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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好先把玉簪握在手里,任头发散成高挑的马尾髻,回道:“青州军。”

    来人华服金冠,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润,与这帮**子们显得格格不入,但给人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甘乐眼眸一转,娇羞地轻掩脸颊,对他微笑道:“军爷谬赞了。青州军清苦,哪里比得上涂州军顿顿好酒好菜美人相伴。”

    “大话别说这么满,你不过是一个管后勤的长史,连上战场和景韬拼杀的资格都没有!”

    涂州,是南桓继宿关之后仅剩的军事重地,若涂州再破,则无险可守,南桓危在旦夕。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宽厚的声音:

    甘乐翻了个白眼,刚开始要打的时候不见他劝,现在打输了要跌份,倒知道给他打圆场了。

    旁边有青州军的劝她道:“长史,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吧?”甘乐的笑容看起来很讽刺,手指按在下巴上道:“那按照路都尉的意思,要怪就怪大桓富饶,被北列盯上,现在山河沦丧,都是大桓自己的错?”

    “甘长史,你在军营里穿得这样招摇,也难怪别人对你无礼。”

    那人见她翻脸快过翻书,方才知晓被设了套,恼羞成怒道:“真是给你脸了,知道爷是谁吗?”

    他对那小白脸喊道:“不得无礼,这是青州军的军长史,甘乐。”

    军中无女是老传统——这人恐怕把她当作随军的营妓了。

    情报套完了,逗留还有什么用。

    一士卒策马飞奔进了涂州城内,马重重地受了最后一鞭子,长嘶一声,便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他的手向甘乐的脸蛋伸去,正巧涂州军的一位将领路过,他与甘乐交接过军务,便来管一遭闲事。

    看热闹的百姓围过去,满身是血的士卒拉住一人的衣袖,撑着最后一口气,绷着脸道:“宿关守将开城献降......不战而败!谭将军战死........五万、五万士卒不肯投降,皆被屠杀!”

    “路都尉!”甘乐环臂道:“谢您提醒。不过,我就要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坦坦荡荡的在军营里待着。”

    两年前为了平叛南疆,皇帝让太子李承怿监管军队改革。如今北列攻打南桓,主将换作三皇子景韬后连破三座要塞,皇帝又将李承怿调往北边战场。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停下脚步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道:“姑娘看着好面生,是哪支军队的?”

    甘乐所在的青州军刚刚来到涂州支援前线作战,有许多后勤事务需要交接,不眠不休地忙了一天一夜,她揉揉酸痛的腰,从面前如山般的簿册里抬起头。

    甘乐长得算是高挑,但在身材魁梧男子面前,还是显得纤弱,好似她面前的男人一把就能将她拎起来。

    李承怿道:“军营里面不允许私斗。甘乐长史,你作何解释。”

    “哦,不姑息?”那小白脸扭脖子按拳头,把关节弄的咔咔响,道:“我还想和传闻中的青州长史讨教讨教。”

    这是南桓天青十九年冬末。

    甘乐斜望了他一眼道:“无名小卒,不必知晓。”

    是太子李承怿将甘乐特招进了军营,他本想去看看甘乐活儿干完了没,不,是累不累,没想到在这撞见她私斗。

    那人心中大喜,开始和甘乐炫耀起涂州军的好日子,比如说,连最普通的士卒作战时都能领到白面馒头。

    那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道:“难得的兴致,不妨去同饮一杯?”

    甘乐心里还惦念着赶去伙房拿窝窝头,抱拳致谢后便走,哪知那位解围的将领又多了句嘴:

    见旁渐有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甘乐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让人下了青州军的脸。

    甘乐心想:涂州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他们还有心思消受美人恩。

    甘乐越听心里越想把涂州军长史揍一顿,她的兵还在挨冻啃干粮,他们倒是会享受!

    那步法翩若惊鸿一般优美,出手却同破雪劈山一般,把其他人都看傻了。

    甘乐上前一步,笑盈盈的回道:“不劳费心,长史的职位,是我一道疤一身血换来的,稳得很。”

    她一身的演技,戏眨眼就来。

    连年征战,男人越打越少,连着女子也能在军中挑一担子,甘乐便是青州军管理后勤补给的军长史。

    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一个随军的营妓还敢蹬鼻子上脸!

    “古语有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她没有正面还击,而是在空中一翻绕至其身后,从小腿上凭空抽出一把短剑来,落在那人身后的同时,将没有出鞘的剑架在他脖子上。

    也许是没喝孟婆汤,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在一个女婴身上,机缘巧合之下参军,成为一个人微言轻,负责管军队后勤的军长史。

    小白脸眼看着剑与他的脖子咫尺之遥,吓得吞了一口唾沫,朝她嚷嚷:“你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北蛮子去!”

    小白脸咬牙盯着她,那个十七岁参军,奇袭乌番,驰援襄城,两年就成了青州军中的一号人物......

    甘乐道:“青州军都知道,别的我都能忍,唯独看不起女人这一点,我绝不姑息。”

    那人要被甘乐一双眸子吸进去,什么大实话都敢往外说,套起情报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轻叹一声:“怎么管个军队后勤,比备战高考还累?”

    那人贱兮兮的笑道:“哦,我就说咱们涂州军里哪有这样的美人。”

    话说着他便向甘乐走近一步,甘乐眯了眯眼睛,忽然心生一计。

    台阶有了,可她现在不想下来。

    “涂州要打仗!大家赶紧逃啊!”

    那位士卒也从马上滚落,未能起身。

    甘乐先是戏弄他,又屡次出言不逊,实在让人火大。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遥远的画面,她从堆积的习题册里抬起头,正看见教室的黑板上方挂着“力挫群雄,舍我其谁”八个鲜红的大字。

    自北列太曦皇帝继位以来,穷兵黩武,二十年来一直妄图吞并较为弱小的南桓。战事告急,除了甘乐所在的青州军,全国的军队都聚集到与北列作战的前线涂州。

    “宿关完了,北蛮子要打进城啦!”

    她声音听起来有女子特有的柔和,不客气的时候却带了几分严厉,路都尉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私斗被发现可是要挨军棍的,甘乐还不想屁股开花。

    小白脸看这两人杠上了,阴阳怪气道:“好一个伶牙俐齿,不过,女人要懂得自重,这位置才坐得稳。”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是个平凡的戏剧学院的学生,在二十一岁生日的前被人杀害。

    甘乐故意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话罢,士卒便咽了气,一双暴突不闭的眼睛,看着长街上的百姓慌乱地四散逃离。

    路都尉骂道:“行了,跟女人置气,还不滚!”

    甘乐扬起头打量对面的人,是个年轻的小白脸,轻浮草莽,想必是继承了父兄在军中职位的草包。

    一旁看的人得意道:“甘乐长史可是我们青州军的阎罗,让她指点,做梦也求不来,你可真有福气!”

    甘乐抽回剑,瞧也不瞧他道:“景韬迟早会败在我手里。”

    甘乐作十分震惊状,一双疑惑又期待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柔柔道:“涂州竟然如此富饶,眼下北列正在攻打宿关,马上便兵临城下,也不省些粮草吗?”

    北列三皇子景韬领西路军三十万,一路攻城拔寨,大破南桓北境,现已攻下瓶底关、宿关等地,奔涂州而来。

    “省什么粮草?要知道涂州向来富庶,‘天下十分粮,三分出涂仓’,不然,北蛮子盯了这块地界二十年!我们营里中午还宰猪杀鸡,准备庆贺除夕呢。”

    冷风又吹烂一处蜡黄的薄窗纸灌进来,正好对着甘乐坐的位置,她握着毛笔的手都已僵了,还是坚持写完最后几个字,呵了几口气暖一暖。

    如果她世前是在用生命磨练演技,现在她是用演技保

    路都尉抱拳道:“是在下冒犯了。”

    她不扮男子,穿着改制成方便行动的女式常服,不小心显现了女子的身段。

    在场人下跪行礼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正好涂州军的老狐狸不肯向她透露真实的粮草储备,哭穷喊惨,多分一点东西给青州军都像要上吊,连给过冬的袄也拖拖拉拉。管后勤的,可不就惦记着让将士能吃饱穿暖去打仗?演个美人计,牺牲一下色相也无所谓。

    她高高束着马尾髻,也没簪珠花涂脂粉,不过是没有束胸包腰,把女子的身段显现出来了,难不成她还得往身上套个麻袋。

    所以有人说,这是两国未来皇帝之间的一场的战争。

    小白脸向甘乐挥拳,甘乐微一欠身,便从原地弹了出去,速度惊人。

    甘乐嗤笑道:“别按了,知道你不锻炼,骨质疏松。”

    这娘们居然就是甘乐长史?

    他用余光瞄了下甘乐手中的玉簪,甘乐不情不愿的瘪嘴,跪着便随意束好了发。

    她这也算招摇?

    甘乐顿了顿脚步,侧过身看他,那将领又说:“虽然殿下开恩让你参军,但你好歹也女扮男装一下,别让人一眼瞧出你是女人来。这也是为你自己的安全着想。”

    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饥饿却已经阻止她的思绪,又累又饿的甘乐踱向伙房,发现额前发髻散落了一大缕,干脆解下玉簪重新束上。

    这个小白脸看上去是个官职不低,正好让她套点情报。

    这女人也太欠收拾了!

    “不要。”甘乐冷声拒绝,间那人面带惊讶,接着冷声道:“你不配同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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