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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明真也不爱学业,但他并非完全不用功,相反,以往的学院小考,他成绩都很不错,虽及不得其兄长井明玉那般才华横溢,却也能出口成章,且他县试、府试都顺利通过了。

    丁香还想说什么,汤宝儿抬手制止了她。

    “我的婚事定下了。”过了很久,汤植姝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汤宝儿微微有些意外,她跟汤植姝没什么交集,仅有的几次对话,也都是二人针锋相对时撂下的阴阳怪气的话。

    

    “你们收拾收拾下去吧。”汤宝儿在汤植姝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有人来禀,说是汤植姝来了。

    二人擦肩而过瞬间,汤连锋动了动手指,想要拉住她的衣袖,但柔软的衣料拂过他的指尖,片刻也不曾停留。

    汤植姝眼眶微红,抬眼看着她:“要不要喝酒?”

    听说慕氏去寻宁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商榷婚事。汤宝儿一想到此事,心里就十分烦闷,可她又没有什么发泄的法子,只闷闷地坐在窗前,看着潇潇春雨发呆。

    “三公子。”香杏皱眉看他:“你是没什么事做吗?你没有,我有。”

    汤连锋霎时红了脸,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红得不像话,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疯狂点头,看着香杏的目光十分欢喜。

    汤连锋跟其相较,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还有什么想说的?”她又问。

    他如今十八岁,连科考第一步的县试都没有过。

    汤连锋也没有办法,谁让香杏平日里不爱闲逛,要么在自个儿院子里煎药、晒药材、看书,要么就来看望四妹妹,他无计可施,只能来这儿蹲守。www.chunming.me

    “可男人都这样,三妻四妾很正常。”汤连锋试图说服她:“你去外面看看,谁不这样?”

    “那是你的事,我并不在乎。”香杏理理衣袖:“你专情也好,滥情也罢,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汤植姝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她默默抱着酒坛子坐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说。

    汤宝儿微哂:“难道喝了酒就痛快了吗?”

    香杏心冷如铁,不为所动,朝他福了福身,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

    “不是。”香杏目光清亮,语气冷静:“我指出你身上的痕迹,是想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恶心模样,我拒绝你,是因为我厌恶你,憎恶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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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连夷摧眉折腰,削去一身清骨,在满天大雪中一步一跪,他以额触地,风雪盖住了他的眉眼:“吾妻宝儿,病骨支离,将将凋零,恳求神医出山。”

    谁知汤植姝听了这话,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她抹了简介:汤连夷这一生,艰难险阻,实在坎坷。其四岁失怙,暂为喑人,口不能言。后又失恃,前路更为困苦,荆棘丛生。

    后来,他脱下一身雪衣,舍弃满身荣宠,不顾众人哗然劝阻,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上来时路,只为潮湿昏暗中的簇簇萤火虫。

    

    汤连锋缓缓低头,看见自己锁骨处赫然印着一枚暧昧的吻痕,他浑身一僵,钳制香杏的手一松,只愣愣呆住,像是失了魂一般。

    汤植姝是淋着雨进屋来的,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

    一旁的丁香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上前厉声斥道:“大姑娘若是不想来,不来便是,又没有谁求着你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专程来寻不痛快的是不是?”

    芍药将地上收拾干净后,拉着丁香出了屋子。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香杏掸了掸身上的灰:“我还煎着药,没有功夫陪你玩。索性你今日一次性说个清楚,今后你再不要纠缠。”

    屋子里静悄悄的,而屋外冷风阵阵,春雨飒飒,偶尔来一道轰轰雷声,伴随着白亮的闪电,只那一瞬,照得屋内如白昼。

    ......

    见对方失魂落魄,香杏终于耐心耗尽,提步离去。

    他一次次在泥泞中挺直了背脊,咬着牙,越过风霜,带着满身风雪,一步步走了过来,成为盛京里惊才绝艳的玉面郎君。

    汤宝儿惊讶之余没有多问,她端去一碗姜汤:“大姐姐,去去寒。”

    “‘区区妓子,竟敢踏足府宅?谁给你的胆子’?”香杏说的这句话,是她当初被汤宝儿救回去之后,她登门道谢时,被汤连锋撞见,其当众出言讽刺说的话。

    他头上戴着一顶玄羽镶珠冠,穿着一件墨色暗纹圆领长衫,模样俊俏不足,风流有余。与一般的浪荡公子没什么两样。

    香杏静静看着他,目光动了动,片刻后,她伸出手,拨了拨汤连锋的衣领,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所说的,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

    她目光如冰,声音更是冷硬:“我以前是妓子,如今虽不是,却磨灭不掉以前,三公子身份尊贵,我是万万不能高攀的,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不想让四姑娘担心。www.cuiya.me”

    他犹不死心,猛然转身,大步追上香杏,一把抓过她的手,双手用力钳着她的肩头,双目爆红:“我不会死心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心甘情愿!”

    汤连锋有些紧张道:“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看着汤植姝,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且看你自己满不满意了。”

    汤宝儿摇头:“喝酒伤身。”

    谁料汤植姝竟一把将她手里的碗掀翻,瓷碗跌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姜汤都洒了一地。

    实际上也是这样,汤连锋学业一塌糊涂,常常逃学出去鬼混,今日打架,明日去赌坊,后日就去烟花楼寻欢作乐。

    香杏蓦地开口:“你爱慕我,是也不是?”

    香杏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总的来说,还不错。”

    “那你怎么看?”汤植姝将怀里的酒坛子搁在一旁,她趴在桌上,双目无神:“我想听你说。”

    汤连锋缓过神来,他落下泪来,看着香杏:“你是不是吃醋了?是因为我身上的这些脏东西,所以你才会拒绝我的是不是?”

    “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我......”汤连锋顶不住她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声若蚊蚁:“我......我......”

    春雨贵如油,在春日的末尾,庐州迎来了最后一场春雨。

    汤宝儿点点头,她捧着一杯热茶在手里:“听说了,对方是庐州米铺的掌柜,家底殷实,如今二十有一,比你大好几岁,性子沉稳,听说模样中规中矩,父母双亡,有个哥哥,但已结婚生子,兄弟二人分了家。”

    

    “可你心里不是也不痛快吗?”

    那簇簇不甚明亮的萤火虫,照亮了他泥泞潮湿且悲苦的一生。

    汤连锋眼眶发红,面色雪白,他张了张嘴,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汤宝儿沉吟片刻,说道:“庐州米铺我听说过,是庐州最大、也最红火的铺子,连我们汤家的米铺也比不得,这说明他能力不错;父母双亡,虽无父母帮衬,但你也不用面对公婆;年纪大,或许是个疼人的;性子好,说明能容纳你的坏性子;有个哥哥,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和兄长分家,那你不用整日面对妯娌之间的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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