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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转向任何一个人,但在场的都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年轻人点了点头,一开始的警惕也散去了大半。

    年轻人突然不吭声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紫,十分难堪。

    “你知道我为何邀请你来到这里吗?”任启放下手中的手帕,坐回了钢琴前的椅子上。

    任启斜睨了那人一眼,走上前为他摘下头套,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就露了出来。任启皱了皱眉:“谁让你们下的这么重的手?”

    “你知道东边有什么吗?”任启问。

    只见在巨大的太阳像下躺着两个被捆绑住的人,其中一人便是那天闹事的迪克。另外一人被蒙着头,看不清脸。

    年轻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任启面不改色地弹着他的钢琴,漫不经心道:“倒卖违禁品,你赚了多少钱?”

    “对不起,神父大人,是我才疏学浅,我、我,饶了我吧!”迪克以头抢地,哐哐几声,他的额前便多了一个血红的印子。

    威伦和侍从们将头低得更深了。无人敢发话。

    迪克的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流了出来,任启走上前,从侍从的托盘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替迪克轻轻擦拭嘴角的污秽,叹息道:“可怜的孩子,愿主早日宽宥你。”擦完,他将手帕又放回托盘里,示意侍从们将迪克拖下去。

    “垃圾场怎么会有死人呢?”任启又问,“在明光城,人死后是要进行无害化处理埋入地下的,你可不要说谎骗我啊。”

    任启看了一眼胆战心惊的威伦,顿时失笑,他摇了摇头,带着分怜悯,弹奏起轻柔的音乐来。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你从未告诉过我你还有‘副业’。”

    迪克涨红了脸,谄媚地用膝盖往前爬了几步,企图跪伏到任启的脚下,却被威伦拦住了。

    “答对了,圣主会宽宥你。现在——”他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他找不到半分破绽的优雅微笑,“去赎罪吧。”

    “黑市的后面有一个大型垃圾场,里面什么都有……”

    “东边是赫弥斯坦降生的地方。”任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大人,另一个如何处置?”威伦低着头问。

    “把绳子解开,给他弄点水和食物来。”任启吩咐道,不一会就有人端上来一大盆食物。被解开绳子的年轻人摩挲着自己发痛的手腕,看着那些可口的食物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任启,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一把抓过一块牛排,狼吞虎咽起来。

    “所以。你就等着有人扔尸体,然后去把他们的电子脑零件都捡回来?”任启眯了眯眼睛。

    “有赫弥斯坦!我们伟大的太阳神!”迪克以为任启要放过自己,喜极而泣,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粘在前襟上。

    “电子脑的故障可以修复,但是贫穷是一辈子都无法医治的病!”他冷冷道。

    “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当神父了,就留在教堂里当一个扫地的行吗?”迪克慌忙道。

    年轻人的眼泪夺眶而出,羞耻感罪恶感在他的胸腔里溢满,他感觉到窒息,不断地用手抠自己的胸口。

    迪克愣住了,旁边走出几个白衣人,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把麻/醉/枪,将粗且尖的针头扎进迪克的大动脉,迪克喉咙深处发出“咕”的一声,然后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那些元件,都是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年轻人嗡声道。

    教堂的正中间是一轮巨大的太阳像,光泽绚丽,看不出那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太阳像的左下角摆放着一架钢琴,这钢琴上了年头了,琴键已经微微发黄,显然不是明光城的产物。

    “你有罪,年轻人,你在伟大的赫弥斯坦面前暴露了你的贪婪与伪善。”任启一字一句道。

    “我有罪!我不应该倒卖电子脑零件,我有罪!我该死!”年轻人终究是忍不住了,双

    “你刚刚也听见了,迪克从你这高价倒卖了电子脑零件,卖了很多很多钱。”任启看他不吭声,叹了口气道,“这些钱,难道就比送去实验室维修低很多吗?不,依旧高得可怕!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让很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老旧的电子脑元件并不会维持太久,迟早有一天他们的电子脑还是会坏的,我问你,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

    明光城并不生产钢琴,因为禁止娱乐,所以钢琴并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是教堂每天都有诵唱圣歌的环节,为了显示出对圣主的尊敬,神会还是装模作样地不知道从哪运来一架钢琴,放在这里充样子——他们依旧用电子设备播放圣歌的伴奏,大多数神父们没有见过钢琴,更别提演奏钢琴了。

    任启像是没听见的样子,他陶醉在音乐当中,闭着眼指尖不断地跳跃着。威伦在一旁坐立难安,就在他即将第二次出声提醒时,任启用力敲了几个重音,钢琴声像一口古钟,敲在威伦心上。

    “他在撒谎!”一旁的威伦喝道,“电子脑元件是绝对保密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黑市的垃圾场?”

    “哼。”任启冷哼一声,“那我问你,你将这些零件卖给迪克时你赚了多少钱呢?”

    “只不过什么?你放心说,我不会怪罪你的。”任启温和道。

    年轻人缩着脖子道:“是废弃的电子脑元件。”

    听到他的答案,威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间八点整,一天的祷告早早结束,信徒们踩着冉冉升起的蓝紫色灯带回了家,此刻教堂内人烟罕至,空荡荡的,只剩下电子烛火摇晃着虚拟的火焰。www.cuizhi.me

    任启忍俊不禁,拿起一张手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年轻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虽然他刚刚一直蒙着头,但却能听得出来那个被拖出去的人就是前不久还在和他做生意的人——迪克神父。

    “再问你一遍,东边有什么?”任启问。www.nianping.me

    年轻人:“是真的有!只不过、只不过……”他低着头,偷偷瞟了瞟眼前的任启,咽了咽口水。

    哦,他现在已经不是神父了。

    任启轻轻抚摸那人脸上的伤口,轻声细语道:“不要害怕孩子,他们弄伤了你,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过了好一会,年轻人把自己的肚皮吃撑成个吹满气的气球才停了下来。他打了个餍足的饱嗝,犹有余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被打得不轻的年轻人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神父。

    年轻人觉得似乎有重物压在自己的头顶,让他抬不起头来。

    任启:“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在做好事咯?”

    “好吃吗?”任启问。

    “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人您看我这几年一直为神会掏心掏肺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迪克心里越来越慌,口不择言道,“我也不一定要待在神会了,让、让我去黑市也行,大人,只要让我留在明光城就行了啊!”

    “是,是这样没错。但反正也是要烧了的,烧了多浪费,不如给我拿去再利用!”年轻人大声道,声音里带上了少许哭腔,“虽然明光城在每个公民出生时就免费为其安装电子脑,但是神父大人,电子脑是会坏的,有很多穷人电子脑出了问题根本没有钱送去维修,日子长了他们会头痛,会生病,只有这些零件才能帮助他们!”

    “难道不是吗!”可能是多年来的委屈终于发泄了出来,也可能是因为任启的好脾气让他觉得无所畏惧,年轻人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反问大神父了。

    “是、是东海?”电子脑地图上显示明光城的东边是一片汪洋大海,没有尽头。

    任启依旧挂着优雅和煦的笑容,双手像蝴蝶一样在琴键上翻飞着。

    想起刚刚听见的惨叫声,年轻人又不禁感到了害怕,回想起先前神会的人对自己的拳加脚踢,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头。

    “如果你真的怜悯世人,就不应该收钱,而是将捡来的零件无偿捐献给他们。”任启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年轻人面前慢慢踱步。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元件?”任启问。

    但是任启大神父会弹奏钢琴。据说这是上一任大神父里尔顿教他的。

    “不用害怕孩子,有我在这,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任启抓住他的一条胳膊,温柔有力把它拽了下来,“跟我讲讲,你卖了什么东西给迪克?”

    “叮——”白色的琴键被人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回响。虽然这架钢琴上了年头,但被人保养得不错,声音还算通透。

    迪克知道自己没法骗过大神父,只能一五一十道:“也不多……总共三万两千点数……”

    牛排烤得很嫩很香,浓稠的黑椒汁配上迷迭香的香味,使得牛排更加美味。不仅仅是牛排,烤蘑菇、烤土司都异常美味。他从小生活在黑市,哪里见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他埋头苦吃着,吃得脸上、手上都是油。

    “大人,这人怎么处理?”间奏时,威伦忍不住出声问道。

    英俊高大的神父坐在钢琴前的软皮板凳上,脱下了戴着的白手套,像抚摸情人的脸颊一样手指在琴键上来回跳跃。悠扬的乐曲泻了出来,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任启看出了他的松动,大喝道:“现在,面对赫弥斯坦,大声喊出你的罪恶!”

    任启轻笑一声:“原来在你的心底,神的尊严只值三万两千点数吗?”

    “没骗您,是真的!”年轻人舔了舔起了皮的嘴唇,焦急道,“明光城内的无害化处理都需要居民亲属自行承担费用,费用那么高,黑市的居民根本没法承担!所以,所以黑市有人死了,就在家放着,等实在臭得受不了了,邻居就会把他们扔到垃圾场去,等着一起焚烧。”

    “抬起头来,看着伟大的神祗的化身,大声念出你的罪恶!”任启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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