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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焕儿,妈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要她去打工的话啊!”杨承芳讲完,哽咽起来,“妈没说过她的不好,一句都没说过,就多教了她一些,嘱咐了一些话而已,哪有要她去打工的意思呀?”

    “收到。”

    “是的。”

    这场景有点曾经做过的那项目里2D画风的味道,但氛围更加诡异。

    正在梁焕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方有一个分岔路口,左边是一座豪华的宫殿,右边是一片原始的山野,选左,还是选右?”

    很快,前方出现了岔路口,火车转向右边。向左延伸的铁道消失后,前方开始出现景色,青山绿水,风景怡人。

    为什么要对她提那些要求?为什么要她改变?

    梁焕两只眼睛都在充血,有酒精的挑唆,也有眼泪的润色,投出来的眼神都是辛辣味的。但他的人却一点都不强悍,枯木烂了根,就攀不住墙了,全身软瘫着滑倒下去。

    但此刻他想,他这辈子,是不是不可能再戒掉她了……

    赵星瞠目结舌。

    片刻后,梁焕回答:“那……选左。”

    冉苒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恐惧他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死都不让他知道……

    “……”他语塞了一刻,问,“她不可以走开吗?”

    只是,换谁都行,唯独冉苒不行……

    梁焕恍恍惚惚,只记得一点细枝末节。他记得赵星把他架起来时,抱怨了一句:“我都感觉跟做了贼似的,梁焕,这种事儿,你可别左右晃啊。”

    “还可以控制什么?”

    见他这副样子也气不起来,赵星蹲到他旁边轻声问:“……不是吧……真跟这有关?”

    一辆……正在驰骋的火车?

    “……”

    “什么?!”他大惊。

    梁焕说不出话来,一种心脏都静止了的死寂将他包围。

    赵星把他手里的酒拿开,在他背上拍了几把:“哎,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啊?”

    那声音不答,却在火车

    母亲的声音一传进耳朵,梁焕的双眼就一下模糊,马路上的车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光斑。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前方还有一个分岔口,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还可以回到左边。选左,还是选右?”

    原来这世界并不虚无,梁焕找到了一点实感,开始期盼冉苒的出现。

    “这里不止我一个人?”他问。

    他说:你得去学习做以前不会做的事,不能再当小孩子了。

    “为什么?”

    赵星一个皱眉:“你别喝了,已经喝挺多了,再喝回不去了。www.zhidie.me”

    他真想穿回去把四年前的自己给掐死!

    梁焕强压着胸中一股快要冲出来的悲泣,用尽最后一点镇定回答:“……不是……是因为我……”

    一瓶酒转眼见了底,赵星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家伙不要命了?

    “陈亦媛啊,梁焕他喝醉了。”赵星应答着,“嗨,大伙儿好久不见,这不高兴吗?嗯……嗯……放心放心,我会给他送回去的,放心!”

    他在火车的车头里,前面是一块大玻璃,清晰可见前方延绵不尽的铁轨。车身有规律地震动着,还发出轮子在铁轨上滚动的声音,前方的铁轨也在飞速地向脚下移动。

    那声音顿了两秒,提醒道:“冉苒在右边。”

    梁焕没回答,只用颤抖得如烂磁带的嗓音一遍遍念着:“都怪我……都怪我……”

    “是的。”

    “我是方向盘。”

    梁焕咳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呼吸还没平稳,腰都还没直起来,一开口就对赵星骂出了脏话:“你特么当年怎么不告诉我!”

    “……原来能跟我扯上关系……”梁焕用发着抖的手抓住赵星的胳膊,“我才是元凶……我才是……”

    那个暑假,冉苒是为了他才没有回去陪爷爷,还求爷爷帮她撒谎,以至于爷爷突然罹难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以至于她父亲责骂她不孝。

    他还说:要我再说一遍,那你就再做出点成绩来。不是学习,学习不算,其他的。

    梁焕在同学会上醉得一塌糊涂,在酒店门外往地上一坐,就再没靠自己站起来过。后来他落在地上的手机响了,都是赵星帮他接的。

    酒店门口的彩灯本是五颜六色,照到他身上,投出来的一个男人灌酒的剪影,却只有黑白。

    如果不是已经了解她的童年经历,就算当初她老实交代了暑假在做什么,他也无法真正理解当时的她内心有多恐惧,无法理解为了能和他在一起,为了不给他拖后腿,她付出过多大的努力。

    他没有撒谎,不是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不是关键,而是他自己,他自己说的话,才是在冉苒心里浸染得最深的东西。

    现在,整件事已经变得更加可怕。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铁盒子里,跟着它朝前飞奔,不知它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梁焕愣了一下,这是他唯一可以操控的吗?“我可以控制方向?”

    “……?”梁焕一惊,这究竟是个什么空间?冉苒也在?

    《遥望你的星空》最快更新 [lw77]

    赵星真懵了,认识梁焕有10年了,从未见过他崩溃的样子,就是冉苒走了他满世界找不到人时也没这样过。

    冉苒至今都不肯告诉他那个暑假的事,因为那件事如果追根究底,如果去理那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想了想,改口道:“那选右。”

    “确定。”

    “确定吗?”

    为了帮他画上句号,冉苒故意让他以为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干,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告诉他你只是遇人不淑……

    梁焕靠着墙,整个人干瘪得像一棵枯木,眼眶红着,眼瞳黯淡无光。他微微偏过一点头来,沙哑着声音说:“帮我拿瓶酒来。”

    他喉结跳了一下,带着浓浓的鼻音回道:“没有,妈,我没怪你。”

    “不可以。”

    梁焕:“不变。”

    梁焕不辩解,却脚步一台:“我自己去。”

    喝醉酒后的幻觉?

    在冉苒的视角里,都是因为自己对感情的贪心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强烈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在那时候,她没办法向他求助,没办法再见他……

    赵星拿来了两瓶啤酒,打算陪他喝,但梁焕根本不领情,碰都不跟他碰一下,接过来就直往嘴里送。

    *

    赵星从没见过他一口气灌下满满一瓶酒过。他背靠在墙上,微仰着头,手握着酒瓶脖子一点一点加大斜度,喉结随着一口一口的吞咽滚动,一下下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焕儿,冉苒真是因为我才走的吗?”电话里传来母亲心惊胆战的询问。

    他身子突然有些歪斜,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赵星忙拉住他:“行行行,给你拿给你拿。”

    呛得突然,一口酒从他口中吐出来,他捂着嗓子眼儿就是一阵咳,腰都快弯到膝盖。

    “确定要向右吗?”

    “发现冉苒站在铁轨上,如果保持向右,火车将碾碎她的身体。”

    ……

    这一刻,梁焕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盛夏,在冉苒面前展开的图画——她本伫立在一片无垠的天地,但那片天地就在那个夏天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他那间卧室一样大的盒子。盒子里没有光,她变成了瞎子,再也找不到路在哪里……

    她在为他改变自己,在奋力走出黑洞,但他可能只会觉得,她很可笑……

    赵星一直站在酒店大门处看着梁焕打电话,隔出了一些距离,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见他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便知是打完了。

    别左右晃,别左右晃……

    他渐渐觉得,那声音产生在自己的身体里,没有来源,却能清晰地听见。

    他说不下去了,大脑像被猛捶了一把嗡嗡作响。

    听不到回应,杨承芳伤心地啜泣起来:“焕儿,冉苒走了这件事,你是不是怪妈?”

    他开始仔细观察四周,但在这封闭的火车头里,除了铁轨,什么也看不见。火车、铁轨、和他自己,仿佛都悬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除了他们,什么都没有。而且这火车头里也没有操作盘,一个能让人控制的按钮都没有。

    “焕儿,你平心而论,妈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你们这代人压力多大呀,妈不可能不担心你。妈看你是真喜欢她,是把她看成儿媳的,对儿媳嘱咐这么几句,过分吗?”

    模糊中,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一辆行进中的火车里!

    “没有了。”

    梁焕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就转着这听懂了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分,母亲是操之过急了些,但这根本算不上过分,一个准婆婆说那些话很正常。

    他走过去,站到梁焕旁边:“你不是……给冉苒打电话了吧?”

    *

    “你该告诉我的……”他瘫坐在墙角,嗓音被呜咽声裹住,“我要是知道了,我……”

    街边吹来斯凉的夜风,梁焕握着手机,贴着耳朵,感觉整个身体都是冰冷的。www.feixiang.me

    一口气灌一瓶酒还挺憋气的,梁焕放下空酒瓶时,狠喘了几口。但他刚把瓶子放下,就瞄到了赵星手里还没开张的另一瓶,竟一个伸手夺了过去,又开始往下灌。然而他气还没喘顺,第二瓶刚吞了几口就呛咳起来。

    那声音空灵无形,无根无源,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来处:“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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