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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清晓微怔,复又侧脸看他。

    哪知道一屁股就坐在了程清晓的身上,生将人闹醒了。

    他深陷其中久久无法脱身,直到被惊醒。

    这么一想,程清晓的心中微酸。

    他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顾安的经历,他本身也是被顾安救出水火,从此便对顾安有了不同。

    即便那么久没见,程清晓还是能轻易地感受到了这人心里的不愿意,他不愿意再回去。

    倘若有其他人告诉李遇安,说有男人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感情放弃那滔天权柄,他只会暗笑他痴人说梦。

    顾安他不欲与他们多说,只让他们自行回麟州。

    若是一切顺利,顾安此后怕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只能说出这样欲盖弥彰的话语,若是有一丝一毫让少爷觉得害怕的感情,他都不会再表露。

    “我不是为了——”顾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少爷的掌,与印象中娇嫩光滑的触感已然不同,这是一双历过风霜,抗过巨浪的手。

    既然不好好对他,为何又将他夺走。

    程清晓轻声问他,瞧他一副死不开口的样子,又道:“若你不愿与我说也无妨。”

    又在门前坐下,只觉得内心安宁,岁月静好。

    “瞧,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再使唤你做些什么了。”他又道,“我既无半点长处,亦无多余钱财。”

    人总是爱自己的,嘴上说一些令人发笑的海誓山盟,为了权,为了钱,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刚起。”顾安缓声道。

    “少爷,我想留下。”顾安垂眸,半瞌着眼,似有一些委屈和一丝倔强。

    “我知道。”程清晓拍了拍他的手背,面上浅笑,“我也很怀念那些年岁,多好啊。”

    其实也根本看不清什么,只他听着少爷浅浅的呼吸声,觉得天地都安静了。

    “早,何时起的?”程清晓刚踏出房门便看到站在一边的顾安,他站的笔直,莫名透着一股紧张。

    他朝顾安摇摇手,然后欢快的去院儿里找他的小伙伴们了。

    “这是怎么了?”程清晓直起身,放下手中的衣物说道,“我记得你在奉军中做事,过的不好吗?”

    “我只是还想伺候少爷。”

    顾安也当是如此,程家给了他另一种活法,程家少爷教会了他怎么去爱这个世界。

    有些激进的知识分子恨透了权阀,被他们得知顾少将在此,怕是有危险。

    纯纯出门时还与顾安问了好,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于是纯纯便不怕他了。

    程清晓又开始忙活,顾安拦着他道:“我已打好水,少爷,今后我来。”

    早起的阿公阿妈们又感叹了一次,“现在的后生都长的这么漂亮的,咱们院儿一下就来了三个!”

    程清晓将人引到座儿上,自己搬了张矮凳就坐他身旁。

    “纯纯才不坏呢!”小东西脆声反驳,又乖乖靠在爸爸怀里不吵他了。

    五点多,李遇安便来找过他一次。

    顾安夜里本是思绪繁多,可却也入睡的很快。凌晨四五点时,院儿里老人家起时碰到了农具,将他惊醒。

    “我不是那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少爷了,明白吗?”程清晓笑的坦然自若,没有半点儿不甘的意思,只平静的陈述着这些。

    可是在程家不过短短三四年,顾安早该走出来,去成就他的宏图伟业,而不是囿于情感牢笼。

    李遇安一路看着顾安这样走来,他也曾认为,这不过是顾安徒劳无功的寻找,若是漫长岁月的记忆覆盖,他便会忘了,会放下,会被世间其他美好吸引。

    这样一个男人,他不该。

    程清晓笑着将小孩儿揽进怀里,又使坏将人重新裹回床里头,侧身环着他喃道:“爸爸还没睡醒呢,坏纯纯。”

    顾安起身时天还很暗,他也顾不上披衣,悄声走到少爷门前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顾安没说话,只面上也只透着不愿说的模样。

    彼时他正在做和以往一样的梦,他在梦里怎么也找不到少爷,所有人都告诉他少爷已经去了,光怪陆离的层层人影围着他转啊转,声音远远近近地缠绕着他。

    “我——”顾安有些难以启齿,难道告诉少爷,只因无他哪儿都不算好吗?

    

    程清晓以为他在军中谋了高位,至少衣食无忧,所以即便他心里再如何难过,如何不舍,他只道这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期间有些小孩儿调皮进了堂屋想去闹他们,被顾安吓了出去,程清晓便一觉睡到了天明。

    “我打水给你洗个漱,咱们便在院里同他们一齐用早罢。”

    他们此次前来没有带来一个兵,只要被围,便难以有转圜余地。

    为什么?

    可是顾安他过的不好。

    后来他又想,顾安走了也是对的,那样的炼狱,谁也没法保证活下来。

    他们走后,顾安走回堂屋,隔着小缝仗着天光看清了些少爷的侧脸,他睡的很好。

    待到程清晓终于清醒,将按捺已久的纯纯揉搓了一顿,给他穿好衣服鞋子便放他出门去院子里野。

    “可是我们谁也回不到过去啦,顾安。”

    他顾安活成什么样儿又有什么要紧呢?

    李遇安便说:“这儿有我相熟的戏院,我便先在这儿住下。您若有事儿,立马就能找着我。”

    可是顾安不是。

    程清晓是被纯纯整醒的,纯纯昨天睡得早,醒来有一会儿了。

    他就靠坐在少爷门前,觉得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

    他偷偷戳着爸爸的脸颊,又摸摸爸爸的头发,见他没醒便想跨过他下床出去玩儿。

    大院儿里很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年纪大一些的叔伯早开始蒸起了米面馒头,各家都备了些小菜小粥,几户人家大都一起吃早饭。

    “可是我们都与从前不同了,顾安。”程清晓的脸上带着些安抚的浅笑,他将顾安的手掌牵起,又引他去触碰自己指上的茧。

    程清晓将自个儿也打理好后,拿着一些换下的衣裳要放到外头的浼衣桶,待空时再一同洗了方便。

    李遇安只问了他何时离开,副官早前与他们说过,这儿不是奉军的地儿,虽也没被哪家权阀抢占,但这儿也是些逆匪猖獗的地方。

    “你这些年,过的到底怎样?”

    翌日清晨,晚夏的蝉鸣已不扰人清梦,清风徐来,晨阳微照。

    顾安没应,但也没强迫李遇安。

    顾安只让他们回去,虽他没说什么,李遇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年顾安走了,整三个月,直到清河成为战场他都没有回来。

    顾安神色认真,不似客套。

    夹杂着清脆鸟鸣,一切显得温暖又祥和。

    他只要少爷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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