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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的沉寂后,他终于轻声开口。这是慢了?许多许多拍后,他对她刚才质问的回答。

    “只是建立了一个数据交互端口,您放心,我没法监控您在

    她思考着是否要给提温留言的时?候,新气?泡又弹了出来:

    心情低落的时?候她就会那么做。贴近地面、从奇特的角度仰视家具让她平静,能把回忆和随之涌现的念头一个个如挤泡泡般排除。

    也许这在他人眼里是谄媚、是早熟的攀附,也由此滋生出一些流言蜚语,但那时?候安戈涅眼里,艾兰因接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她和路伽搞不定的场合,只要艾兰因出现,她立刻就心定了。

    安戈涅讨厌依然会因为艾兰因有情绪波动的自己。

    安戈涅打开了体验端口,那个过于活泼的回形针蹦蹦跳跳地从侧边跑到了视窗中间,喋喋不休地介绍起?自己的来历和功能。

    第22章潮热雨季06

    艾兰因对于她和路伽的关系持默许态度。他鼓励她多?交朋友,但也从来没圈定她应该和哪些人多?往来。但不难想见,能和她多?有接触的人, 肯定由他筛选过。

    艾兰因最初会彬彬有礼地纠正她,说他担不起?当?她的老师,让她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但是渐渐地,她不甘心只当?他分心照看一二的公主殿下。

    她需要更加独特、更加紧密的纽带。

    艾兰因离开之后, 安戈涅在卧室窗下的地毯上躺了很久。

    正在浮夸扭动的回形针忽然静止。

    但安戈涅怀疑,提温纯粹是觉得这样更加有趣。

    就是这样, 他给她自由, 但从来不是无?限制的自由。

    “翻译成通行?语,这句古代语的意思是——我的宝贝!”大概是抓取到特定字符,回形针不存在的脸颊上突然多?了两团红晕。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半个小时?前?的消息:来自内廷档案系统通知,已?经为她开通特殊阅览权限,安装加密载件后就可以在光脑上阅览文件。

    某个悬浮气?泡宣传新一代市民服务辅助人工智能,即便不在化乐星城的用户,也可以使用体验版,感受一下联盟科技都市的先进实力。

    或许因为在行?宫, 而?有心事的时候、尤其在行宫闷着的日子?,安戈涅习惯找路伽倾诉,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他。

    就连她叫他“老师”,其实也是她争取来的特殊对待。

    只?有纯然的、迷路般的、与艾兰因其人并不相称的疑惑。

    安戈涅启动电源,毫不意外地发现光网身份账户已?经认证链接完毕——当?然是安戈涅名?下的。

    安戈涅关掉阿夹体验端口,回形针吉祥物并没有随之消失。

    她揉着肚子?站起?来,大步穿过房间,浑身上下又充满改变现状的决心与动力,以及许多?没来由的自信心。

    “不论是那?时还是今天,您都没有追问,我?希望您留在我?身边,之后对您究竟有何打?算。大概,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艾兰因的无?懈可击让她一度迷恋,也让她最终断念。

    提温声称这种方式的信息交互比常规的加密通信更隐蔽,人工智能的演算还可以帮她承担一部分检索资料之类的日常事务,比搜索引擎更加有效率。

    喜欢和男性oga待在一起?是友情,还是别的种类的亲密关系?

    当?狭义的性别有六种,实在很难掌握好这方面的距离。

    社交场合她耗尽精力了,就悄悄拽一下他的衣袖,大多?数时?候他会找到体面的由头,让她如愿早退。

    这就是她和提温维持联络的方法。为了提防有人暗中监视,她还特地做了一圈假动作,跑到浴室里才键入暗号。

    安戈涅随手查询了一下化乐星城眼下的时?间,刚过凌晨3点。但对于提温在这个时?间点还醒着,她竟然不怎么意外,更加不会担心她吵醒了对方。

    那姿态有如生活剧舞台上,为透明的观众表演的主角。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自我嫌恶像一层冰冷的黏膜,从头到脚紧紧地裹住她。即便知道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她却?始终无?法积攒起?撑起?身的力气?。

    后来年纪渐长,抓衣袖不合适了,安戈涅就站在艾兰因背后,悄悄地拉住他的外套下摆,做只有他感觉得到的小动作。

    谁让艾兰因总是不动声色地几句话,就替她挡掉讨厌的alpha的进逼呢?他还会言笑晏晏地让有意为难她的家伙无?言以对。

    “现在你算是入侵了我的终端?”

    他在门外回头,笑弯了?好看的眉眼。

    最后安戈涅成功了。

    即便是特殊待遇也有边界。安戈涅清楚不论是出于政治考量,还是个人感情因素,他都不会回应。

    而?后,视窗界面整个短暂凝滞,紧接着可疑地闪烁数下。

    如果搭腔,她没有自信能够维持嗓音不发抖。

    伴随着虚拟主播的悦耳解说声,安戈涅起?身走进浴室。

    安戈涅抿紧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艾兰因刚才那茫然的神色再度浮现在眼前?。她双掌盖住脸, 用力搓了搓,弄得脸颊发痛,试图借此把他的脸彻底赶出脑袋。

    也是同一段时?光, 她深陷二次分化时?期特有的困惑——她没法一下子?跳出beta的思维模式,原本会被她视作异性的对象一下子?就成了同性。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也只有此刻, 她才能承认:比起?应对西格,一想到回到首都星, 给她造成更大压力的是面对艾兰因。

    书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是枚全新的腕带式光脑终端,和政变前?安戈涅使用的同款同色。

    “很爽快嘛……”安戈涅嘟囔一句,没有急着接入档案库,而?是悠闲地在光网上闲逛了一阵:

    首都星被攻破当?日挤进来的消息全都下载并存档转移到特殊文件夹,日后她可以从中筛选出名?单,辨认现在还在首都星的人里,有哪些可能对她抱有善意,哪些人则是不可信赖的墙头草。

    昨天今天收到的新消息基本是不太?熟的熟人的打探,大概是发现她的通缉令撤销,有所猜测。她一眼扫过去?,大部分没打开就直接删除,少部分同样归档等待观察。

    饭后安戈涅先处理未读的消息。

    她往圆形浴缸里放水,单手解开了那枚抑止环,光脑视窗则切换至刚才打开的化乐星城宣传页。

    她没搭理回形针阿夹的导航教程,径自输入了一个王国古代语词组,要求人工智能翻译。

    ——老师。

    “晚上好,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顺带一提,明日首都星的天气?预定为多?云转雨,注意不要淋雨感冒哦。”

    “仅此而已。”

    期间有人进来送餐,安戈涅仰卧着,扬声让他们放下就离开。

    只从她的光网活动轨迹判断,她似乎在回顾这一次逃亡的每一站。

    回形针阿夹也活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挥着手:“本地版本安装成功!现在我可以随时?随地为你服务啦。”

是看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一开始关系称得上糟糕,她认定路伽的柔弱纤细是张面具,那双清醒得痛苦的眼睛深处别有所图;他对她说话和和气?气?,却?又会一针见血地调侃她享受的特殊对待,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敌意。

    安戈涅一瞬间难以判断,这是设置好的自动回复,还是某个活人又在扮演人工智能。

    恼怒、占有欲、嫉妒、自尊心受挫,安戈涅猜测的所有情?绪,在他脸上全都不见端倪。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为什么突然做出那么有人味的举动?倒好像他在因为她态度改变而?挣扎、而?困惑、甚至不由自主地示弱。

    具体的契机难以分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变得难以分离。

    她这么叫他。

    在她的境地,要对他产生好感几乎是必然。

    一个没有说明的进度条浮现,走到头后便悄然消失。光脑视窗随即恢复正常,好像刚才的卡顿和闪屏都只是偶发的系统故障。

    而后非常唐突地,他转身往外,一边走一边柔和?地说:

    回忆起?路伽,就很难不顺带想到艾兰因。

    安戈涅忍住吐槽的冲动,将?抑止环翻过来,在对话框中键入它内侧铭刻的一串长字符。这应该是颈环的型号外加生产序列号。

    确切说……是她变得异常依赖路伽。

    她没急着清理爆炸的收件箱,而?是在餐桌边坐下,背脊挺直,专心致志地吃饭补充能量。

    首相艾兰因的“学生”只有她一个。

    她习惯了看艾兰因的背影,跟随他,抬头看他,怀着心思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些都是艾兰因的诱导吗?即便是现在,安戈涅也无?法下定论。

    居然是活人。

    又不知道多?久,无?法忽视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她突然间就摆脱了浑浑噩噩的平静,从名?为艾兰因的症状中复苏,彻底活了过来。

    “我以为您要过几天才会和我联络。”

    艾兰因又注视了?她好一会?儿。

    查看王国局势头条,搜索“幽灵鲨号”,浏览这艘船的注册记录,而?后顺便看了看星际刑警组织对哥利亚的通缉令,再进入化乐星城的官方端口翻阅导览手册……

    昏暗的林地与草场灯火稀疏地,两轮冷色的月亮高悬半空,像一双窥探的眼睛。安戈涅把室内的每盏灯都打开,环视四周,离开卧室巡视套间的每个屋子?。

    安戈涅侧过脸,木然地看着窗外猎场边缘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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