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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崇没答。

    一片寂静中,云贞轻咬了下唇:“多谢七爷。”

    一时,云贞身旁只留陆崇。

    那瞬间,她的心仿佛荡秋千,左摇右摆,难以安定。

    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只是,云贞预感陆崇想与自己独处,是有什么事。

    这点小动作,叫陆崇眉头微动。

    云贞鼻头微酸。

    只看雨幕之中,星天拄着一把竹骨伞,陆崇竟直接踏入兰馨堂。

    星天和小翠共用一把伞,他忙拉住小翠,对陆崇说:“我带着小翠找府医,贞姑娘你就不必挂心,我们先走一步。”

    这是初夏第一场暴雨。

    她很是无措,道:“三婶何必做得如此决绝?”

    云贞点点头。

    她依然要离开这里!

    姜香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安家的拉了她几下,她才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有的事。这事是误会,蔻姐儿,你不会怪三婶婶的对吧?”

    却不知道,那幅画,和云贞有这么深的渊源。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崇会打断她的话:“误会是寻常,但三嫂说的那些话,并不寻常。”

    接着,她又对云贞:“贞妹妹,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明日便来找我。”

    他们又走出三步,陆崇只

    云贞最是如此。

    陆蔻也惊讶地看着云贞,眼泪忍不住淌下。

    云贞只管盯着地面的水滴,也没回她们。

    显然他踏入兰馨堂时,已听到姜香玉质问陆蔻那些话。

    陆崇已从星天手里拿过伞,他看了眼云贞,离得近了,目光不由在她额间定了定。

    小翠被星天拖走了。

    姜香玉:“我就问你是不是包庇她?包庇小贼,你品性又该是如何?大嫂到底怎么教的啊!”

    姜香玉扯扯嘴角,连一个客套的笑都出不来。

    表面和平撕碎了,她不愿再留,说:“三夫人,我先回去了。”

    他不像姜香玉那么好面子,直接对云贞说:“对不住,贞妹妹,这次是我们着急了。”

    他沉下声:“莫不是真当大哥不在,蔻姐儿无人倚靠?”

    陆旭也望着他

    唯陆旭,看着陆崇, 又看着云贞。

    姜香玉醒过神,忙叫周安家的:“把她嘴给我堵上,这小贼真是无法无天……”

    陆旭陆莹他们在想什么,自不必说, 陆蓓垂着眼睛,避到后方, 还有一个云贞的表姐, 云宝珠。

    他侧过身,冷眼瞧着檐下那圈人,道:“银钱,是我给的。”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逾矩了。◎

    陆蔻忍不住哽咽。

    加之以前,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这早就超过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说谁小贼?”

    陆崇瞥见云宝珠额间那点胭脂痣,目光微微一滞。

    云贞也不由抬起头,看着陆蔻。

    陆崇又说:“今日这闹剧,源于我请云贞帮作画,这幅画,如今就在宫廷,是仿前朝野客的秋海棠图。”

    话至此,她无可辩驳,盼着赶紧送走陆崇这尊大佛,说:“这事原是误会,就如此吧,七弟今天来得匆忙,就不留你吃茶……”

    他语气温和,云贞却往旁侧一步,躲在陆崇身后,避开视线。

    而云贞这么说,姜香玉面上很过不去,脸色如打翻颜料。

    这时,姜香玉倒抽一口冷气,她既尴尬,又恼火, 只是再多的情绪, 且看陆崇身上三品官服与那身威势, 她便清醒几分。

    水天阁和兰馨堂,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自也没旁的人。

    陆蔻揩去眼角泪花,向来爱犯心软病的人,此时偏过头,不看姜香玉。

    三人看了过来。

    陆崇抬眼, 扫视了一圈, 将二房每个人的反应看入目中。

    云贞死死攥着手,指甲掐入肉里。

    或许一开始,留在侯府就是种错误。

    第四十四章

    若果真是不留神,冤枉她就算了,误会解释好就好,可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咄咄逼人,明明就有意将帽子扣到底。

    他送她回水天阁。

    她脾性是软,是笨,却不愚蠢。

    为这点事,不止小翠,连陆蔻都要受辱,她是侯府大姑娘,心肠最软的人,她不该被这么对待。

    陆莹陆蓓两个姑娘更怕陆崇,陆旭率先道歉,便也忙说:“对不住贞妹妹,没有下次了。”

    既然如此……

    “只是,大爷当年的冤案,才揭开不到三个月,三夫人这么欺负、羞辱蔻姐姐,可曾想过,大爷在天上怎么看!”

    陆蓓最会察言观色,怕姜香玉被模糊重点,忙道:“是呀,这事大姐本不该掺和的,一个小贼,不能这么狂妄。”

    她不依不饶,抓着一个点:“七弟,这是二房的事……”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甚少看人脸色做事,唯有陆崇这个丈夫的弟弟,真真叫她受尽憋屈。

    前两句,她声音还有点发软发颤,说到最后,却字字清晰,句句有力。

    她下定决心,开口:“三夫人,蔻姐姐着实被我蒙蔽。”

    这还不够,陆崇看向几个噤若寒蝉的小辈,点到:“大郎,莹姐儿,蓓姐儿。”

    姜香玉梗住。

    陆蔻听罢一愣,她知道换出藏在秋海棠图里的账本,才抓到曹万立,父亲陆岭才能伸冤。

    陆崇盯着姜香玉,什么都没说。

    陆崇会突然出现, 本就叫他们吃惊不已,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陆崇认下水天阁东耳房的银钱。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大惊大骇中, 他的嘴角克制不住颤了下。

    从未想过,陆崇居然会过来,满堂寂静无声。

    然后,她头上遮着一把伞。

    “尤其是大郎,你如今是庶吉士,我且问你,读这些书,有读进心里么?”

    她想起她把霏霏送回去,自己本是要不告而别的,却终究因这些琐事,把他牵扯进来。

    他刚下值,衣服都没换,头戴乌纱帽,一身绣孔雀补子绯红常服,腰间一道玉革带,身形巍巍挺拔,长眉下,他狭长俊眸含明隐迹,不露锐意,却威势十足。

    既然这盆污水,势必泼在她身上,她把所有钱上缴,然后卖掉那只小金猫,炒货铺子就能周转。

    陆崇道:“走吧。”

    陆蔻却不知,姜香玉能这般不留情面,她临出嫁,对家中颇为不舍,这无异于兜头一瓢冷水,把她浇得稀里哗啦的。

    姜香玉心底却有些发惧,终是看向别处,低声说:“蔻姐儿,三婶婶刚刚说的过分了。”

    云贞闭上眼。

    一时,她分不清面上是雨珠,还是泪珠。

    只是,姜香玉性子要强,想抓着大房的错处,给大房扣帽子,哪肯这时候松手!

    兰馨堂内, 坐着的那几人都站起身,却一时哑口, 院子里只有雨滴答声。

    她知道陆崇的脾性,他会过来,不止是为她解围,更为云贞,否则最后,就没必要逼陆莹他们道歉。

    陆崇停了下,待众人消化完这个事,又说:“我予她酬劳四十两,敢问三嫂,是不是要把静远堂账簿给你一观?”

    只一眼,足以叫人心惊胆战。

    陆崇:“不学礼,无以立。你们都过十五岁,仍不知礼,行为急进,丝毫无半点思考。”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她裙角也湿了一小片,天色更阴沉了,本来细碎的雨,凝成豆大雨珠,密密打在她头顶伞上,发出噼啪闷响。

    陆崇握着伞,冷哼了声,说:“既是二房的事,也是侯府的事,断没有污人清白的道理。”

    他训起小辈来,语气凌厉,字字珠玑,云贞站在他旁边,都感觉到心惊,遑论被点名的这三人,就连云宝珠也彻底吓成鹌鹑,恨不得缩在柱子后面。

    她眼神复杂,对陆崇说:“雨越发大了,小叔,我在乘月阁还有事,先回去了。”

    突然,一声男子低沉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

    一个向来弱气的姑娘,竟被逼到这地步,反过来质问强势的姜香玉。

    陆旭低头,恭敬地回:“小叔,我日后定以此教训,再遇此事,会调查清楚再做论断。”

    她甚至心跳都要停了,她慌乱地低下头,任由雨水顺着自己下颌流动,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白皂靴。

    陆崇持着伞,随云贞转身前,最后看了眼陆旭。

    云贞一行几人离开兰馨堂时,陆蔻总算理清思路。

    她又慌又急, 学着陆蓓躲到柱子那, 动作慢了点,反而很明显, 陆蓓瞪她一眼。

    众人一诧,云贞和陆蔻也立时回过身。

    叫她说“对不住”三个字,犹如让她凌迟,陆蔻知晓此点,便也给她这个台阶下,说:“都是一家人,我只望大家日后莫生分了。”

    南枝给云贞使了个眼色,大抵是陆蔻虽气她非要在她出嫁前夕搬走,但绝对不会没有转圜的余地。

    南枝补了句:“三夫人,这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姑娘真的伤心了,哭了呢。”

    就是贴姜香玉十个胆,她也不敢看静远堂的账簿,何况此事关乎陆家大爷身后事,别说四十两,一百两都是使得的。

    眼看陆蔻走远了,云贞小声对陆崇说:“七爷,小翠受了伤,我也……”

    其实,她也还没来得及告诉陆蔻,那些颜料是她提供的。

    第一次,她气自己无能为力,便是思虑再多,三夫人这般的强.权,她见不得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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