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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终究没有这样的机会，后颈一疼，他便全然没有知觉的软下了身子。
“爹什么都顺着你，这次不一样。”程文贤沉声说道：“你可以留着，但只一点，听指挥。既然留下来，你就是个战士。万不可擅作主张。”
海棠花垂下了枝丫，程家宅子里莫名弥漫着紧张气息。
他们挡不住寇人，城门被撞破之后，防护带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恶魔们拿着见都没有见过的枪械武器，像在狩猎一样地肆无忌惮。
后来，后来。
“老爷！”众人都惊了，赶忙拦在两人中间。“好好说，好好说！”
“可是我和死了有区别吗？”程清晓哑了嗓子，小五从来没有想过，小少爷这样天赐的嗓音除了唱出绝美的戏之外，还能将人的心折磨的痛不欲生。
“啪——”
程文贤要求程清晓保护孩子们撤退，程清晓想要留下，这回程文贤怎么也不肯妥协。
他嚷道小师叔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地盘。
程清晓说：“我来。”
“您什么意思？您留下来？”程清晓看着他，眼底有着隐忍许久的微光。“您留下来打仗，让我躲在地窖？”
程清晓的手枪已经没有了子弹，戏班子的师兄弟们将他护在了中间，有些人已经负伤。他很害怕他们因他而死，让他们去包扎，去更安全的地方。
“您呢？”程清晓抬眼问道，“您不跟我一起躲着吗？”
可是当小六慌忙的将他带到大厅，程老爷指挥着众人将东西搬进地窖，又细细嘱咐他要在地底下待到有人将他喊出来为止。
这份差事其实并不容易，照顾孩子和战斗他都不擅长。若是撤退途中被贼人发现，他想他应该是没有办法保护好孩子们的。
没有人露出投降的表情，寇贼的爆炸声在每一个角落响起，来不及撤离的百姓被无数飞弹击中倒下。
程清晓没有听他父亲的，即便程文贤怎样大义凛然地说照顾孩子们撤退同样重要。
他侧目避过程文贤的眼睛，微红的眼眶藏在阴影里。
没等他撤入大楼，飞鸟上射击的子弹已然击中了他，程清晓看着他缓缓倒下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少年吃力地转过头，对他说：小师叔，后面。
屋外的风依旧刮的让人心悸，但是屋内却暖意十足。
温热的血液在刀尖上飞舞，片刻之后便落在了泥泞的地上，沾满灰尘。
“我告诉我自己，你爹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让你活着。那好啊，我活着，我像个木偶一样待在房间里，我不听也不问。”少年郎哽咽的声音印入每个人的心中，他喃喃道：“我活着，我活着。”
可是最终，他们要为了这座城，去演一段不能再来的谢幕。
每一个人都拿着他们的武器，没有枪的就拿刀，连戏班子里的假刀枪剑戟也全被借走，没有武器的人就拿起了锄头和铲子，连被护在人群中间的孩子都拿着木棍。
“爹，我留下来。”俊秀的脸上红印明显的惊人，可是他的眼神开始有了光。“就算我今天躲进去，明天后天，我还能逃出生天吗？”
在戏院时他可不敢这样与程清晓说话，程清晓有些想笑，又斥责了他几句。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你爹都安排好了！”程老爷坐在大厅正首的高背椅上，手抵着额道：“清晓，听话。”
程清晓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就呆在这儿，不去添乱，不去辜负他爹为他做的一切。
偶然间捡起了一把沾血猎枪，它原来属于狍子王，那是孩子们对王猎户的戏称，他从来没有生过气，永远背着这把猎枪，口袋里藏着一把糖。
猎枪并不正规，后坐力也比手枪大的多，打一发子弹就震得程清晓手掌发麻。可是很奇怪，这让他充满力量。
他知道，大概城门是破了。
程清晓让他去包扎，自己上前替他守住这个缺口。
小五从昨夜开始便守在程清晓门前，任他怎么说也不肯回去休息。
死已经不是当时最让程清晓害怕的事情了，其他人也是如此。亲人的逝去和家园的毁灭无疑让怒火远胜过对死亡的恐惧，的确有人逃走，但是极大部分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不论程文贤是如何的震怒和害怕，他同他父亲一起上了战场，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份没有了差别。
有些人上一刻还在对他说干他丫的，下一刻就血染领口倒在他的脚边。
程文贤向来拗不过儿子，这次也一样。他轻拍儿子的背，感受他抽噎的颤抖。
他求小五帮他，后来，他命令小五去。
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的程文贤，第一次扇了亲儿子巴掌。他气的血色上涌，脖颈青筋尽显。
那是一场屠杀，满地都是尸体，血肉模糊。偶有婴孩啼哭，喊叫着爹娘，老人们紧紧捂住小孩的嘴，躲在不远的树林里以祈求一线生机。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了。
“我让我爹去送命，让师兄弟以命相护，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让身边的人为我而死吗？”
程清晓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心绪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一天，他们没有赢。
“爹，我怕死，真的。但是我也怕活的不像个人。”程清晓忽而跪下，扑在父亲膝头，像多年前那个受了委屈便闹个天翻地覆的小孩儿，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任何人都忍不住为这个少年心软。
他看到一位母亲紧紧护住女儿，背上鲜血淋漓，苍白的脸上染着血迹，低头笑着对女儿说着什么，然后便轻轻覆在女儿身上再也起不了身。
可是他们的戏院，一个人也没有逃，他的父亲，他不是没有门路走，早可以离开。
这样的人，怎么都回不来。
“你们都想当英雄，都为我好，都想让我活着。”
那是最后一场战斗，剩余的人都集中在了县城大楼。
“对，我是个既软弱又无能的人。”程清晓勉强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笑模样。“如果我放着我爹和家人在这里送死而我却独活，我往后的漫漫人生该怎么活下去？”
寇人的动作很快，半天都不到，已然占领了靠近城外的大部分地区。
“这难道不比死可怕千百倍吗？”含了许久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他忍不住扬了声，“爹，我该怎么活啊？”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一次，去的是他的父亲和小六。
然后是其他的师弟，再是辛长安，最后他们告诉程清晓，在他们集中了所有手榴弹之后，打算让人去炸贼人搭建的临时堡垒。
程清晓异常冷静地将冲上的贼人击倒，他想将少年带回大楼，他一定还有救。
“那我不如一开始就别活着！”他再也忍不住，讽声戳了最爱他的人的心窝。
小五只红了眼眶点头，泪珠滚到浅色衣料上留下深痕。
程清晓远远的站在队伍之后，看见城门轰然倒下，那是侵略者对无谓反抗的嘲讽。
与前几日不时的轰鸣相比，今日安静的匪夷所思。辛长安早晨来了一次，不知与程老爷说了些什么，又匆匆的走了。
辛长安开玩笑说，如果他们向这儿发射一颗炮弹，岂不是一盘好菜？
战争还没有影响到百姓的时候，许多人不齿戏院，有些孩子出门唱戏也受人指点。戏子，像菟丝花，美丽而无用，在乱世里只会添乱和攀附权贵。
任何非你所愿的事情总会不请自来，那一天的天阴的可怕，清河县许久没有这样大的风了，穿过狭小的甬道发出骇人的啸声。
可是世上大多都事与愿违，少年没能活下来。
他来不及悲伤，因为很快会有下一个。
“你说的是什么话！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程文贤抚着心口，恨声道：“你想让你爹也别活了？”
他不给程老爷说话的机会，又道：“如果我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我没有死在这场战争里，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程清晓被许多不知名的战友拉拉扯扯，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爹有爹的打算，你别瞎掺和！”程老爷眼睛一瞪，又将小五招来，“你就照顾好清晓，吃的喝的都备的足。地窖里头还有个暗门，藏的极深，定不会被人发现。”
成年人用身躯建起了人墙，守护着孩子和老人往城后撤退，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没有人停下冲上去的脚步，身后的是他们的父母和孩子，是他们世代生存的土地。
程清晓看到戏院的少年被击中，又执拗得爬起，企图再给敌人一枪。他上前将少年从谷包上拉下，免得他又被当做靶子。
] 可是他终究没有这样的机会，后颈一疼，他便全然没有知觉的软下了身子。
“爹什么都顺着你，这次不一样。”程文贤沉声说道：“你可以留着，但只一点，听指挥。既然留下来，你就是个战士。万不可擅作主张。”
海棠花垂下了枝丫，程家宅子里莫名弥漫着紧张气息。
他们挡不住寇人，城门被撞破之后，防护带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恶魔们拿着见都没有见过的枪械武器，像在狩猎一样地肆无忌惮。
后来，后来。
“老爷！”众人都惊了，赶忙拦在两人中间。“好好说，好好说！”
“可是我和死了有区别吗？”程清晓哑了嗓子，小五从来没有想过，小少爷这样天赐的嗓音除了唱出绝美的戏之外，还能将人的心折磨的痛不欲生。
“啪——”
程文贤要求程清晓保护孩子们撤退，程清晓想要留下，这回程文贤怎么也不肯妥协。
他嚷道小师叔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地盘。
程清晓说：“我来。”
“您什么意思？您留下来？”程清晓看着他，眼底有着隐忍许久的微光。“您留下来打仗，让我躲在地窖？”
程清晓的手枪已经没有了子弹，戏班子的师兄弟们将他护在了中间，有些人已经负伤。他很害怕他们因他而死，让他们去包扎，去更安全的地方。
“您呢？”程清晓抬眼问道，“您不跟我一起躲着吗？”
可是当小六慌忙的将他带到大厅，程老爷指挥着众人将东西搬进地窖，又细细嘱咐他要在地底下待到有人将他喊出来为止。
这份差事其实并不容易，照顾孩子和战斗他都不擅长。若是撤退途中被贼人发现，他想他应该是没有办法保护好孩子们的。
没有人露出投降的表情，寇贼的爆炸声在每一个角落响起，来不及撤离的百姓被无数飞弹击中倒下。
程清晓没有听他父亲的，即便程文贤怎样大义凛然地说照顾孩子们撤退同样重要。
他侧目避过程文贤的眼睛，微红的眼眶藏在阴影里。
没等他撤入大楼，飞鸟上射击的子弹已然击中了他，程清晓看着他缓缓倒下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少年吃力地转过头，对他说：小师叔，后面。
屋外的风依旧刮的让人心悸，但是屋内却暖意十足。
温热的血液在刀尖上飞舞，片刻之后便落在了泥泞的地上，沾满灰尘。
“我告诉我自己，你爹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让你活着。那好啊，我活着，我像个木偶一样待在房间里，我不听也不问。”少年郎哽咽的声音印入每个人的心中，他喃喃道：“我活着，我活着。”
可是最终，他们要为了这座城，去演一段不能再来的谢幕。
每一个人都拿着他们的武器，没有枪的就拿刀，连戏班子里的假刀枪剑戟也全被借走，没有武器的人就拿起了锄头和铲子，连被护在人群中间的孩子都拿着木棍。
“爹，我留下来。”俊秀的脸上红印明显的惊人，可是他的眼神开始有了光。“就算我今天躲进去，明天后天，我还能逃出生天吗？”
在戏院时他可不敢这样与程清晓说话，程清晓有些想笑，又斥责了他几句。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你爹都安排好了！”程老爷坐在大厅正首的高背椅上，手抵着额道：“清晓，听话。”
程清晓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就呆在这儿，不去添乱，不去辜负他爹为他做的一切。
偶然间捡起了一把沾血猎枪，它原来属于狍子王，那是孩子们对王猎户的戏称，他从来没有生过气，永远背着这把猎枪，口袋里藏着一把糖。
猎枪并不正规，后坐力也比手枪大的多，打一发子弹就震得程清晓手掌发麻。可是很奇怪，这让他充满力量。
他知道，大概城门是破了。
程清晓让他去包扎，自己上前替他守住这个缺口。
小五从昨夜开始便守在程清晓门前，任他怎么说也不肯回去休息。
死已经不是当时最让程清晓害怕的事情了，其他人也是如此。亲人的逝去和家园的毁灭无疑让怒火远胜过对死亡的恐惧，的确有人逃走，但是极大部分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不论程文贤是如何的震怒和害怕，他同他父亲一起上了战场，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份没有了差别。
有些人上一刻还在对他说干他丫的，下一刻就血染领口倒在他的脚边。
程文贤向来拗不过儿子，这次也一样。他轻拍儿子的背，感受他抽噎的颤抖。
他求小五帮他，后来，他命令小五去。
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的程文贤，第一次扇了亲儿子巴掌。他气的血色上涌，脖颈青筋尽显。
那是一场屠杀，满地都是尸体，血肉模糊。偶有婴孩啼哭，喊叫着爹娘，老人们紧紧捂住小孩的嘴，躲在不远的树林里以祈求一线生机。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了。
“我让我爹去送命，让师兄弟以命相护，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让身边的人为我而死吗？”
程清晓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心绪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一天，他们没有赢。
“爹，我怕死，真的。但是我也怕活的不像个人。”程清晓忽而跪下，扑在父亲膝头，像多年前那个受了委屈便闹个天翻地覆的小孩儿，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任何人都忍不住为这个少年心软。
他看到一位母亲紧紧护住女儿，背上鲜血淋漓，苍白的脸上染着血迹，低头笑着对女儿说着什么，然后便轻轻覆在女儿身上再也起不了身。
可是他们的戏院，一个人也没有逃，他的父亲，他不是没有门路走，早可以离开。
这样的人，怎么都回不来。
“你们都想当英雄，都为我好，都想让我活着。”
那是最后一场战斗，剩余的人都集中在了县城大楼。
“对，我是个既软弱又无能的人。”程清晓勉强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笑模样。“如果我放着我爹和家人在这里送死而我却独活，我往后的漫漫人生该怎么活下去？”
寇人的动作很快，半天都不到，已然占领了靠近城外的大部分地区。
“这难道不比死可怕千百倍吗？”含了许久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他忍不住扬了声，“爹，我该怎么活啊？”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一次，去的是他的父亲和小六。
然后是其他的师弟，再是辛长安，最后他们告诉程清晓，在他们集中了所有手榴弹之后，打算让人去炸贼人搭建的临时堡垒。
程清晓异常冷静地将冲上的贼人击倒，他想将少年带回大楼，他一定还有救。
“那我不如一开始就别活着！”他再也忍不住，讽声戳了最爱他的人的心窝。
小五只红了眼眶点头，泪珠滚到浅色衣料上留下深痕。
程清晓远远的站在队伍之后，看见城门轰然倒下，那是侵略者对无谓反抗的嘲讽。
与前几日不时的轰鸣相比，今日安静的匪夷所思。辛长安早晨来了一次，不知与程老爷说了些什么，又匆匆的走了。
辛长安开玩笑说，如果他们向这儿发射一颗炮弹，岂不是一盘好菜？
战争还没有影响到百姓的时候，许多人不齿戏院，有些孩子出门唱戏也受人指点。戏子，像菟丝花，美丽而无用，在乱世里只会添乱和攀附权贵。
任何非你所愿的事情总会不请自来，那一天的天阴的可怕，清河县许久没有这样大的风了，穿过狭小的甬道发出骇人的啸声。
可是世上大多都事与愿违，少年没能活下来。
他来不及悲伤，因为很快会有下一个。
“你说的是什么话！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程文贤抚着心口，恨声道：“你想让你爹也别活了？”
他不给程老爷说话的机会，又道：“如果我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我没有死在这场战争里，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程清晓被许多不知名的战友拉拉扯扯，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爹有爹的打算，你别瞎掺和！”程老爷眼睛一瞪，又将小五招来，“你就照顾好清晓，吃的喝的都备的足。地窖里头还有个暗门，藏的极深，定不会被人发现。”
成年人用身躯建起了人墙，守护着孩子和老人往城后撤退，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没有人停下冲上去的脚步，身后的是他们的父母和孩子，是他们世代生存的土地。
程清晓看到戏院的少年被击中，又执拗得爬起，企图再给敌人一枪。他上前将少年从谷包上拉下，免得他又被当做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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