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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咬了咬唇,尝到些许铁锈味。

    然而,身为城隍,他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只好硬着头皮道:“几位是……”

    不难猜出,他说的是杨戬进了国家编制内这件事。

    “嗯?”

    “你再看看。”

    刘沉香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她未斩灭三尸,我怕她受此影响。”

    乔烛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女判官的三魄是你抽的?”

    想起什么,下半句话吞在喉头。

    《那厮》。

    此地无疑不是个聊天的好场所,乔烛没有多问,而是直入正题:“此地为何烦恼魔作祟?”

    然而,出乎意料,那并非乔烛所预料的青面獠牙、或不可名状,而是随着黑雾散去,逐渐有了些许人形——

    而眼前这个外貌年纪不大的少年,想必这位便是传说里的那个三圣母杨婵的儿子、杨戬的外甥,金龙太子刘沉香了。然而这般堂堂人物,为何到了小小翠屏市,还当上了城隍?

    在魔气的间隙中,暗淡的城隍金光逸散,昭示着其中之人的身份。www.cuijun.me然而不仅这光一逃出就被吞噬,茧内微弱的心跳也逐渐缓慢,要不了多久就会全然陷入沉寂。

    乔烛记起华夏传统神话里,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二郎神杨戬愤恨妹妹杨婵与凡人相爱,将其镇压华山下,杨婵的儿子沉香长大得知真相,立刻正月剃头,劈山救母。

    他在思考,哪吒在旁也打量半天,表情逐渐纠结。

    “烦恼”消散,哪吒心里一轻,然而下一秒又被某种更强烈的情感揪住了,因为乔烛已一步走到他身旁:“怨恨?”

    “但这招下去,你也会失去肉/身,实力大损。”乔烛指出。

    沉默中,乔烛一套佛经诵念完毕。

    刘沉香:……

    净化的佛力随着佛法,涤荡其所受污染,少年城隍眉心的黑气逸散,不多时,便幽幽转醒。他捂着太阳穴直起腰来,艰难的分辨眼前几人,见到温良的蓝脸和哪吒极具个人特色的装扮,顿了顿,表情茫然,颇有种“起猛了,见到哪吒了”的恍惚感。

    “不想回答吗,”然而乔烛却掰过他的脸,声音无奈,“但你要是不说,我又如何道歉呢。”

    二郎神杨戬。

    哪吒的战友,燃灯的师侄,温良的仇人。

    他的眸色微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哪吒唇上的伤口。他的唇色本来偏浅,此刻染上血迹,给那张漂亮的脸添上些过度的明艳,于是被他擦去,沾染上手指。

    看来是个实心眼孩子,即使这样小心请求,眸光依旧清澈坦荡。乔烛笑了笑,转头看二人:“太子爷的想法呢?”

    乔烛用诡异的语气道。

    …他一时没说话,而哪吒臊得满脸绯红,连眸子里都染上点羞恼的水光。这类似于小孩子闹脾气一般的话,让太子爷仿佛落了面子,于是气冲冲地撇下人,往黑暗深处走去了,几乎能说是落荒而逃。

    刘沉香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不过,如今有诸位在,不知是否可以伸出援手……”

    即使喉头生涩,难以开口。

    可惜少年武神此时心绪乱得很,没意识到这动作有多么暧昧,只是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声音低低:

    出乎意料,这位城隍竟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乌发斜扎,黑衣干练,头上的长翅帽歪在一侧,双眸紧闭陷入昏迷。他脸色苍白,眉心泛着淡淡的黑气,象征着魔气入体,生命垂危,俨然一副受难不轻的样子。

    在三双眼睛的凝视下,他莫名压力山大,冷汗涔涔,只能狼狈地坦白:“在下刘沉香,算是杨戬那厮的……外甥。”

    少年城隍:“………”坏了,这是真哪吒!

    这样随和好脾气的人,此刻却似乎在逼问他。哪吒没来由地有点委屈,又觉得这实在没必要——他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

    刘沉香见状,连忙拱手:“多谢各位,敢问姓名……”

    刘沉香被噎了一下,最终,弱弱地道:“…还不是,被那王八考公的事情刺激到了。我在翠屏上任,总得做出点业绩来吧……”

    不过看目前的状况,还真是有些打脸。

    乔烛瞳孔微缩。

    一旁的哪吒浑身僵了僵,心中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回。

    温良听见了,本想问像什么,却是又记起二人之间的仇恨,便闭了嘴,偏过头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哪吒气得不理会他,只是往前走,黑暗中无人见到他红得滴血的耳尖。

    等少年的身影都快消失在黑暗里,乔烛才回过神,无奈一笑。他转头示意(脸色非常精彩的)温良跟上,也迈步追上哪吒的步伐,干脆利落地承认错误:

    他抬起手,天地间的规则化作金纹,流转周身,指尖在虚空轻点,于是周围逸散的黑气瞬间翻涌,聚成漩涡,疯狂旋转吸纳,最终凝结成黑色的一点。

    黑气涌动,灵鹫宫灯将不远处的异状照出轮廓。

    温良:……

    在三人的注视中,黑色的一点又再度扩大,膨胀,坍缩,最终,再度凝为一个形状。

    “还算有点脑子。”温良评价。

    他还没说完,就忽地止住话头。他身前的哪吒也已停下步子,脸上的红消退,警戒地看向空中。

    刘沉香叹了口气。他老老实实地说:“发觉自己可能不敌烦恼魔的时候,我便放弃抵抗,准备在其完全吞噬我躯体的瞬间自爆,削弱他的力量,再化作鬼仙,清除剩下的余孽。”

    再说,刘沉香在故事里,可是有萱花神斧和宝莲灯两件法宝的,不至于面对小小烦恼魔,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局面。

    “我错了。所以,我现在来找你了啊。”

    “——怨你把我丢给太乙,怨你收李靖为徒,怨你跑去西天做了劳什子佛祖,把我扔在天庭!”

    层层叠叠的魔气汇聚,在距他们大概十米远的位置形成漩涡,宛若泉眼,缠绕的墨色包裹成虫茧,隐隐约约显现一具躯体的形状。

    他自然是藏不住事的武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气疑惑:“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像……”

    女判官呓语一般的喃喃,点出了茧中之人的身份。跟过来的温良见状,拉着她后退些,抬头庆幸道:“……幸亏来得早。”

    刘沉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自己歪到一旁的长翅帽:“自灵气复苏,烦恼魔渗入家家户户。是我不自量力,试图将这些魔气尽数收集,聚于空间内一同处理,以免积少成多,酿成大祸……”

    他烦了,声音提高,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是埋怨,又怎么了!”

    哪吒冷哼一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要怎么做?”

    哪吒:“……我怎么看到杨戬了。这算什么难

    然而这足以让乔烛回神,终于仔细去打量这城隍的外貌。越看,神情就越古怪:“……确实有几分相似。”

    刘沉香好歹也是城隍,业务能力自然是有的,并不废话,当即道:“我将逸散的魔气聚集,麻烦三位处理。烦恼魔最攻人心中郁结,恐怕会化作各位难以释怀的人或物进行袭击,还请小心。”

    哪吒语气古怪:“你和杨戬什么关系?”

    刘沉香干巴巴地为自己挽尊:“……我心智坚定。”

    哪吒性子直,不在意这些,只是问:“别废话了,现在这情况你准备怎么办?”

    乔烛:……

    ——像谁?

    温良听了,被他的奇思妙想震撼:“你赶着送死?”

    然而即使心怀鬼胎,三人也都分的清轻重缓急。双手结印,口念咒语,术法的金光凝结,锐利的光线刺破黑暗,破开厚茧。半空中,魔气凝结的外壳层层龟裂,最终破碎,化为黑雾逸散回四周。一个人从中掉下来,如若不是乔烛反应快,让地面绽开金莲接住,保不准让他直接砸地,再受重创。

    “……那又如何。”

    就算法力低微如他,也看出了情况不好——烦恼魔的魔气汹涌庞大,宛若蜘蛛捕食,将要把城隍的生命力尽数抽取,取而代之。新的魔物将以他的身躯为养分,自心的烦恼诞生。

    乔烛还在辩解,只是语气多少带上了点笑意:“你也知道,曾经的我人性淡漠,不是个好东西……”

    乔烛并不废话:“你我三人结印吧。早些解救出来,也能让我早些回去跪搓衣板。”

    “…像谁?”

    温良讥讽:“你难道就斩断了?”

    语气意有所指。

    他俩在这打哑谜,温良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对他人的态度一向疏离而尊重,很少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一面。

    ——青年容貌俊美,身姿不凡,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又不显消瘦,道士打扮又随性自得。他的长发被玉冠束起,眉心紧闭着一只竖起的眼睛,手持三尖两刃刀,身侧,一只黑雾显形的细犬相伴,来势汹汹。

    魔形剩下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就灰飞烟灭。www.tingran.me

    “城隍爷……”

    “……不干你的事。”

    “寒暄的废话就免了吧,哪吒,乔烛,温良,”哪吒打断他文邹邹的话,手中火尖枪转了转,“安排任务。”

    温良于是仔细研究这少年那算得上俊秀的脸,仔细和自己的记忆做对照,在一瞬间,猛地想起什么,脸上顿时像打翻了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

    “都是严重到产生心魔的地步了,还不干我事?”乔烛语气重了点。

    乔烛没有多话,口中诵念梵语,为其净化。不过,一边念,他还一边走神:城隍由于要长期和地府打交道,大多是鬼仙,让活人或者活神担任的很少,不是官二代、就是有大神通。不知眼前这少年属于哪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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