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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识字, 复杂的话语还看不懂, 余逢春抱他进来, 只是给他找个地方玩, 于是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爬上楼梯后又顺着扶手溜下来,躲在两摞气味陈旧的古籍后面, 鎏金文字有些许破损, 碎屑黏在掌心, 他朝外探头。

    “去

    再次推开藏书阁的门,有灰尘扑面而来。

    回头看了一眼邵逾白,发现他正看向另一边,隔着一面墙,是他的房间。

    “唉……”

    这拧巴孩子。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忽然从视线边缘划过,余逢春仍坐在石头上,只微微偏过头,看着晏叔原走进药圃。

    邵逾白嘴唇微抿,想不通师尊是如何发觉,戒指在他手心冰冷稳定,邵逾白三指捏住那圈圆环,左手托住余逢春的掌心,动作轻缓地将戒指推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

    “……”

    0166很懂时机的出现:[主角的状态不好。]

    素白色的纸张沾着墨汁,混着数百年前年轻人的伤心欲绝,在邵逾白的手中化为灰烟。

    被恋爱糊住了眼睛,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可怜。

    他头也不抬地嘱咐一句,仍然专注于面前棋局,语气却好像已经看破了邵逾白的种种心绪起伏。

    即便知道师尊与自己心意相通,邵逾白如今耿耿于怀的,仍然是觉得自己毁了师尊一世清名,好像一块脏污的泥弄脏了仙人的衣角,徒增缺憾。

    信笺上是他的字迹,寥寥几句,潦草不安。

    晏叔原不答反问:“你徒弟呢?”

    它试图转移话题:[……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那本被幸运挑选的书大概很有意思,因为余逢春翻看的时候, 神色并非沉思考量,而是觉得有趣, 嘴角挂着细微的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余逢春没回头,等邵逾白停在他身侧,他才伸出一只手。

    仙人坐在床边, 碧色衣衫似流云一般垂下桌案, 鸦青色的发丝只用一根青玉挽着, 优雅地垂着, 隐隐泛着月光般的柔和细碎亮光,让邵逾白很想触碰。

    透过细长的缝隙, 邵逾白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师尊。

    他已经认命了,决心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成全余逢春此后千百年的太平安稳,不在乎一己生死。

    后来,东君赴死,这枚戒指名正言顺地流进邵逾白手中。

    *

    穆神洲一年四季春光无限, 落下来的阳光都是柔和明亮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邵逾白的心跳很快。

    花瓣布成的棋局杂乱无章,余逢春站在桌边瞧了一会儿,手指点动花瓣,移动几瓣后,形势规整起来。

    真的好可怜,让别人的心都跟着疼。

    邵逾白躲着看了很久,没有忍住,噔噔噔的跑了过去。

    余逢春想起什么。

    而现在,师尊将藏书阁交给他打理。

    师尊已归,这种晦气的话,不要再说了。

    这构成了邵逾白年幼时对安静和美的第一记忆。

    0166真不想听这些恋爱中的狗男男对彼此发表任何看法。

    也省的你胡思乱想。

    只有他一个人能懂,对其他人来说,表象永远只能停留在表象。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不在乎。

    那是一枚戒指,用晶亮淡雅的珍贵宝石镶嵌成花叶姿态,戴在人手上时,仿佛一条细弱的藤蔓缠住指节。

    师尊是个不大喜欢整理东西的人,看过的书永远都是随便垒在一边, 按照余逢春自己的逻辑排列堆放, 像一座座靠书本堆砌而成的山丘。

    结果不出所料,已经长疯了。

    一人一统沉默许久,看着太阳向下落。

    过去的小山丘,原来只到邵逾白的腰间。

    听完星河的故事以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邵逾白才意识到这些书本的摆放并非完全的混乱,它们其实是有规律的,只是规律只在余逢春一个人的脑子里。

    替师尊报仇,分割元神为师尊陪葬,用身体镇住裂痕,直到整顿魔域后的某一天,无法再承受裂痕和元神分割的双重损害——

    想着不光自己,他也太久没有回来,余逢春便道:“去看看吧。”

    藏书阁里唯一的桌椅是整个空间中唯一的干净所在,邵逾白小心地绕过所有书本,站在桌前朝四周看。

    过去邵逾白,曾对这个发现有过一瞬间的不满委屈,好像自己赤诚以待的人在辜负自己,后来他慢慢想明白了,知道师尊不可能事事周全。

    偏舍里的装潢,与余逢春的房间一致,甚至要更冷淡些,唯一的一点亮色,就摆在桌案上。

    [唉……]

    说完,他转身离开竹舍,大步走进一旁的偏舍中。

    人统同时叹气。

    或许真的是他之前的所思所想太多了,惹师尊十分担忧,不得已采用这种隐秘的方法让自己安心。

    “……”

    他像一列彻底脱轨的火车,在一条注定没有生机的崎岖道路上疯狂奔驰。

    第82章 是谁呢?

    耳边的哀嚎哽咽声裹着狂风,一刻未停,邵逾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想到自己一个将死之人竟惹得师尊如此费心疲惫,真是罪该万死。

    信笺草草写就,字迹颤抖,边角处还留有几点水痕干涸后的褶皱。

    余逢春斟酌很久,还是没忍住:“好可怜。”

    邵逾白不言,只是默默牵着余逢春的手,陪他用花瓣下了盘棋。

    余逢春在凌景宗的待遇向来最好,山中灵气纯净,一草一木都富有野趣。除他们两人住的屋舍外,在稍靠南一些的位置,还有一栋用竹子吊成的小楼。

    余逢春不曾言语,只是在感受到戒圈滑入指节的一瞬间,手腕忽然翻转,像白鸟收拢翅膀一般,将邵逾白的手指反手一扣,温玉般的手掌顺势滑入掌心,脉搏都贴在一起。

    小小的邵逾白穿梭在一座座的山丘之间, 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可以垒的这么高。

    余逢春转身,半靠在邵逾白身上,同他一起看穆神洲山顶。

    “别想。”

    “你如果没事,帮我理一下藏书阁的旧书吧,”他说,“那段时间我没空打理,里面乱得跟锅粥似的。”

    邵逾白凝视着余逢春指间的戒指,还能感觉到心跳快得不正常,整个人被一种异样的悸动包围。

花枝拿在手里,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余逢春的嘱咐,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忍住,再次牵起余逢春的手,鬼使神差一般,在戒指上留下一吻。

    邵逾白仍然记得第一次走进时感受到的震撼,与书本体量大小无关, 纯粹来源于内部布局的杂乱无章。

    那是穆神洲的藏书阁,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乾坤。

    在戒指旁边,还躺着一张素白的信笺。

    ……

    枝丫复新生。

    另一边,余逢春去了药圃,想赶在太阳落山前看看自己种的那些东西都长成了什么样子。

    *

    余逢春看看自己手里的小药锄,又看看眼前长得跟一棵天杀的树一样的中阶灵草。

    世人皆以为魔尊会将财宝据为己有,却不曾想盛有无数天灵地宝的戒指,就静静放在师徒二人一生都不会再回的山顶小舍中。

    它一直在观察世界的崩溃程度,发现关联主角的那条线上,颜色一直是鲜艳的红。

    邵逾白站在门口,默默等着灰尘重新沉寂。

    思索片刻后,他把药锄扔掉,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

    穆神洲山顶上的藏书阁, 与凌景宗无关,全是余逢春的私藏。

    阁内的书籍摆放仍然有过去的影子——极其杂乱潦草,仅有的几个书架上都被塞满了,甚至有被压弯的趋势。

    「明夷再拜:

    “先让他安心吧,”余逢春叹了口气,也觉得很棘手,“得慢慢来。”

    “他身上有很多问题,”余逢春说,“那串流窜出去的数据,大概就是在他分割明远的时候,不小心逸散出来的。”

    余逢春的复生,只是让死前的风景中多了几分慰藉,并不会改变他的结局。

    他笑着问:“宗主怎么过来了?”

    此环乃师尊所遗,明夷受之有愧。今师尊以身殉道,唯瘗藏于穆神洲,以待他日。待尘事尽销,明夷当重拾此物,亲自奉还。」

    邵逾白视线调转,眼神落在那枝桃花上。

    师尊已经对自己很好很好了,如果得寸进尺,就是他狂悖不孝。

    元神不是面团,想切割就切割,想融合就融合,邵逾白当时的冲动之举,给自己的未来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我很快就回来。”

    于是余逢春把他抱上膝盖,给他讲星河的故事。

    很多很多年前,它是东君的贴身灵器之一。余逢春将自己修行千百年搜罗到的种种奇珍异宝,都存储在这枚戒指里,其价值不可估量。

    料理完自己房间里的事情,邵逾白将戒指收拢掌心,推门而出时,余逢春已在花树下等着了。

    等棋局结束、胜负明了,又一阵清风刮过,棋盘上的布局瞬间一扫而空,花瓣飘飘扬扬,落在两人脚边,头顶有枝叶交错的悦耳声响。

    邵逾白站在门前,凝视着面前的场景,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刺痛。

    邵逾白拾起信笺,神色漠然地凝视片刻,然后将信笺攥成一团。

    从进入悟虚幻境深处,找到余逢春开始,邵逾白就已经给自己划下了一条直通死渊的绝路,连头都没想回过。

    余逢春替邵逾白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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