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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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章低头用餐巾擦了擦嘴
——从谈恋爱开始，慢慢尝试，互相磨合，一步步来。
时章把手机贴近耳边，重复地听了很多遍。
“肯定见过。”时章慢慢地说，“学校那么小。”
他表现得越从容，乔煦阳心里就越没底。
“你比我大两岁，我高一的时候你应该高三。”宋拂之简单算了一下，“没准我们还在学校里见过。”
虽然只是偏头痛，不是什么紧急的重症，但时章还是不自觉地心跳加快，惴惴不安，网购了药之后，立刻开车去了宋拂之的小区。
宋拂之不介意这十五分钟，说：“好，我也刚出门，你慢慢来。”
时章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很自然地来了句：“可我们俩都是教书的，我得现在弃文从医。”
他那么热烈直接，不论行为如何，至少敢于表达，敢于追求。
最近还可以，意思其实是以前不太好，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好。
几秒空白之后，时章才凝练地回答说：“长辈。”
“是，小病基本不用去医院。”宋拂之笑着，答得很干脆，“医生，居家旅行必备佳品，能有一位镇在家里，特踏实。”
看得出他来得急，身上带着傍晚的水汽，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宋拂之只告诉了他小区名，楼栋和楼层都没说。
宋拂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给时章倒了半杯红酒，低声说：“希望老人家都能健健康康。”
双方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这顿饭他们聊了更多日常的东西，聊了聊以前的高中。
情敌都跟他中门对狙了，时章有点忍不下去。
所以宋拂之这次把香水用上了，轻轻在颈边洒了两下，立刻绕起一股极具格调的东方乌木香。
宋拂之心里也琢磨着事儿。
撂下这话乔煦阳就走了。
时教授的时间观念太强了，就迟到这么几分钟给他叨叨了好几遍。
他单手搭上方向盘，眯了眯眼，对自己很是无语。
一场无声的较劲。
时章语气温和地回复宋拂之：“不用谢，早点睡，好好休息。”
这话说得有点小俏皮，两人都笑了。
宋拂之本来在用叉子戳虾，这一下没戳稳，叉到了旁边的洋葱。
主菜吃到一半，时章在心里紧急地打腹稿，琢磨着挑什么时间点，该怎么开头。
所以当时章说起自家老人的事，宋拂之就觉得挺有共鸣。
时章拨了一下头发：“久等了，宋老师。”
他想，其实这句“谢谢”，已经是他人生以外的奢侈奖励了。
宋拂之微微笑了笑，对他说的前半句也深有同感：“我妈也不爱去医院，她哪里不舒服就要我爸先看，我爸催得不行了她才肯去看医生。”
年轻人不躲不闪地盯着时章，忽然挑眉笑了起来，表情嚣张，十分挑衅，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时间改到了周末，宋拂之心情不错，没有头疼也没有工作，准备的时间很宽裕。
宋拂之这一晚上睡得很踏实，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精神很足。
时章坐在车里，悄无声息地吐气，缓慢地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宋拂之说：“我上的就是我妈妈当老师的高中，只是她不教我。所以我俩还算是校友啊，时教授。”
宋拂之又问他：“你家人呢，都还好？”
这两句话之后，宋拂之明显感觉两人的距离近了点，不像之前那么拘谨，气氛也自然了许多。
然而一晃眼就是许多年后，那块荒芜的废墟早已在记忆里褪色。
而且，对方看起来对自己也没什么不满意。
他刚才看起来松弛从容，其实血管突突地跳得很快，一直在忍。
时章紧紧绷着浑身的肌肉，才能不让自己冲下车，用武力叫那个年轻人别再靠近宋拂之。
虽说预留了十五分钟，但时章就迟到了五分钟。
时章足够成熟，足够自立，懂得给彼此留下私人空间，外形也很好，浑身找不出一点毛病。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要组建一个家庭了。
宋拂之这句话是看着时章说的，时章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都很沉稳，也都带着笑意，像两条安静交汇的河流，水面下却有暗流相涌。
“最近还算可以。”时章说。
所以当时章把车停到宋拂之小区对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冲动。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五官俊朗，年轻帅气，足以让时章只见过一次面就牢牢记住。
成年人对自己的隐私有所保留，这太正常了，时章完全理解。
时章也说不清自己想要怎样，人家宋老师在家里好好休息，他一见不着二等不到，更没有立场和身份去照顾他。
两个男人隔着窄窄的马路对视，他们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那时他克制着不去接近的人，现在就坐在对面，和他共饮一瓶香醇的红酒。
“宋叔叔是那么优秀的大夫，有他在家应该很放心。”时章说。
“拿到药了，谢谢时教授啊。”
时章不答，只轻轻扫了他一眼，问：“他没接你送的药？”
就在今天吧，他想着。
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屁孩一样，有人来抢他的东西他就要跟别人拼命，太不沉稳，太不正常。
时章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肌，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说：“挺巧。”
“时教授，能问问吗，你为什么答应了相亲？”宋拂之问。
他和时章见面三次，吃了两次饭，对方次次都很有风度。中间自己生了次病，时章关心他又不逾矩。尤其是和乔煦阳一对比，宋拂之太明白什么样的人更适合自己。
“这位哥，别太自信了。”乔煦阳很快稳住阵脚，恢复了年轻人的骄傲，“咱们走着瞧。”
乔煦阳下意识地把手里那袋药藏到了背后，藏完了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没表现好。
宋拂之就不再问了，只说要他慢慢来，不赶时间。
尤其是见过他当众给宋拂之送了一把玫瑰花的时候。
时章突然想到了乔煦阳，想到了那个年轻人潇洒恣意的眉眼，和他势在必得的笑容。
时章下午本来在帮学生改论文，得知宋拂之生病之后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落英文学】
过了一会儿时章收到了宋拂之发来的消息，还是一条语音，短短两秒钟。
时章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滑动，指尖微微发热。
宋拂之说没事，顺嘴问了句：“补牙一切顺利？”
正出家门的时候，他接到了时章的电话。
他和时章重新敲定了一个见面时间，地点还是在那家西班牙餐厅。
他没有问迟到的原因，时章却主动解释说：“正在带老人补牙，医生说这颗牙要的时间比较久，我怕赶不及，跟你说一声。”
时章食指蜷了蜷，下垂的睫毛掩盖了眸光。
“老人七十多了，牙不好，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我都替他急。”时章有点无奈，“最近终于给说通了，医生也恰好下午有空。所以这时间赶得寸，补完牙把他送回家再过来，就迟到了几分钟。”
三十多岁的生活和二十几岁时不一样，他逐渐接受那些之前无法接受的，逐渐理解那些之前从不理解的。
时章轻飘飘地“哦”了一声，转回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挺久不回家，回去突然看到父母鬓角的白发和新增的皱纹，才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父母在肉眼可见地变老。
宋拂之定了定，接话道：“我好歹有点家族血脉，我去从医可能方便点儿。”
“宋老师，抱歉，我可能会迟到一刻钟。”
或许也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宋拂之被勾起了回忆，点头道：“是挺小的，还挺破。记得老教学楼那边，有个小山包跟废墟似的，都没人去。”
“好的，不用急。”宋拂之说着，心里衡量了一会儿是否合适，最后还是多问了句，“是你爸爸还是妈妈？”
时章向他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最后还是更年轻的那位按捺不住，迈着长腿走过来，屈指敲了敲时章的车窗，眼神锋芒毕露，火药味很重：“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呆着？拂之哥没告诉你他的门牌号吗。”
止疼药很有效，入睡前痛感已经变得很淡。
年纪过了三十，肩上就多了很多年轻时没意识到的责任。开始关心长辈的身体，联系不上父母的时候会心慌，收到紧急电话都怕是父母出了事。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像孩子，吃饭睡觉还得父母提醒着，大部分都没这个意识。
他记得那片小山包里发生的一切，他在那里抽烟，然后见到了少年时的宋拂之。
时章淡笑：“都一样。”
宋拂之听到时章跟他说“早点睡”，于是吃了药，去简单冲了个澡，才晚上九点钟，就躺上了床。
美酒佳肴，最俗套的场景，但是永恒经典的氛围，他想邀请宋拂之和他试试。
宋拂之是个很理智的人，他想着，既然一定要迈进婚姻的坟墓，就要和最合适的那个人一起死。
时章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没看到宋拂之，却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更何况宋拂之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任何人都有追求他的权利，宋拂之也有选择任何人的自由。
毫无修饰的成年男性的嗓音，淡淡的，却像无数细丝，把时章的心脏渐渐缠紧。
] 时章低头用餐巾擦了擦嘴
——从谈恋爱开始，慢慢尝试，互相磨合，一步步来。
时章把手机贴近耳边，重复地听了很多遍。
“肯定见过。”时章慢慢地说，“学校那么小。”
他表现得越从容，乔煦阳心里就越没底。
“你比我大两岁，我高一的时候你应该高三。”宋拂之简单算了一下，“没准我们还在学校里见过。”
虽然只是偏头痛，不是什么紧急的重症，但时章还是不自觉地心跳加快，惴惴不安，网购了药之后，立刻开车去了宋拂之的小区。
宋拂之不介意这十五分钟，说：“好，我也刚出门，你慢慢来。”
时章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很自然地来了句：“可我们俩都是教书的，我得现在弃文从医。”
他那么热烈直接，不论行为如何，至少敢于表达，敢于追求。
最近还可以，意思其实是以前不太好，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好。
几秒空白之后，时章才凝练地回答说：“长辈。”
“是，小病基本不用去医院。”宋拂之笑着，答得很干脆，“医生，居家旅行必备佳品，能有一位镇在家里，特踏实。”
看得出他来得急，身上带着傍晚的水汽，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宋拂之只告诉了他小区名，楼栋和楼层都没说。
宋拂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给时章倒了半杯红酒，低声说：“希望老人家都能健健康康。”
双方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这顿饭他们聊了更多日常的东西，聊了聊以前的高中。
情敌都跟他中门对狙了，时章有点忍不下去。
所以宋拂之这次把香水用上了，轻轻在颈边洒了两下，立刻绕起一股极具格调的东方乌木香。
宋拂之心里也琢磨着事儿。
撂下这话乔煦阳就走了。
时教授的时间观念太强了，就迟到这么几分钟给他叨叨了好几遍。
他单手搭上方向盘，眯了眯眼，对自己很是无语。
一场无声的较劲。
时章语气温和地回复宋拂之：“不用谢，早点睡，好好休息。”
这话说得有点小俏皮，两人都笑了。
宋拂之本来在用叉子戳虾，这一下没戳稳，叉到了旁边的洋葱。
主菜吃到一半，时章在心里紧急地打腹稿，琢磨着挑什么时间点，该怎么开头。
所以当时章说起自家老人的事，宋拂之就觉得挺有共鸣。
时章拨了一下头发：“久等了，宋老师。”
他想，其实这句“谢谢”，已经是他人生以外的奢侈奖励了。
宋拂之微微笑了笑，对他说的前半句也深有同感：“我妈也不爱去医院，她哪里不舒服就要我爸先看，我爸催得不行了她才肯去看医生。”
年轻人不躲不闪地盯着时章，忽然挑眉笑了起来，表情嚣张，十分挑衅，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时间改到了周末，宋拂之心情不错，没有头疼也没有工作，准备的时间很宽裕。
宋拂之这一晚上睡得很踏实，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精神很足。
时章坐在车里，悄无声息地吐气，缓慢地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宋拂之说：“我上的就是我妈妈当老师的高中，只是她不教我。所以我俩还算是校友啊，时教授。”
宋拂之又问他：“你家人呢，都还好？”
这两句话之后，宋拂之明显感觉两人的距离近了点，不像之前那么拘谨，气氛也自然了许多。
然而一晃眼就是许多年后，那块荒芜的废墟早已在记忆里褪色。
而且，对方看起来对自己也没什么不满意。
他刚才看起来松弛从容，其实血管突突地跳得很快，一直在忍。
时章紧紧绷着浑身的肌肉，才能不让自己冲下车，用武力叫那个年轻人别再靠近宋拂之。
虽说预留了十五分钟，但时章就迟到了五分钟。
时章足够成熟，足够自立，懂得给彼此留下私人空间，外形也很好，浑身找不出一点毛病。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要组建一个家庭了。
宋拂之这句话是看着时章说的，时章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都很沉稳，也都带着笑意，像两条安静交汇的河流，水面下却有暗流相涌。
“最近还算可以。”时章说。
所以当时章把车停到宋拂之小区对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冲动。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五官俊朗，年轻帅气，足以让时章只见过一次面就牢牢记住。
成年人对自己的隐私有所保留，这太正常了，时章完全理解。
时章也说不清自己想要怎样，人家宋老师在家里好好休息，他一见不着二等不到，更没有立场和身份去照顾他。
两个男人隔着窄窄的马路对视，他们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那时他克制着不去接近的人，现在就坐在对面，和他共饮一瓶香醇的红酒。
“宋叔叔是那么优秀的大夫，有他在家应该很放心。”时章说。
“拿到药了，谢谢时教授啊。”
时章不答，只轻轻扫了他一眼，问：“他没接你送的药？”
就在今天吧，他想着。
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屁孩一样，有人来抢他的东西他就要跟别人拼命，太不沉稳，太不正常。
时章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肌，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说：“挺巧。”
“时教授，能问问吗，你为什么答应了相亲？”宋拂之问。
他和时章见面三次，吃了两次饭，对方次次都很有风度。中间自己生了次病，时章关心他又不逾矩。尤其是和乔煦阳一对比，宋拂之太明白什么样的人更适合自己。
“这位哥，别太自信了。”乔煦阳很快稳住阵脚，恢复了年轻人的骄傲，“咱们走着瞧。”
乔煦阳下意识地把手里那袋药藏到了背后，藏完了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没表现好。
宋拂之就不再问了，只说要他慢慢来，不赶时间。
尤其是见过他当众给宋拂之送了一把玫瑰花的时候。
时章突然想到了乔煦阳，想到了那个年轻人潇洒恣意的眉眼，和他势在必得的笑容。
时章下午本来在帮学生改论文，得知宋拂之生病之后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落英文学】
过了一会儿时章收到了宋拂之发来的消息，还是一条语音，短短两秒钟。
时章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滑动，指尖微微发热。
宋拂之说没事，顺嘴问了句：“补牙一切顺利？”
正出家门的时候，他接到了时章的电话。
他和时章重新敲定了一个见面时间，地点还是在那家西班牙餐厅。
他没有问迟到的原因，时章却主动解释说：“正在带老人补牙，医生说这颗牙要的时间比较久，我怕赶不及，跟你说一声。”
时章食指蜷了蜷，下垂的睫毛掩盖了眸光。
“老人七十多了，牙不好，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我都替他急。”时章有点无奈，“最近终于给说通了，医生也恰好下午有空。所以这时间赶得寸，补完牙把他送回家再过来，就迟到了几分钟。”
三十多岁的生活和二十几岁时不一样，他逐渐接受那些之前无法接受的，逐渐理解那些之前从不理解的。
时章轻飘飘地“哦”了一声，转回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挺久不回家，回去突然看到父母鬓角的白发和新增的皱纹，才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父母在肉眼可见地变老。
宋拂之定了定，接话道：“我好歹有点家族血脉，我去从医可能方便点儿。”
“宋老师，抱歉，我可能会迟到一刻钟。”
或许也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宋拂之被勾起了回忆，点头道：“是挺小的，还挺破。记得老教学楼那边，有个小山包跟废墟似的，都没人去。”
“好的，不用急。”宋拂之说着，心里衡量了一会儿是否合适，最后还是多问了句，“是你爸爸还是妈妈？”
时章向他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最后还是更年轻的那位按捺不住，迈着长腿走过来，屈指敲了敲时章的车窗，眼神锋芒毕露，火药味很重：“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呆着？拂之哥没告诉你他的门牌号吗。”
止疼药很有效，入睡前痛感已经变得很淡。
年纪过了三十，肩上就多了很多年轻时没意识到的责任。开始关心长辈的身体，联系不上父母的时候会心慌，收到紧急电话都怕是父母出了事。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像孩子，吃饭睡觉还得父母提醒着，大部分都没这个意识。
他记得那片小山包里发生的一切，他在那里抽烟，然后见到了少年时的宋拂之。
时章淡笑：“都一样。”
宋拂之听到时章跟他说“早点睡”，于是吃了药，去简单冲了个澡，才晚上九点钟，就躺上了床。
美酒佳肴，最俗套的场景，但是永恒经典的氛围，他想邀请宋拂之和他试试。
宋拂之是个很理智的人，他想着，既然一定要迈进婚姻的坟墓，就要和最合适的那个人一起死。
时章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没看到宋拂之，却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更何况宋拂之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任何人都有追求他的权利，宋拂之也有选择任何人的自由。
毫无修饰的成年男性的嗓音，淡淡的，却像无数细丝，把时章的心脏渐渐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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