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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菟有些诧异,虽然她和林惮是朋友,但除了她家里人,在学校,还没有人用这样的昵称叫过她。

    “是……”林惮沉下心,决绝地站起来。

    市拳击队的教练到一中挑人,对别人而言或许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可对林惮来说,这可能是改变她人生的重要契机。

    “别人我不知道。”林惮说,“可能我这辈子,就注定了。”

    林惮肩膀一僵,后背绷紧,豁然转头看向来人。

    那脚步很轻,到不远处就停下来,没再靠近。

    所有她在意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到最后,都要拱手让给别人。

    林惮却好像从她的默许中得到一点力量,她吐出闷在心口的沉重呼吸,然后说:“我本来打算,如果这次被选上了,就向喜欢的人告白。”

    弟弟的出生抢走了她的爸爸妈妈,这个拳击队的名额,或许唐晓星没想跟她抢,但她付出所有努力,依然得不到。

    林惮吃完饭才去操场,歇了十来分钟,开始在空地上热身运动。

    俞菟摇头:“我不会笑话你。”

    倒是唐晓星感觉林惮今天精神状态特别好,很激动的样子,她搂着林惮肩膀笑问:“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她的人生太无趣了。

    俞菟抿唇,宽慰她:“怎么会呢?未来还有几十年,谁也料不到结局是什么。”

    俞菟也不会乐意听她吐苦水吧。

。

    “牛啊!”唐晓星朝林惮竖起大拇指,“加油,看好你哦!”

    俞菟却坐着没走,还说:“距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我可以在这儿陪你一会儿,你要难过,就说出来吧,我听你说,说出来心里会好一些。”

    直到响铃结束了,四周安静下来,林惮才开口:“菟菟。”

    俞菟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感到惶恐。

    原来第二节课已经下课了,现在是大课间。

    林惮又一次红了眼睛,听着远处教学楼响起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她和俞菟却都没起身。

    她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双手攀住网球场外的绿色护网,埋低头,泪水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地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重叠,破碎。

    俞菟更加惊讶了:“你竟然没选上,挑几个人啊?”

    林惮蜷起来,抱着膝盖,不和俞菟对视:“我喜欢那个女孩儿很久了,我无数次刻意接近她,创造偶遇的机会和她交谈。”

    林惮做了个深呼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来看向俞菟:“菟菟,你觉得,我如果告白的话,有没有可能成功?”

    “俞菟!”林惮在她身后叫住她,还下意识拽住她的手腕。

    天蒙蒙亮的时候,其他队友也陆续来了,见林惮已经到了,她们见怪不怪。

    林惮埋着头,听俞菟温温柔柔的语调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讲话,她心里确实涌起一股倾诉的冲动。

    林惮以为是唐晓星找到她,她瓮着声说:“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林惮深吸一口气,又说:“我太没出息了,为这点儿事儿就哭,给你看笑话了。”

    林惮鼻子一酸,低头捂着眼睛说:“市里拳击队教练来挑人,我没选上。”

    她们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不到人类平均寿命的一半,未来还有那么多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只能迅速低下头,用力眨眼,把洇到眼角的酸涩泪意憋回去。

    林惮喃喃自语。

    林惮瞳孔一缩。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力量,林惮伸手推了她一把。

    随即,另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没能进拳击队,没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她还有资格对喜欢的人说喜欢吗?

    她微微蹙眉,神色迟疑,不确定地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听见教学楼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林惮恍然。

    林惮一整晚没能睡着,第二天早上依然精神抖擞,天不亮就翻身坐起来。

    “谢谢你。”林惮给俞菟道谢,“你回去上课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市里的冯教练让她们先热身,然后从身高,臂展,力量,反应速度等各个方面设置了考核。

    双手掩面,不想让自己通红的双眼被人看见。

    她真的还有选择吗?

    “但我没有被选上,我的喜欢没有意义,或许到这个学期结束,我们就要各奔东西。”

    “停,请你不要说。”

    林惮大声说:“俞菟,我喜欢你!”

    可身后人已经散了,林惮也没在原地等她。

    肉包确实香,难怪唐晓星那么爱吃肉包子。

    成绩最好的两个学员,第一是林惮,第二则是唐晓星。

    在俞菟面前,她还是不愿意太过狼狈。

    俞菟语塞,听林惮话中的意思,被选上的是唐晓星。

    “进不了拳击队也没什么。”林惮埋低头,长叹一口气,哑着声自我安慰,“晓星成绩差一些,她比我更需要。”

    俞菟也站了起来,朝林惮致歉:“对不起,响铃已经很久了,我得先回去上课。”

    “你很优秀。”俞菟对林惮说,“就算没有进入拳击队,你也能通过高考考上好的大学,就算没有考上好的大学,人生也有许许多多丰富的样子,只要还活着,就有选择。”

    “一个。”林惮语气闷闷的。

    她当做没看见林惮的眼泪,语气像平时一样自然,平静又温柔。

    俞菟朝她走过去,和她隔了一人的距离在她身边坐下来:“如果是小事的话,那不如说给我听听呢?”

    坐了不知多久,身旁响起脚步声。

    所有体育社团都要参加这次考核,唐晓星和林惮请了两节课的假。

    她想尽可能表现得从容一些,可她做不到。

    她转身要走,表情惊慌,像要落荒而逃。

    话一出口,她嗓子就哑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林惮抿唇,点头嗯了声。

    她背对林惮,垂着头,好一会儿,才用力挣

    她们被老师带到冯教练面前,冯教练绕着她们走了两个圈,最后点了唐晓星的名字:“唐晓星,出列。”

    身前那女孩儿并未立即回应。

    但林惮现在情绪很差,她抿了抿唇,没纠正。

    慌乱无措,胸口像破了个窟窿。

    俞菟偏头想了想,觉得林惮提及的话题有些深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很意外,在她印象中,林惮从来没有哭过,赛场上摸爬滚打,受再重的伤,林惮也只是绷着脸,最多皱一皱眉。

    是俞菟。

    俞菟看向林惮,等着她的下文。

    哭够了,她抹掉眼泪,在网球场边坐下来。

    从哪儿说起呢。

    她这一辈子,注定悲惨,注定一事无成。

    唐晓星没想到冯教练会选自己,惊在原地,下意识看向林惮:“可是……”

    可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已经预料到答案,林惮的心揪成一团。

    如果她能进拳击队,跟着教练训练,成为正式队员,就能领工资,有收入,以后甚至有机会出省出国,她就能远离父母,摆脱父母的控制和对她未来的干预。

    明明她的成绩排在第二,林惮才是测验第一名。

    “我想和她告白,不想留下遗憾。”林惮垂下头,语气沮丧,“可我不敢,如果我开了口,或许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可越是沉痛,越是绝望,她越像赌徒一样,想再搏一搏。

    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俞菟抿起唇,神色变得复杂,心头惴惴不安。

    俞菟站在两步外,看清林惮哭红的双眼,皱起眉:“发生什么事了?”

    林惮离开操场,走得很快,从快走到撒开腿飞奔,一路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人。

    但林惮还保持着每天早起的习惯,她第一个到食堂,为了待会儿表现好一些,她特地买了两个大肉包代替平时吃的白馒头。

    因为担心林惮,唐晓星听得心不在焉,频频回头。

    唐晓星猛地回头,林惮绷着脸,嘴角勾起一个很难看的笑,朝唐晓星抬了抬下巴:“快去,教练叫你。”

    只要还活着,就有选择。

    无论多么难受,她却哭不出声,眼泪混着汗水淌进眼睛里,刺得很痛。

    可她正要开口,被俞菟出声打断。

    自从入冬,天黑得早亮得晚,俞菟早上就不再来操场散步了。www.yaoyin.me

    一点意外与惊愕渐渐浮现在俞菟眼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惮将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问俞菟:“人一辈子路怎么走,是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吗?”

    得知唐晓星的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根本考不上大学,冯教练便笑着说:“看起来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缺氧,呼吸困难,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唐晓星迟疑地来到教练跟前,冯教练询问她的个人信息,家庭情况。

    否则,再喜欢,她也不敢追求。

    她的人生将迈入崭新的进程,离开那个家,由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她才更有底气,把心中的恋慕向俞菟袒露。

    其他同学还在睡觉,她已经静悄悄地换好衣服离开宿舍,到洗手间刷牙漱口再抹了把脸。

    “没什么,一点小事。”林惮揪起袖子又擦了擦脸。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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