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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输了。”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前辈。”

    “难道不还是想揍人?真是够了啊!”

    真希的嗓门抬得更高,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那些都不可能实现的!现在的你不可能做到!”

    “然后再让你好好感受,像我这样没有咒力和术式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比起你又是如何!”

    惠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在这片茫茫的白色中放目远眺,寻找黑色的踪影。

    他看着身上洒落的月光逐渐黯淡消失,自己的整个身体陷入恶魔巨大身躯的阴影下。唯一的月光,还是透过他赤=裸上身中央的空洞传来的。

    ……不可以输!

    她有策略, 有耐力,咒具在她手中不仅是武器,更成了延伸而出的肢体。挥动挑刺,长棍的走势一派自如,让人防不胜防、几乎连结动手影的时间都没有!

    他又站起来踢了踢沙子,强烈的拖沓感拉扯着他的小腿,连带着沙子溜进鞋子里的细痒感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在现实中见过你吗?”

    一旦输了,他就可能永远都在真希面前低人一头,不得不接受她所谓的“浪费天赋”!

    毕竟只是一场梦。

    他想借这没有磨砂玻璃碍事挡眼睛的机会,去近距离地观察那个漆黑的人形恶魔。

    沙漠,黑夜,弯月。

    黑色的怪物并不难找,何况他们的梦中相遇本质上已有数十次之多——甚至称得上是熟人。凭着潜意识的指引,惠越走越觉得顺畅,他很快瞧见干枯如爪的石英枝干,比水平线略高一线的沙丘,以及背对而立、静静仰视着夜幕弯月的……

    只不过这次与先前都不一样,这是突如其来的白日入梦。

    少女抿紧唇,郑重地宣布。

    青蛙式神像先前的玉犬与鵺一样啪得消失,而惠也再控制不住突然上涌的睡意,倒了下去。

    “知道你连放了我四天鸽子,结果见面就说你不是咒术师, 我的心情又变得如何了?”

    他不打算开口,不意味着海胆头少年就此放弃。惠倔强扬起脖子,虽然身体在轻颤,但没有后退半步。

    “想要保护亲人,未来还得继续努力才行……只能说现在的我们,所做的都太少了。”

    恶魔保持沉默,眼睛不眨。

    况且,他还有件一直以来都想去做的事。

    “错!我是想笑!笑到眼泪都飞出来的大笑!”

    眼镜下的眸光狠厉,真希的长棍咒具挥得越发密不透风,招招都冲向少年的要害!

    说到这里,惠终于弯起唇角,露出进入道场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梳着长马尾的女生面色凶煞,身手利落, 咒具一挥而下!

    “你呢?拥有影法术式的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召唤出那些式神?”

    “明明有着术式与咒力,还有最强咒术师做监护人, 你却没有利用,反倒在荒废天分, 浪费你的天赋。”

    “你是咒灵吗?还是说真正的恶魔?”

    伏黑惠怒道。“你不已经在揍了吗!”

    “先是笑话禅院家那些对祖传术式馋得要死,用尽手段反而什么都捞不到的白痴……”

    然而他的手指依旧维持着动作,命令召唤的式神【虾蟇】的长舌死死黏住真希握着咒具的手部和脚踝,让对方再无法行动。

    而当恶魔的双翼呼地张开,朝他笔直走来时,惠又想着不该就这样尴尬对视,问些问题又不难,也好让自己应对这份磅礴涌来的压力。

    “……【鵺】!”

    不知道想起了谁,一向利落干练的真希也安静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伏黑惠被刺痛般的脸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注视着相似面容后的另一个人。

    棍梢尖锐,险之又险地擦过伏黑惠的鼻尖,将地面砸得木屑四溅!

    虽说惠有过夜晚忙着熬夜、早晨在课堂上一通补觉气得老师哇哇大叫的绝佳经验,但不论每次梦到什么,白天或是黑夜,他所拥有的视角通常会添上磨砂一般的滤镜质感。

    少年低下头,掬起一捧细沙,任由那沙子从张开的指缝簌簌滑落,残余的触感依旧停留在指尖。

    少年问道。“为什么我总会梦到你?”

    “我问你,惠。”

    【恶魔】。

    惠捂着高高肿起的手腕,心里几乎乱成一团。他忍不住怒道。“我是为了保护姐姐,还有……!”

    ……

    “说老实话, 我很不爽你,惠。”

    就在现实当中的真希目瞪口呆、惊慌地唤来道场外守着的五条家侍女,同时试图大力摇醒(或者说揍醒)沉睡不起的伏黑惠时,意识里的少年眨了眨眼,也对自己的状态有了清晰的了解。

    “……”

    惠在心中宽慰自己,一边拖拖踏踏,在这片寂静的沙漠中艰难前行。他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只要赶在彻底苏醒过来前利用时间,就绝对可以好好探索这片荒芜沙漠,获得充足的情报。

    不能被她近身!

    “知道在发现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你最常对付的不是咒灵、而是不良少年时, 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真希吼道。“我想狠狠揍你!”

    因为这个女生真真正正将他视作对手,是要就此分出高低,对决一次!

    他感觉到用以保护的【反膜】被触发了。

    “我之所以戴上这副眼镜,学着使用咒具,就是为了向那些人证明我的决定。即使无咒力做咒术师确实艰难,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也能独自走下去。”

    真希走了过来,脸上起了薄汗,眸光依旧锐利如刃。她脚尖轻点,滚落在一旁的咒具借力落入手中。

    “赢的人是我。”他说道。“是你输了。”

    少年结起手影,浓稠的黑色从脚下的阴影中聚集,一黑一白的式神登时跃出,立刻左右缠住真希!他咬咬牙,随即结出另一个复杂的手影。

    这样逼真到极致的感觉,是他在梦中醒着,还是这一切其实皆是真实、并非是梦?

    一转眼的功夫,高马尾的女生又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她踱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拳头紧握的少年。

    长棍咒具毫不犹豫飞快脱手,由真希挥动手肘直直投掷而来!这让垂下双目的惠避之不及,他奋力移开身体,然而从衣袖中露出的一节细白手腕却被猛地击中!

    “……”

    她终于停下脚步。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对着怔愣在原地的少年举起手中的咒具。

    但是这一次的梦境?

    “因为你太弱了——!”

    “你到底是什么?”

    ……总之还是别想太多了。

    咒具一挥而下,在他的视网膜上掠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毫无疑问,他又做【那个梦】了。

    说完这句,少年的表情一松,像是被一股力量抚下了眼睑。

    一时间,道场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惠!”

    “——想都别想!”

    第四十一章

    似有感应,他很快回过身来,黄绿色的非人眼瞳紧紧锁定住了他。伏黑惠不由地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飞快。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的高楼之上,原本沉默等待的乌爾奇奥拉突然神色微动,顺着力量传递而来的方向望向天际线的远方。

    当真希意识到,自己势在必得的对决竟然会被小一届的学弟逆风翻盘,内心的动摇不必多说。

    少年流露一抹痛色,身侧刚刚成形的黑色式神烟消云散,连带着阻拦着真希的两只玉犬也随不稳的心境消失于空气中。

    ——因为她把震惊全写在脸上了。

    不得不说,禅院真希确实极为擅长体术,是伏黑惠这短短十五年以来遇到的同龄人中最麻烦的对手。

    “还想……”惠吃力地避开直冲面门的风势,“继续揍人?”

    “……什么?”

    “结束了,惠。”

    要说些什么好呢?少年迷迷糊糊地想。

    反应过来后真希就是暴怒。“难道刚才你的反应都是装的!?”

    他怔忡地想,到底是谁把那层磨砂玻璃给拿走了。

    “清醒”后的伏黑惠环视四周,对这熟悉的设定场景又淡定了几分。

    “当然不是!”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差不多。”

    “【玉犬】!”

    没那么清晰,没那么好代入,也更容易忘在脑后。

    但为何会来自于……那处?



    伏黑惠收敛表情,简洁回道。“示弱是策略的一部分罢了。”

    其实真的很痛,尤其在腕侧软骨的部位,酸胀到惠不时咬紧嘴唇,防止自己发出嘶嘶的呼痛声。

    ……

    “抱歉,前辈。”

    真希盯着他。“难道就是为了没事的时候陪你玩耍,偶尔耍个酷,只有救急的场合才用得上的道具吗?”

    以伏黑惠平时打发不良的那点拳脚, 在火力全开的真希面前俨然成了三脚猫。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努力回忆昔日与监护人切磋时的身手, 一边飞快闪避那急速的攻势!

    “……呜!”

    她自嘲道。“区别不过是你没有兴趣,我没有所谓的天赋。”

    “你,你居然……!”

    他记得头一回做梦,当时就问过恶魔不少问题,可是一个都没有回答。也许这只恶魔天生没有声带,就和他的蝙蝠先生一样无法说话。

    “你战斗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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