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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目光投射而来,是修吾。他的嘴角,忍不住欣然上扬。

    早就和月清疏商量过对策,修吾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是。”

    伏羲看了一会儿,心念终于一动。

    “飞蓬又做过些什么?”伏羲招了招手,令九天玄女佩在腰间的照胆神剑飞回他掌中,将目光转向了他们。

    可九天玄女又道:“但在魁予阻止敖胥挑起大战,不惜兵堵入口,与魔族开战后,我已公开下令,命在外的兵将全部撤回。”

    炎波泉,黎火殿。

    敖胥目瞪口呆,总算明白自己险些坑害天帝,表情渐渐一言难尽,默默闭了嘴。

    伏羲沉声道:“汝可愿戴罪立功,重任春滋泉守?”

    他们痛得要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伏羲淡然颔首:“本就有法可依,然尔等心慈手软!”他创造神族不久,便发现了不能繁衍这个巨大缺陷,神族律法因此才确定此条天规。

    唯一一次任性已经过去,夕瑶垂眸接过钥环,在心中这般告诫自己:“是,陛下。”

    和飞蓬认识最早的桑游、白茉晴上前一步,把他们如何碰上飞蓬交代了个清楚。

    月清疏和修吾稍加补充,完全没有隐瞒飞蓬对他们的引导,对敖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判断。

    他似乎有意考较众神,当众问了神族高层们一句话。

    “闭嘴!”伏羲忍无可忍。

    “噗通。”天魔众们不论在哪里,通通坠落于地面,不停咳嗽:“咳咳咳。”

    果然,天帝对有功之臣绝不吝啬。也完全不愿给人间各派,留下话柄。

    飞蓬和魁予的名字便由深变浅,缓缓化为虚无。其余浅红者,不论身在何地、是生是死,直接粉碎。

    可伴随着的,又有无法形容的自由,仿佛魂灵脱去了枷锁。

    月清疏心中有数,躬身一礼:“晚辈愿意。”

    月清疏更将那一日在天魔剑冢所听所闻,神将飞蓬与魔尊重楼关于天规戒律的对话,都复述了出来。

    她当着天帝的面,直言不讳道:“我们都做不到如此狠辣,确不如飞蓬多矣。”

    但神族高层齐齐无言,连九天玄女都摇了摇头:“我族数量稀少,在第一次出事,就不顾一切彻查到底、杀鸡儆猴,我…”

    布置了这场劫难的敖胥,最大的自信就是天帝在神界,重楼绝对攻不破。

    “禀陛下。”九天玄女开口:“魔尊在神庭阵后,曾来过神界。他不信我等中不会再有敖胥之辈,希望夕瑶能够复生,再担任春滋泉守之职。”

    敖胥猛然精神了,还很难以置信:“陛下!”

    他轻轻翻开书页,第一页便是一堆红色的名字。

    只不过,灵魂尚在的是深红,死去的是浅红。其中,又唯有飞蓬的名讳,是被一圈雷霆形状包围。

    “也罢。”天帝睁开眼睛,一手握着照胆神剑,另一手幻化出一本名册。

    “天帝还真是大方。”他神情莫测,但明显是松了口气。

    伏羲反倒是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偏头暂停了刑罚。

    伏羲默了默,敖胥之举有损魔界、人间,他又曾是神界负责制定天规戒律之人,天师门在人间也传承多年,影响深远。

    他想到当年照胆审判之事,不自觉地怀疑起,九天玄女是不是也后悔,自己小觑了魁予那罪神的胆量。

    “如果,修吾没能因飞蓬求情,活着离开魔界…”他这么说道:“魔尊因炎波灵源被断,出兵起战,尔等可能解决这场致命危机?”

    “你以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溜走?”若非飞蓬力挽狂澜劝住重楼,伏羲简直不敢想,他会不会被神农、女娲借这个机会,直接联手打上门。

    没想到,过了太多年,站在长老位置上的几个神族,居然由于日子过得太稳,以致于心软了,没在第一例知法犯法的事情发生后,立即下狠手处置。

    这时,敖胥已经接近魂飞魄散,也就对这他定然看不惯的事情,发表不了感想。

    作为神树守护者,多年以来除却私情,职责上从未出问题,她向来聪明能干,自然能猜到这次复活,是谁的争取。

    “除卫戍、泉守,春滋、照胆二泉朕皆设剑守。今夕瑶戴罪之身,需多加监管。”伏羲问她:“汝可愿为春滋灵守,与剑守修吾共守春滋泉,无故不得离开神界?”

    魔界,天魔国。

    她感受到奇异灵力包裹而来,眉心窍穴缓缓打开,那有一个标记在形成。

    “敖胥监守自盗又无掣肘,我便从照胆神泉入手,和泉守獬豸联手,以卫戍调动灵力。”她声音很是温润,眸光却如铁剑霜刃,冷得发亮:“不惜一切代价

    月清疏、桑游和白茉晴却是心头疑虑尽解,难怪传言里不近人情的天帝,这次这么好说话。

    那时,唯一有可能阻止重楼的飞蓬,因轮回实力全失。对面,是恨神族长久、早有心一雪前耻,还战乱频繁、族人战斗经验丰富的魔界。

    并没有多少求生欲,夕瑶正欲婉言拒绝。

    那是他下界前接受的天罚,不似其他人,尽是叛离。

    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八位神子,也就前后失去十六个族人。

    她也感受到了枷锁的碎裂,那是造物烙印的消散,是天帝了断因果的表现。

    “好。”伏羲点了点头,一指点在月清疏眉心。

    然后,她瞧见了和修吾战斗时亮起的、如出一辙的春滋印迹。

    但不管这是不是作态,伏羲都更满意了。

    九天玄女定睛一看,瞧见的都是因各种原因,彻底脱离了神界的族人。

    那时,她尚在地脉,面对南宫煌一行人。

    “……”此刻,夕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总算清醒过来,行了个礼:“陛下。”

    值得一提的是,转世在人间的水碧,从此多病多灾。

    便如飞蓬、魁予、水碧与当年和魁予一同离开神界的诸多新神族兵将。

    他们彼时状态不好,不代表大战结束数千年后,还毫无改善。

    伏羲像是早有预料,想到化去烙印时所见那一幕,眸光愈加淡漠:“飞蓬已在魔界,与重楼结为道侣,汝还要执迷不悟吗?”

    大殿内,魁予走了出来,神色无言。

    直到寻觅多世的溪风找过来,助她踏入修行之路,方摆脱磨灭造物烙印,造成的灵魂震荡。

    “修吾。”伏羲将目光移向沉静的修吾,有几分看待作品的满意:“汝为春滋剑守,同样不得擅离神界。”

    她说话时,不禁看向了曾负责神族律法、被魔尊盖了无能印象的前任刑律长老敖胥。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丝丝缕缕的特殊精气,正从翻涌的灵魂深处逸散而出。这并不影响实力,只是疼痛难忍、头昏脑涨。

    “也罢。”接过九天玄女奉上的夕瑶神魂,伏羲缓缓将之聚拢。

    减员之事,站在神族立场上,的确关乎族群命脉,无有任何人情可讲。

    “什么…”夕瑶怔在原地,半晌后,将头低了下来:“谢陛下告知,夕瑶愿意。”

    月清疏出列行礼:“晚辈在。”

    月清疏几人的唇角不自觉动了动,但谁都没开口为魁予开脱。

    “……”九天玄女认真思忖了一下,若无春滋剑守修吾和五灵同修的月清疏,联手打破敖胥神廷阵,魔界必然为了灵源为了生死存亡,在逆境爆发惊人战力。

    伏羲的脸色竟好了一些,若敖胥所行所为,九天玄女一无所知,他才会更不满。

受刑的敖胥神情微动,不自觉投来一瞥。

    月清疏带着一点儿疑惑,看向了不远处的镜子。

    九天玄女停止了想象,瞧了瞧天帝难看的脸色,决定为神族最后挽个尊:“禀陛下,您说过,春滋泉乃禁地,非泉守不得擅入。”

    他正陷入沉思,连酷刑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但自己若闭关被打扰,轻则重伤,重则暴毙,敖胥可真是自己的好造物啊!

    “魔界也就一个魔尊而已!”他几乎是声嘶力竭:“整个神族难道赢不了?这明明是一雪前耻的机会啊!”

    倒是桑游、白茉晴有点焦心,下意识担忧地看向月清疏。

    我要活得顺遂,才能让飞蓬安心。

    让他们意外的是,月清疏神色如常,仿佛再度分离并非近在眼前。

    伏羲心中一叹,将春滋钥环赐给夕瑶:“不得离开神界。”

    “你们没事吧?”比起狼狈的族人们,魁予心知,自己要好受多了。

    神界,照胆审判。

    若要道明神界绝地天通之后,并无插手他界之意,在此事之后,确实需要一个多方满意的人选,去担任地位敏感的春滋泉守。

    “月清疏。”他决定,给这对颇有分寸的鸳鸯一个机会。

    飞蓬猛然抬眸,却见重楼正站在自己身畔。

    虽然堕魔,但他们在魁予的率领下,不论心甘情愿与否,也站对了大是大非,成功阻止三族大战再次爆发,最终生灵涂炭。

    夕瑶恢复意识的那一霎,还残留在上一个难得清醒的瞬间。

    她叹息一声:“我还以神族首座名义承诺既往不咎,邀魁予回族,但她拒绝了。”

    “天魔…”伏羲闭了闭眼,勉强止住派兵处置他们的想法。

    而与他们有袍泽之谊的新神族,则对他们和神子一并被打入天狱不满,终在战友身亡、神子在天狱即将死亡时,忍不住撺掇了同样心怀不满的魁予。

    伏羲隔空取消了造物烙印,才收起神族名册。

    这也是,他为什么做出那么多让步的原因:“神农尚在,女娲亦在复活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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