,点头:“好。”

    “!”程灵觉得他疯了,怎么能这样呢?连目的地都没有,就敢随便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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