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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衣裳浸湿了,她平躺在水面上,“哗啦”一声猛地坐起来,头发连带着发带一块沾在了后脑勺。

    奚让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缝隙里枯败的一朵花,话音一出,他一回头,突然撞进了少女清亮亮的琉璃眸。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昭昭下意识要探头看,被奚让挡了回去。他神色认真,摇了摇头。“昭昭,别去。”

    这一动作自然惊动了妖怪,怀昭甚至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尖细叫声,真是毛骨悚然。

    落地的瞬间,坐骑纸人骤然变小,被他收回手心。

    昭昭忽然笑了,她想不到描述他的形容词,囫囵找了一个:“你好呆哦。”

    少年一惊,摁着她肩头往怀里一扯,“怎么了?”

    她心不在焉地无故冒出来一句:“阿让,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响起,很轻,但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怀昭浑身滴水,她一边擦着脸上的水渍,一边忧心忡忡地想着,阿让还在上面,他怎么办。

    “阿让?”

    一刻钟后,二人终于摸索着找到了上二层的入口处。

    身后响起一阵簌簌声,像衣摆拂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奚让蓦地将手中琉璃灯抛出去,在空中“砰”地炸开,星星点点的火苗纷纷掉落。

    柳溅玉两眼放光,“唰”地一声扑上来,环抱住喻则宽大衣袖里的手臂,“殿下……殿下终于来接我了。”

    空荡的地域,只有哒哒的脚步声。www.chunquan.me

    正在二人以为事情平息,正要往前走时,骤然一阵惊悚的嬉笑声在耳畔响起,昭昭两指一点,一道强光抛出去,像一道缝,瞬间蔓延来,眼前明亮一片。

    怀昭觉得不可思议,杏眼瞪大,问她:“你怎么跑进来的?”

    两个在神界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在半封闭的空间挨得这么近,竟有点暧昧的气氛。

    琉璃灯的光亮照不完这一整层,他们一直贴着墙探路,丝毫不知身边有什么。一阵阵冷风刮来,诡谲的环境,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从阴影处蹿出来无名邪物似的。

    她真是什么也不怕。

    “喂,阿让。”

    “这个破地方也藏不了多少魑魅魍魉,来一个打一个呗……”

    昭昭的长相是很精致的,即使当下落魄,也不减少女风光。奚让想,他对皮相一直无感,但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昭昭漂亮了呢。

    张牙舞爪的青面妖怪爬在石柱上,正探着头笑嘻嘻地“盯着”她。怪物面目狰狞,笑声却妩媚,像个女子。

    喻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怀昭神情一滞,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柳溅玉朝他身后望了望,没有初寂,也没有少屿,她惊道:“殿下一个人来的?”

    喻则一并带走了在树下睡觉的渡梨。

    “没怎么,”昭昭眨巴着眼,“就是太硌了,难受。”

    妖塔底层最宽阔,空荡荡的,不过再大也是个圆。

    昭昭心惊胆战,做口型喊他回来。

    “我在路上遇到了妖鬼劫道,想着还是来妖塔找你们比较安全。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碰到了妖怪追杀,误打误撞就掉到了这个地方……昭昭姐,我们这是在哪儿?”她皱着眉,一脸担忧。

    在它身后,还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怪物,正转动着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喻则也不恼,只是轻轻扯开她。

    怀昭第一时间“哇”了一声,随后哈哈大笑:“奚让,你的落地姿势怎么比我还荒谬啊?”

    “等落单的妖怪发现我们,我们就跟它硬碰硬吧。几十个几百个我们打不过,一个两个还能怂吗……”

    喻则轻笑着说:“阿屿他们在林子外等我们。www.sichao.me”意思就是要快些和他们回合,不能再耽误时间。

    这是柳溅玉与喻则分别的第五天,可在她看来,却像过了半年。

    这地方与上面的幽闭之地不同,倒很像一个自然形成的地洞,只是被妖王打造成了上下关联的秘密基地。

    怀昭一怔。她湿发贴在双颊,眼睛很大,嘴唇殷红,目瞪口呆的模样像个人偶娃娃。

    斩妖除魔这等大事,柳溅玉不禁瑟缩,不过想到有了喻则的庇佑,心又舒了下来。

    奚让嗤笑一声,与她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那又怎么了,最起码……我不是个落汤鸡。”

    她说:“这个妖王绝对是假的。”

    “没想到外表森严高大的妖塔内部是那么简陋,更没想到妖塔外的把守那么随便,做几个傀儡人就想吓唬人,这和稻草人有什么区别?可惜我不是小麻雀。”

    少年这才有反应,无措地看着她。

    “只是一个小花妖,殿下不必担心。”

    ……

    “你下来的时候,妖怪没有发现吗?”她眉眼明亮含笑。

    一块凸起的爬满青苔的岩石之后,两人窝一块儿,头顶上被墨黑色的长袍笼罩。在这么阴暗的环境下,这样也显得安心些。

    “男女授受不亲。”

    昭昭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就是牵牵手吗,原来他这么顾忌民间男女大防。

    怀昭掉在一片很浅的水潭上,在落地的前一秒,反应极快地用了术法罩身,这才没摔伤。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是踩到了玄关,掉进了妖塔之下。

    亮光只一闪,眼前一幕惊了她。

    “静观其变咯。”昭昭笑的一脸无所谓。

    “别人都御剑飞行、乘仙鹤,你怎么骑纸人?这也太没面子了。”她装模作样地皱眉啧啧,随即弯唇一笑。

    他落地轻飘飘,像被一阵风刮下来似的,昭昭看的目瞪口呆。

    他斜睨一眼在树干下小憩的渡梨,问道:“这个姑娘是?”

    这种短暂而和谐的气氛到禾卿抹着眼泪出现在他们眼前终止。

    她亮亮的黑眸闪着光,探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少年眼睫颤了颤,她挑挑眉:“阿让!”

    ……

    他蓦地松开手,两人静默半晌。借着灯光,她看到他脖颈上的那抹红,很快地蔓延到耳尖。少年身子僵硬,一瞬间竟是连走路也不会了。

    她扶着石墙蹲坐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

    它听觉灵敏,好在是个瞎子。

    他看着她的脸,黑眸眨一眨:“不会不想理你。”

    “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远处一阵风刮来,昭昭拉他一把,让他过来。

    他从玄关处坠下来的一瞬间,衣袂飘飘,骑着血红的纸人落了地。那小纸人变得十米长五米宽,那张原本诡异的巨大版笑嘻嘻的娃娃脸变得很滑稽。

    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话突然变得很多,“我觉得你好奇怪啊,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你刚刚那个样子,就像不愿意理我似的,要是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话音刚落,地洞与妖塔的衔接处发起吱呦吱呦的响声。昭昭心头一跳,这些妖怪莫不是要用蛮力撬开玄关。她猛地站起来,往反方向跑,牵着他说:“走。”

    不过事实证明,她先前的担忧都没必要。下一秒,那抹熟悉的身影就落在她眼前。

    少女空灵灵的声音响起,很轻,在偌大的妖塔里荡起回声。

    奚让骤然回头看她,黑眸映着不解:“什么?”

    “打完了我们就回到妖塔里去,救不了所有人,能把这个破地方的领头给杀了也不错。”

    这妖窟立在镇子边缘,在江湖修士间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妖窟里养了千鬼百怪,这才造成了镇子上百鬼众魅的情形。若想彻底还百姓一个清静,就要从根源消除。

    雾怀昭托着下巴,眼眸不走心地扫着,滔滔不绝地喃喃道。

    莫非他们是被卷进了幻境?柳溅玉心中一惊,又幸灾乐祸地笑了。

    怀昭轻轻拉她坐下来,“你先别急。”

    “走你的路。”他把头一侧,径自往前走。

    柳溅玉这才知道,他们这些天做了些盘算,要除的第一波妖就是芙蓉镇西郊的妖窟。

    外头的显然是妖怪,昭昭一颗心高高地悬起来。

    她忙不迭地快走几步跟上了他。

    琉璃灯映着冷冷的光,昭昭顺势视线往下瞟,停留在他牵着她的手上。

    真冷。

    稍微不留神,少年已然站起身走出去了。

    她眉眼一亮,忙不迭接道:“阿玉这些天努力修习,掌握了神君大人教的仙术要领,只是御剑之术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少主殿下可否……”

    她目瞪口呆:“那,你们下一步的计划……”

    身后是坑洼不平的石墙,少女衣衫轻薄,身子往后一靠,细腻的皮肤被硌得疼。“哎呀。”

    昭昭鬓边几缕青丝已经干了,在风中荡啊荡,她喃喃自语,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半天,直到后来,她发现他一直不说话。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和他闲聊?

    ……

    只是在他们谈话之间,柳溅玉不禁疑惑,她倏忽间想到了西下探路的雾怀昭。她怔了片刻,这么小的地方,又能有几个妖窟呢。

    妖塔之下,别有洞天。

    她脚下石砖一动,纤瘦轻灵的身影瞬间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连一声惊呼也没来得及。

    他低眸微怔,仔细一想,他大概是一开始就这么觉得了。

    ……

    爆炸声消失后,只剩下一片静寂,他们原地等了半晌,听不见任何方向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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