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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通的是大院统一的暖气片。

    她该如何?

    “我自诩聪慧理智,也坚持自己的三观底线,认为哪怕爸爸妈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一样敬重他们,供奉他们,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做一个知恩图报,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里太干净,始终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她不想这里因为她的介入,破坏掉这份干净。

    “原来是这样啊……”

    西厥又是谁,他的话能信几分。

    话太难听了。

    说……

    ……

    门口的指纹识别加上人脸识别双层验证,解锁声在静悄悄的大院中十分清晰,像是在欢迎她归来一样。

    郑荣君悄然无息的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吩咐人过来收拾东西,后面又亲自把人盯着送走。

    ——如果你学坏了,不用告诉我们,我们就当从未养过你,你也不是我们的女儿,你不配,我们也不配。

    红色光跳动,变成了绿色,紧接着,前方的拒马栏也缓缓抬起。

    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五指微张,掌心纹路分明,一看便是被养的极好的手。

    “但独独没想到。”

    她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识别器身份识别成功。

    那时候只觉得父母是对她严厉,怕他们担心,才会严格要求她。

    霍辰远还在机关没有回来。

    霍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在原地,眼中闪过了慌乱。

    “小少爷,既然您知道颜颜小姐的身份,那我也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听从于小姐的的命令。很抱歉,您现在必须离开酒店。您放心,会所那边早已准备好一切,您直接搬过去即可。”

    “是啊。”

    颜焱出了霍家,想了想,回自己的家。

    哪曾想,她竟然是西厥枫的女儿。

    ——你既然在大院生长,那就要有大院的血性品行,我不要求你舍命为民,但起码不能给他人惹麻烦。

    我不是我父母的女儿,对吗?

    太多这样的话了。

    屋内还是冰凉凉的一片。

    自颜焱记事以来,她就已经在这里住了。

    她垂下眼帘,推开门。

    她从小在这种教育氛围中长大,理所当然的理解父母,支持父母,也尽自己所能,不去打扰父母。

    不同上次由李昌辉出来接。

    果然。

    到底还是没瞒得住……

    颜焱始终克制自己的情绪,在数次险些超车中,总算是安然无恙的来到大院门口。

    “我竟然……”

    少年下意识要反驳,只是想到前不久前那人脸色苍白离开的画面,到底忍住了。

    “霍伯伯,您知道,这里,对我爸爸妈妈的怨念,究竟有多强吗?”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积攒在我心中的疑惑就能解释得通了。”

    哪怕霍辰远很快就反应过来,恢复平日里的笑容,问她,“你瞎说什么。走,去霍伯伯家里吃晚饭去,晚餐还没吃吧,刚好——”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去哪里。

    颜焱打断霍辰远的话,放下自己的手。

    “可是。”

    “您可能不知道,我其实偷偷留了爸爸妈妈的头发,偷偷做了DNA验证,但那份DNA结果太沉重了,我将它锁了起来,我没敢看。后来他们牺牲了,我就将那份DNA报告一同与他们埋葬,我以为,已经不需要那份DNA报告了。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爱我,我危在旦夕卧病在床,都始终得不到他们一个电话,一句问候。为什么西厥枫盯了我那么多年,哪怕我换了一张脸,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他也始终不碰我,不差我,对我,也防备极松。还有就是,为什么……霍伯伯你总是说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为什么郑祁笙父子对我誓死追随。”

    负责照顾她的通讯员换了好几个,她也学会了好几种不同的大扫除方法技巧。

    霍辰远猛地握紧拳头,眉头紧锁地看着她,“小悠,你——”

    颜焱缓缓回头,原本到嘴边的疑问,目光触及霍辰远脸上真实的笑容,忽然一下子就问不出来了。

    “口舌之快?看来你并不惊讶啊!你和你爸还真是我们西厥家最忠诚的好狗,西厥家没落了还肯守着颜焱忠心不二,连我这个私生子都不放在眼里。”

    “就是这双手,我——”

    颜焱一路驱车,直向大院行驶而去。

    “在我决定念中戏那年,我以为西厥枫盯上我,是因为他看上了我的容貌,便一心投入复仇中,将自己成长成最佳演员,混入西厥家,找出西厥家犯罪证据,亲手将西厥家瓦解。哪曾想……”

    “我竟然是西厥枫的亲生女儿。”

    ——做人要知恩图报,那些帮助过你的人,你要学会感恩。

    在门口哨卫走过来之前,她落下窗户,将自己的脸露在身份识别器镜头中。

    郑荣君皱眉,“小少爷,我和我父亲是自愿追随颜颜小姐,与老爷和大少爷无关。”

    他们回来的时间并不多,打的电话写回来的书信也很少。

    以后,又该如何?

    “可是……”

    还是要和他父亲知会一声为好。

    颜焱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真相的人。

    只需这个变化,颜焱便知道了答案。

    “而我……”

    “小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

    门内,昏暗一片。

    可是不问——

    颜焱重新升起窗户,缓缓踩下油门,直到后轮碾过减速带,才加大油门,直冲家属大院东门。

    “西厥又和我说,我是他亲姐姐。”

    “原来……这就是我爸爸妈妈从小不疼爱我的原因。”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非常怨恨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我扪心自问,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情,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小动物,我也尽我所能能帮就帮。可哪怕我做的再好,他们也仍然对我不冷不热,甚至屡次将我自以为最高级的荣誉丢在地上,撵入尘土中。我考的北城第一名,我拿下的竞赛金牌,我见义勇为的奖章……都是我付诸辛苦换来的荣誉,但在他们眼中,始终一文不值。”

    她声音又轻又软,十分好听。

    要说什么?

    ——

    “霍伯伯,我并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女儿,是吗?”

    “我曾经也想过我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我或者只是他们领养收养的女儿,所以对我并不亲切,对我也严格要求,让我以后报效国家。”

    ——别理所当然的觉得所有人都要对你好,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我们的荣誉属于我们,而你,没有荣誉。

    不。

    他们对颜焱说得最多的,就是讲述各种各样的大道理。

    身后传来开门声,霍辰远高兴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可是我的努力,我的一切,都得不到他们的一句赞扬。甚至哪怕是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我。我表现好不行,我受伤不行,我哭喊祈求不行,我自虐堕落……他们倒是第一时间告诉我脱离关系。”

    “我竟然是坏人的亲生女儿。”

    “小少爷,您这又是何必?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

    ——做事之前考虑清楚,你吃谁的喝谁的,是谁将你保护在这个圈子里。

    北城入冬,夜间极冷。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已经没有其他心思考虑其他。

    儿时她迈着小短腿,学着负责照顾她的通讯员,趴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用纸巾叠成条子踮起脚尖擦拭窗户缝儿,用钢丝球和报纸一遍又一遍的刷洗楼梯……

    颜焱将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想了想,弯腰换了一双棉拖鞋。

    “呵。”

    “小悠?听门卫说你回来了我还吃了一惊,吃过饭没有?”

    她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了出来。

    一直听说,她的父母如何如何的了得伟大,又是如何如何的辛苦舍弃为人,素有大院行走标杆的荣称。

    霍辰远对她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不需要委婉试探,直接问,比任何话语修饰都更容易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无关?我可记得,当年——”

    可是现在……



    她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缓缓抬起。

    想到这里,颜焱张了张嘴,到底是问了出来。

    如果真如西厥又所说。

    暖气片暖气散播并不快。

    如果……

    “更可怕的是——”

    可怎么开口?

    刚走出门,就收到颜焱出门的消息。

    那些曾经被她当做励志人生的话语。

    也不行。

    灯光,暖气同时开启。

    她徐徐抬头,对手霍辰远满目痛苦挣扎的黑眸,苦笑。

    可就是这么好听的声音,却是如同丢出了惊天炸弹。

    颜焱声音渐渐沙哑,碎不成音。

    一旦被她知道分毫,就一定会彻查到底,不折手段。

    说着,她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

    手机在响,但她此时并不太想接电话。

    颜焱捂紧身上的外套,一步步走进屋里,在门关扶着墙,寻找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着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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