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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生有些羡慕的望着樊勇,缓缓说道:“樊校尉何必明知故问,你我二人年纪相仿,均已到了不惑之年,樊校尉一如当年,风华正茂;而奎某,却是华发浸染,皱纹丛生。”

    奎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经‘入道’,便算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比起我等凡俗之人,多出了数十年的时间。长生啊,多么诱人的词汇,古今多少风流人物,江湖豪杰,倒在了岁月面前,而樊校尉你,却已经有了得望长生的资格。小孩子总渴望快快长大,可到了我等这般年纪,最惧怕的却是老去,小时候的渴望有多强烈,如今的惧怕就有多深刻。”

    “奎某不喜拐弯抹角,此物到底是何宝物,奎某并无定论,不过据奎某多年切身体会,此物或许是一种被称为仙家宝物的‘缘石’,其中一些神妙之处,樊校尉若时常佩在身上,自会了解一二。”奎生没有看桌上的茶水,而是耳朵微动,确定并无他人偷听后,转头望着樊勇,淡淡解释道。

    黑影自顾自的坐到营帐中的一把椅子上,没有理会樊勇话中的讥讽意味,意味深长的说道:“樊校尉你已‘入道’多年,为何还窝在如此偏僻角落?当年‘那位’的条件,樊校尉可有头绪了?”

    边军“定远军”人数始终不足五千,平日里在此能淡出鸟来,这也是那定远侯虞冲光极少来这边的原因。

    黑影“嘿嘿”的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话锋一转,说道:“樊校尉可知当年我奎家因何落此大难?”

    樊勇脸色一怔,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奎家当年勾结酆国间谍,世人皆知,铁证如山,樊某问心无愧。”随即手中火花一闪,向四周溅射开去,点燃了营帐中的数支巨型火把,发出阵阵噼啪之声,大帐登时一片通明,帐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深夜,定远边军大营,月黑风高。m.gudengge.com

    樊勇扫了营帐的角落处一眼,看清来人后,瞳孔微缩,薄唇轻启,微讽说道:“帮主如今可是镇南府的风云人物,平日里多少达官显贵想要亲近帮主,都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屈尊降贵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樊勇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奎帮主到了如今这般年纪,恕樊某直言,就算是踏上‘修仙’一途,怕也难以改变什么,更何况区区一枚‘缘尘令’!而且帮主久居高位,发号施令惯了,如今却要去受人管制,日子久了,难免胸中块垒。据樊某所知,年纪越小,修仙之路才能越加平顺,年纪越大,修仙之路便越多坎坷。”

    “仙家宝物!真是好大的手笔!奎帮主快人快语,先说说条件吧,”樊勇将石头随意的丢在案几上,淡淡开口说道,“不过想来此事难以图谋,先不管此物真假,樊某总要权衡一番此事的代价!”

    虎贲校尉樊勇正在伏案疾书,手中的狼毫笔舞的能翻出花来,似是在写着什么重要的书信。看他脸上凝重的神情,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营帐中灯火昏暗,一灯如豆,摆设很是简单粗犷,看起来有些空旷,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不时有数十人一队身着重甲的兵士从大营旁走过,却能将声音控制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步调一致,迎面便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樊勇乃是定远县三大世家之一的樊家之人,一身樊家枪法耍的是势大力沉,虎虎生风,等闲十数人根本近不得身。樊家乃是武术世家,祖上曾经营镖局的行当,多年下来积累了不少财富,不过立身之本仍是那一套《樊家枪法》,平日里宝贝的紧,从不外借他人。而且樊勇也是个性子坚韧之辈,修身养性,虽然甚少与人争勇斗狠,可这威严,却是一日强过一日。

    樊勇脸上傲然之色一现即隐,说道:“奎帮主谬赞了,这些崽子们还差得远!”

    照理说那虞冲光乃是皇族子弟,祖上也有“镇南王”这一显赫名头,虽说到了如今这一代,封王是不可能了,可是封个正经八百的“定南侯”也是理所应当的。却不知因何缘由,封了这么个不咸不淡的“定远侯”。虽说两者都是侯爵,可但凡有些常识,便知道这定远侯乃是胡乱分封的杂牌爵位,实际上连个参将都不如,这也是为什么樊勇实为代管大营,却只有校尉的职位。

    一道黑影在营帐的角落里缓缓拉长,樊勇有所觉察,稍稍挺直了自己坚实的后背,盘膝而坐的双腿隐隐发力,坚实的肌肉悄悄纹了起来,手中的毛笔轻轻地放在砚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不可能!”樊勇惊呼一声,大声的拒绝道,“整个虞国百年之内,也只有三块‘缘尘令’……”

    奎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且笑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将眼泪都笑出来了,他随意的在眼角抹了一下,反问道:“基业?自奎某家族一夕之间覆灭之后,我便明白,这世间没有永恒的辉煌,也无长久的尊荣,这世间没有黑白,无分对错,而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奎某

    “当然,奎某从来不曾幻想过仅仅凭借缘尘宗区区外事弟子的身份,便大道可期,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奎生的眼神凌厉了起来,接着说道:“‘缘尘令’是一把钥匙,只要能在‘那里’活着出来,奎某便有把握‘入道’!虽说年纪越小,修仙越容易,可追求仙途,追求长生,从来都不只是年轻人才有的权利!”

    樊勇压下心中的疑惑,哈哈一笑,脸上现出了然之色,知道这奎生并非是来寻仇的,拍了拍手掌,说道:“上茶!”

    火把的光芒照在黑影的脸上,将脸上的皱纹映得清晰可见,深邃的眸子似一眼古井,幽深不知尽头;一头梳的极为整齐的长发,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一丝不苟,头发一片灰白之色,并未显得苍老,而是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之感;寸许长短的胡须黑白交杂,乍看上去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不过樊勇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这黑影赫然是如今奎狼帮的帮主,奎生。

    樊勇听出了奎生的弦外之音,疑惑地看着案几之上的石头,拿在手里掂量几下,并未发现何种奇特之处。此物似金,却少了重量,若说类玉,又少了温润。其上并无刀削斧凿的痕迹,也并非雕塑,看不出何种神韵,品不出何种味道。

    奎生见此颇为讶然,忍不住夸赞道:“这定远边军如今在樊校尉手上,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了,日后定能大放异彩,立不世战功了!”

    樊勇乃是家中长子,其父便是樊家族长。樊父此人勇武不足,却守成有余,樊家在他的经营之下始终强盛。而樊家地位最高的人却是樊勇的二叔樊心,如今是虞国当朝的“定西侯”,握有兵权,在虞国西面边境率领逾百万大军,与幽国军队打得不可开交。

    此处定远大营乃是“定远侯”虞冲光辖下,虽说他的侯府建在这里,却很少来这边,一切事宜都交由“虎贲校尉”樊勇处理。

    奎生脸上的阴冷褪去,恢复了淡漠,缓缓说道:“虞国明面上的‘缘尘令’确实只有三块,平日里藏得极深,那是专门给皇族子弟的,不过若是有确切消息,奎某不惜铤而走险,杀人夺宝!除此之外,奎某听说,缘尘宗有一长老,行事不拘一格,常年云游四方,偶有遇见一些身怀仙缘之人,也会发放‘缘尘令’,还望樊校尉多多留意此事。”

    “樊校尉莫要急着拒绝于我,”奎生打断樊勇接下来的话,说道:“这件宝物十分特殊,完成‘那位’的条件,绰绰有余,等阁下对此物稍加了解以后,便知奎某所言非虚。”

    樊勇哈哈一笑,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哂笑道:“铤而走险?樊某的定远军久疏战阵,不值一提,可若是奎帮主将主意打到皇族身上,定西军与定南军可不是吃素的,不日便可挥兵南下。奎帮主辛苦打下的偌大基业,顷刻之间不复存在!”

    樊勇听到能满足‘那位’的条件,内心顿时火热了起来,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思量许久,仍是觉得一团乱麻,问道:“奎帮主近些年号令武林,且初步打通了苍狼岭的交通要道,掌控一地命脉,威风八面,宗师一般的人物,为何想谋取‘缘尘令’?据我所知,持此令牌,虽说有机会进入缘尘宗,却也只是区区一名外事弟子罢了,哪里比得上奎帮主如今的地位?”

    营帐厚重的帘子被掀开,帐外立即走进两名身披重甲的兵士,隐约能看见其上泛着白光,竟是结了一层冰霜。这二人端着茶壶,托着茶杯,干净利落的分别给二人各斟上一杯茶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将茶壶留下之后,便无声的退去。随着两名兵士的退去,帐外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盏茶工夫不到,这大营便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了。

    樊勇有些惊疑的看着奎生,心中念头百转,“宝物?缘石?”他想不明白奎生为何敢如此轻易的将此物交予自己。若此物仅仅是一块破石头,戏耍自己显然对他没什么好处;若真是宝物,他难道就不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不过以樊勇的心机,自是不会问出来的。

    奎生没有理会营帐外的声音,而是缓缓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轻地抛在樊勇面前的案几之上,没有解释什么,说道:“当年之事,与人无尤,错只错在奎家根基浅薄,怀璧其罪罢了。”

    樊勇顿了顿,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说道:“阁下莫非是专程来消遣樊某的?”

    樊勇盯着奎生,看出了他眼底里隐藏的阴冷与疯狂,想要劝解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樊某痴长奎帮主年余,若非十年前侥幸‘入道’,得了一个承诺,想必如今多半也会如你一般,用尽一切手段去搏一搏长生,奎帮主所言深得我心,追求仙道,从来都不是年轻人的权利!”说到这里,樊勇的口气也悄悄软化些许,指着案几上的石头说道:“若此物确如之前所言,能够帮樊某得尝所愿,‘缘尘令’一事,樊某自会尽力。不过如何操作,还望奎帮主提点一二。”

    奎生眼中精芒一闪而逝,郑重地吐出了三个字:“樊校尉果然好气度,奎某此来只为‘缘尘令’!”

    定远县位于虞国西南,距离苍狼岭不过百里,自四百年前起,苍狼岭升起不知名白色瘴气之后,这里便再无战事,若是不算马匪的骚乱,倒可以算是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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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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