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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赵氏有所反应,常明又扔出第二句,“也是我建议官差先将你逮捕候审的。”

    “谁会怀疑你呢。”

    “你此话不错,我确实什么证据也没有。”

    赵氏激动着冲口而出:“他是自己撞坏了头死有余辜,你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怎么能作假!”

    “那又怎么样。”

    看守的捕快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呵欠,同样是熬大夜,也不知她哪儿来这么充沛的战斗力。

    对方眉宇间隐约怔忡,她便补充,“竹筒是你提前放在地上的。”

    总不能每个祸害都“遗千年”吧。

    她瞳眸里的神色立时从惊惶化作震惊,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小步。

    等林问清解释得差不多了,常明才摆正身形,往下补足:“汪大勇未必知道这种药草的功效,但你在他眼皮底下依旧不敢明目张胆。以防万一,便只能以做香囊药囊的名义藏在荷包内。”

    对方是个年轻人,先是拍拍她的肩,同情地感慨道:“不用谢。”

,大爷别看了,死人有甚好看的!”

    大奕的律法容情,倘若如她所言,便是当堂释放也不无可能。

    “这种竹筒很重,虽然看着小,但不大可能会被轻易打翻在地,还不叫旁人觉察。”

    说不出为什么,面前的少女明明还矮她半个头,小脸乖巧娇憨,可赵氏就是觉得,她通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令人不适。

    “你们不能这样不讲王法的。”

    林问清不紧不慢,“所以至今仍有淡淡的气味——是蝮蛇草的香气。”

    常明用视线紧追着赵氏,看出她心神动摇,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随后带着点熬夜上工的疲惫,掏出一卷麻绳将妇人的两只腕子捆住。

    赵氏咬牙瞪向他,似乎对男人无缘故地感到排斥,“汪大勇年岁也不小了,有些顽疾旧病,不是很正常?”

    “姑娘,您要帮我作证啊,我是清白人,是我要您帮我报官的,方才的场景,您也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在他病情本就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出言挑衅,加上官差真的出现,此时哪怕不用竹筒绊他一跤,汪大勇也得气血攻心,当场猝死。

    青年并不着急辩驳,转而又取出一物。

    常明:“你身上还背着另一宗案子。”

    赵氏几乎像被她扒了个干净,除了咬牙居然找不出什么辩解的说辞,她笔直地站在官衙偏厅当中,在周遭三人的注视下,有那么一刻,先前的梨花带雨仿佛都成了一场滑稽的蹩脚戏。

    “蝮蛇草?那是何物?”

    他的气质倒没常明那么锋利,话音中正平和,“这是在二位包袱里搜到的,虽与零碎几种清热去火的药混在一起,但仔细闻还是能辨别出来。”

    林问清拈着药丸往鼻下略晃了晃,“红花、丹参、郁金、车前草……这些都是医治心疾的药草。”

    那死鬼丈夫脑门儿上不是磕了个大包吗!

    “我得赶着回去见爹娘,我离家小半年了。”

    坏人就不能运气不好了吗?

    “淮县县衙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夜里不升堂,知县老爷又上官驿去等候接待钦差了,是以赵氏足足在公堂边的偏厅内嚷嚷了半宿。

    “你说得不错。”

    “我作为一个被奸贼掳走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给汪大勇下药,也是出于自救,情有可原,等上了公堂,我自会与县令大人道明原委。”

    少女的目光依旧清澈,那双明媚的眸子蓦地打了一个弯,居然漫起浅浅笑意,“可如果,他不是死于头部的重创呢。”

    “潇湘翠的产地鹤冲甚至还有一门制作笔筒的手艺闻名南北,叫作‘竹上雕’。”

    “常老板,说得再多,你并没有证据。”

    林公子温文有礼地看向他,有问必答:“也是药草的一种,多被用于治疗疥疮和湿疹一类的病症,外敷,却不可内服,若误食会对心脏有损。”

    林问清摇着纸扇在旁围观,貌似很好奇她接下来会作何应对。

    “竹筒是谁有意放在地上的,可这也不能保证踩到的人就一定能撞上桌子呀,说不准是椅背,还有可能是屏风。

    她承认得十分利落,眼底里闪过一丝从容的促狭,“但也没人说带你来见官,是因为这件事啊。”

    “您说这个是……”她茫然,“是什么意思?”

    赵氏嗓门并不大,可就是喋喋不休,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车轱辘。

    有心疾之人最忌大喜大怒,情绪起伏。

    “这是我的玉坠,白日里你为了不叫汪大勇怀疑,和自己腰间的佩囊戴在一起。”

    碧青的和田玉缀着鲜红的穗子,是那根他先前拿给常明做掩护的扇坠。

    赵氏尚未言语,倒是小捕快脱口而出:“啥?”

    “差大哥,抓人总要讲个道理吧?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我明明才是受害者呀。”

    “你……”

    赵氏被她兜头普及了一番地域文化,当场就有些懵,“啊?”

    常明微微偏了下头,极有耐心地解释,“我是在说。”

    意识到情绪失控,她喊出声后自己平复了一会儿,才又说,“就算退一万步讲。”

    尚未过堂的嫌犯不便押入大牢,故而皂吏们仅将她两手绑住,腿还能动。

    “你不过是在恶意揣测他人罢了,我难道就不能有自保的手段吗?”

    她冲常明道,“你想说我杀了汪大勇吗?”

    赵氏正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见官差带来的人是她,一时也不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但她还是站起身碎步而至,央求道:

    “至于是撞在墙上还是撞在地上,都没差别,哪怕仵作验出来他因心病而死也无所谓,那般千钧一发的场面,他心脉受不住,也不奇怪。”

    “姑……”

    对啊。

    此次任务最大的遗憾,不过就是这个恶贯满盈的贼人运气不好,一头撞死了,没留下活口,算不得什么疑点。

    “为什么要抓我,我又不曾犯法。我是冤枉的,差大哥,差大哥……”

    赵氏此话一出,那背后默默偷听的小捕快立刻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感受了一回赤裸裸的如芒在背,然后深吸了口气,照旧挺起胸膛,冷漠地回望前面的小姑娘。

    “对吧?”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的碎碎念宛如魔音绕梁,比唐师父念紧箍咒还折磨人,天蒙蒙亮时,小捕快脑子发昏,惆怅万分,终于受不住了,只好让人把常明请来。

    瞧着颇像是在忧虑对方的处境。

    想明白了这一点,赵氏无心再同他们几人费口舌,脸上挂着兴致缺缺的疲倦,正欲转身回去坐着,常明却在这时出声。

    “反正又不必太大剂量,每日往茶水里加那么一点,足够让他心脉不稳就行了。”

    “常老板,您看这……”

    “汪大勇本身便患有心疾,是不是?”

    小捕快作为唯一一个状况之外的人,听得精神抖擞直眨眼睛,困意消散大半。

    “不过对你而言,他最好还是撞死更妥当。”小姑娘嗓音清亮柔软,听着还有点甜,如果不是这满口死啊活的,活脱脱就是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妹妹。

    官差路过此处时,赵氏只当他另有什么吩咐,连忙颔首,“多谢官爷。”

    ……

    小姑娘忽然叹了口气,风马牛不相及地开口:“潇湘翠是一种生在南疆湿地林中的竹子,外壳比寻常绿竹要重好几倍,因其颜色独特,苍碧可爱,常被文人雅士用作笔筒或是房内的花器装饰。

    少女随即微微侧身,站在她旁边的林问清见状,摇着扇子踏上前来,长袍一抖,两指间赫然是一粒药丸。

    赵氏见她不作声,又催了两句。

    常明站在对面,望向她时目光隐有几分无奈的忧虑。

    这竹筒的功效怎么看都更像拒马桩多一点,也就是个绊脚之物,哪像杀人利器。再说人家一个被劫持的弱女子,知晓今夜官府要出面营救,多个心眼保护自己没什么不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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