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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不准……动她。”

    此番洛怜枝出营是为了追击谢书台跟顾如期,她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因此带的人不多,抓人够了,但要与岸止城的百姓抗争,却是痴人说梦。

    震天杀声迎面扑来,虽未必能带来多大的战斗力,却仍吓得洛怜枝带来的那些士兵畏手畏脚。

    他已选择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那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恍惚之中,顾如期看到谢书台对自己笑了一下。

    他看着谢书台毫不留情地弃他而去,明知这是应当,却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洛怜枝简直被气笑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始终被他护在身后的谢书台未受多少影响,除了昨夜顾如期误伤那一剑,可以说得上是分毫无伤。

    她一抬手,立即有两个人上前来要抓他们。本该没了力气的顾如期却突然一甩手,锋利的剑锋横扫那两人,其中一人堪堪避开,另一人当场毙命。

    这是他欠阿姐的,他想。

    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她怀疑过前世的罪魁祸首顾如期,怀疑过迟迟未来驰援岸止城的裴玉斐,但唯独没想过谢若和会背叛她。www.fengchen.me

    裴玉斐斩过一名士兵,而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被推过来的谢书台,此时尚无喘息之机,他只来得及问一句“没什么事吧”便护着人匆匆往后退。

    后者察觉之后慌忙错开,然而谢书台存了死志,又岂能让他轻易翻躲?

    尽管如此,却不肯再退一步。

    而后是千万道听不出男女老少声音的震喊:“诛杀叛军,解我城难!”

    裴玉斐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心软。”

    谢书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雨幕遮遮,那些刀光剑影与缠斗中的人状都被模糊得不甚清晰。她好像看到洛怜枝剑指者顾如期,又好像不是,至于真相如何,与她无关。

    “我没事。”

    变故突生,洛怜枝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稳住了自己作为一军主将的风范,冲着手底下的士兵大喊:“整军迎战,这些不是正规军队,不是我们的对手!”

    裴玉斐问:“不救顾如期?”

    谢书台没有听他说话。

    但若可以,她倒很想再见死在叛军箭下的小弟一面。

    那具与她小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壳子里,已经换了另外一体她认不出的灵魂。

    他气血亏虚,身受重创,衣衫绽开不知多少口子,被刺破的肌肤下不知翻出多少血肉白骨。

    洛怜枝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输的余地。她终于换上认真神色,出手毫不留情,一招一式直逼顾如期命脉,几次险险真的要了他的命。

    谢书台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洛怜枝确实跟裴玉斐有些相像,尤其是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

    因为力竭,顾如期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大口气。他额上也有伤口,雨水混合血珠流进他的一只眼中,使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看上去更加狼狈。

    顾如期推开谢出台之后便丧失了所有力气,他手上的断剑终于握不住,人也被大雨倾跪在地上,不再做任何抵抗。

    谢家先祖花费八十年在这里种下的那颗名为团结的种子,终于在今日生根发芽,让谢书台于此刻尝到甘甜的果实。

    洛怜枝两手夹着那道寒光,从容不迫地将其移开:“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你都学会逞强了,哎呀呀,要我给你鼓个掌吗?”

    连夜轮战消尽了他的气力,顾如期的喘气一声重似一声,他身形微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却倔强地盯着洛怜枝,无声宣告着自己的不肯退让。

    谢书台突然出声,暗沉的星眸里只有失望,“我真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好在谢书台手无缚鸡之力。洛怜枝飞快想出对策,正要去抓谢书台,小臂突然感受到一股刺痛,低头一看,是本该顾如期用手上那柄断剑在她手上划了道口子。

    顾如期惨笑,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颓态:“我早该死了。”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自他前世被阿姐拒绝,生出强迫她依附自己的念头的时候,他就已经该死了。

    知道若自己输了谢书台会落到这样的境地,顾如期干脆只守不攻。在某时又抓到洛怜枝破绽的时候,他不再伺机偷袭,而是用力一掌拍在谢书台身后,将她推了出去。

    面对他猛烈的攻势,顾如期只能躲避。虽有两次侥幸分出心来得以偷袭,却都没能得手。

    长夜未尽,东方乍白,黎明急催。

    他握紧了手上的剑,掌与剑柄的交错之处也有血色渗出。少年的玄色衣袍重得与地上的雨血相接,向来多情潋滟的桃花眼一派漠然,不见半分昨日快意之色。

    谢书台一抬眼,便见去而复返的裴玉斐骑在高马之上,他的身后跟着万千城民,或冲或跑,或拉车或骑马,虽行法各有不同,目的却都一致。

    但……架不住人多。

    关键时刻,只听“叮”地一声,一只长箭从洛怜枝身后射出,其势之大,直接将顾如期的手里剑断成两段。

    又想:阿姐原谅他了吗?

    尽管做好了会被谢书台厌弃的准备,在接触到对方心如死灰的眼神时,谢若和的心还是没忍住颤了一下。

    她收回了目光:“不要为了一个叛徒枉死无辜。”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一声激昂的高呼透过雨幕,似要震碎这场天水:“救少城主和少公子,诛杀叛军,解我城难!”

    “顾如期。”哪怕自诩心智异于常人,洛怜枝仍被他的这份坚毅震惊,“你真的想死不成?”

    雨幕中,剑声渐消。

    大夜无光,寒风刺骨,背随紧追不舍的追兵,眼前是即将被火焰吞噬殆尽的岸止城。

    隔着雨幕,那道挺直的背影似乎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四下巡视,好像在找着什么。

    至于谢若和……谢若和早已投敌,他留在叛军营中也不会出事。

    前世那道被乱箭射死的不屈身影幻为泡沫,谢书台曾经以为她这次能救回小弟,却没想到这次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救。

    .

    洛怜枝突然收剑抚掌,她步步逼近陷于囹圄的两人,先是凑近顾如期:“我一直是欣赏你的,我们之前的合作也都很愉快,可你……为什么突然就变得不识时务了呢?”

    “裴玉斐!”他已没多少力气去唤人,这一声却几乎惊破苍穹,“带阿姐走!”

    与谢若和打、与叛军打、与洛怜枝打……顾如期的身影流转交错于众人间,不曾有过片刻歇息。

    天空突降瓢泼大雨,卷起一地沙尘泥泞,枯树上的残枝败叶都被冲刷干净。

    可偏偏他还活着,也好,活着能为自己赎罪,前世他欠阿姐的,就在今生此世一并偿还。

    温热的血溅洒当场,洛怜枝微微皱眉,终于收敛了笑意:“事到如今,还是不肯认命吗?”

    顾如期抿唇不动,若非早已力竭,他刚才就能杀了洛怜枝。

    这里到底还是叛军军营的地界,若一会儿主营的人察觉到不对过来支援,他们谁都走不了。

    “啪!啪!啪!”

    历经了一夜的车轮战后又没有得到休息的他又怎会是洛怜枝的对手?

    “回城吧。”

    这句话音一落,谢书台骤然扑向顾如期手上的剑。

    自己作为阿姐,当然不能输他一筹。

    “好了,玩也玩够了,该回去了。”洛怜枝以一种施舍的语气说,“我还要回去收拾你们给我弄出来的烂摊子呢。”

    真有意思。

    他们都是岸止城的百姓,他们都为救她而来。

    却冲刷不净充盈此地的血腥气味。

    安全以后,谢书台头也不回地往叛军军营相反的方向跑:“你昨夜带回去的那份军报有错,我们得快点赶回城,否则误了大事。”

    真好,他心想。疲惫至极的眼睛终于得以休憩

    突起的狂风夹杂暴雨砸在她的脸上,细碎的发丝紧紧贴在她的额头。谢书台抹了把脸,眼睛一闭,便又似看到了前世的谢若和:

    她偏头,瞧见了顾如期那柄快要断裂的剑。

    她说的没错,裴玉斐带来的这些都是岸止城自发组织来营救谢书台的百姓,其中青壮年不少,老弱妇孺也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上过战场,更别说杀人,要是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谢若和。”

    想到这,谢书台的目光锁定到了顾如期手握的剑光之上。

    “谢若和。”她的声音不高,此时风雨侍弄唇角两颊,便更显得含糊不清。

    时也秋朝,雁去轮转,落木萧然。www.jinyu.me

    没从他那里得到回应,洛怜枝又靠近了谢书台,这回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寒气擦过她的脖颈:“不许动她!”

    便听到谢书台继续说:“我们来世不要再相见了。”

    但只有一瞬,一想到谢书台是如何虚伪,谢若和便又恨了起来。

    “我只对岸止城的百姓心软。”

    顾如期嫌恶地别过了头。

    “不必。”谢书台顿了一下,“他早就是岸止城的叛徒,往后是死是活……都是他们内部的事,与我无关。”

    他说:“这都是你害的!”

    顾如期没有力气再与她争吵了,他的眼睛痴痴望着谢书台的背影,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能多看阿姐一眼就好,往后再也看不到了。

    谢若和抬眼撞进了她的眸,不解其意。

    为明心中志,他选择了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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