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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逾白这才放手让他离开。

    也正是在这时,有宫人通报,朔秦使臣到了。

    有个眼见的宗亲发现,这次宴会与以往不同,皇上的桌案边上还特意设了个稍小一些的桌案,同样也空着。

    哪里有这样耍赖的皇帝?

    这话是非常纯粹的造谣。

    且虽然小侯爷只见到了背影,但他平时见的美人也是数不胜数,更晓得一句美人在骨不在皮,自然看得出来,跟在皇上身边这位是珍馐中的珍馐,极品中的极品。

    他背对着余逢春,看不清神情,但细若蚊呐的声音既厌恶又委屈。一看就是气急了,把心里想的话一同秃噜了出来。

    “这……”

    “宣,朔秦使臣觐见!”

    旁边的人闻言朝上一看,当即笑了。

逢春愣了一下:“什么衣服?”

    他坐在皇位旁的桌案下,是离皇上最近的人,自然也发现了邵逾白方才神色有异,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好久。

    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颤栗感忽然涌现,小侯爷的脊背上都起了一层冷汗,肩膀哆嗦一下,连忙调转视线去寻找,刚好对上一双冷漠审视的眼睛。

    正在太和殿乱得很有秩序的时候,陈和缓步踏入,站在诸位高官宗亲面前,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不明显的叹气声从旁边传来,余逢春看到邵逾白摆了摆手:“宣。”

    余逢春想要劝说,却听到邵逾白侧身坐在椅子上,貌似无神地喃喃道:“与那些厚颜无耻的浪荡蠢货一起,这个蹭蹭那个的脸,那个摸摸这个的手,光想想我都恶心……”

    “……”

    果然能当上皇帝的人身上都是有些运气在的,不然怎么就让他寻着一位如此美妙的民间大夫?

    这个人并未穿金戴银,但身上用的每一块布、每一颗珠子,都是极耗功夫的, 寻常人根本顶不住这样的奢华珍重,非得是皇家富贵才能享用。

    朔秦盛产金玉,朔秦人也好金玉,无论男女都喜欢在头发上编织金玉玛瑙等用作装饰,衣着也偏向鲜艳利索,甫一进门,便掀起一阵与绍齐不同的洒脱之风。

    只看了一眼,余逢春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闻听此言,邵逾白回过神,抬起头来,反手握住余逢春的手,眼神恳切认真,更像一只疯疯癫癫的小狗。

    太和殿里,灯火璀璨,金碧辉煌,珍馐酒水已备齐,侍女来往间衣着清雅,香气幽微不易察觉。

    小侯爷心中暗想等回家后也要四处搜罗一番。

    那人脸上的笑顿时更深了。

    “你在看什么?”余逢春问。

    夜晚,华灯初上。

    ……

    邵逾白收回视线,因余逢春在他身边而脸色好了很多。

    他道:“朔秦的三皇子名叫哈勒,一向浪荡好色且不择手段,江大夫要离他远些。”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随之行礼。

    “宣,朔秦使臣觐见!”

    已经两天没把脉牵手了,现在连场烦人的宴会也不肯陪他……

    小侯爷哆嗦着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汗滴在衣袖上。

    种种困惑交杂,让他忘记收回目光,还愣愣地盯着余逢春看。

    他转身就要走:“是这样,和公公,我想起我还有一些事——”

    陈和高喊:“众卿平身!”

    余逢春没办法了,只能暂且回到邵逾白身前,蹲下,安慰地捏了一下他的手。

    “可不是吗,”那人挤眉弄眼,俨然已经习惯自家皇帝的荒唐。

    此时宴会尚未开始,气氛还算融洽,相熟的宗亲都聚在一起聊天交际,还有不少人挤到了万朝玉等高官周围,想混个眼熟。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陈和也拿捏住了余逢春的命门。

    “我试衣服做什么?”余逢春疑惑。

    哈勒是如今朔秦皇帝的第三个孩子,眉眼深邃、身材高大,据说很像他父皇年轻的时候,因此很得他父亲喜欢。

    他将浮尘往胳膊上一甩,高声道:“皇上驾到!”

    同样参加宴会的几位老臣听见二人的交谈,彼此对视一眼,痛心疾首,摇头叹息,只恨自己不能将皇帝掰回正轨,一时间又要落泪。

    陈和刚才一句实话也没说,这哪是一件衣服,分明是十几件!

    宁成候之子当即惊了:“还有这事!”

    哈勒声音洪亮道:“朔秦使臣哈勒携众人,参见皇上!”

    颜色极雅致的青色衣衫, 穿在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人身上, 袖口衣摆上均绣着祥云纹路,边缘处还有银色丝线绣出小字点缀,那衣衫的用料极好, 行走时隐隐有流光溢出。

    “皇上近日宠幸的可不是后宫的哪位娘娘,而是一名民间大夫。”他说。

    陈和走到他面前,笑道:“皇上老早前嘱咐尚衣局为江大夫做的衣裳,如今已经制好了。”

    那人的头发用一套透且鲜亮的青玉发冠束起, 发丝从后背垂落, 与背云行走间微微摇晃, 显露出一抹极美的腰背曲线, 若隐若现, 更动人心弦。

    第36章 酒液似一泼陈年未启封的爱念,再次朝余逢春流去。

    ……

    香气萦绕间,余逢春艰难瞧到了端端正正摆在殿中的两箱衣物。

    陈和眼疾手快,拉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江大夫,皇家宴席,还有外族来访,您得穿的正式点才行,这样皇上也高兴啊!”

    朔秦来人,宫里自然是要举行宴会。余逢春想想那繁琐的流程、来回的恭贺、吵闹的歌舞——

    “皇上宽心,草民到时候会在皇上身边。”

    邵逾白端坐高台上,正盯着他看,神色毫无波澜,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叫侍卫砍了他的脑袋。

    “我竟不知如今是哪位娘娘这么得宠,”他和旁边的人闲聊,“会见外臣的宴会,皇上竟也带了过来。”

    余逢春赶紧从桌

    “我可以不去吗?”

    陈和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参加宴会了。”

    内务府总管跪在地上,装作自己是哑巴聋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小侯爷近日没听到传闻吗?”

    “况且您看,皇上近日总觉得疲乏,精神也不大行,您就别再让皇上难受了!”

    恰逢皇帝登上高台,落座。

    “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邵逾白毫无兴趣地听着,仿佛哈勒说的话只是毫无意义的大喊大叫。

    况且即便哈勒好色,余逢春如今这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谁会看上他?

    背云用了贝母青玉玛瑙等, 整体并不奢华, 但规格做工都很讲究, 且寓意相当好。

    *

    余逢春无奈认命,转回身。

    光是看这些, 小侯爷便确信这个人的确是被陛下精心养着的。

    陈和愣在原地,张口欲言,却被邵逾白打断:

    “也不知那位民间大夫是何等姿色,竟然能让皇上如此宠爱,今日能得一见,实在是……”

    本以为会见到一副清丽面容,不成想那位本该极美的大夫,却长着一张格外普通的脸,像是在大街上会随意遇到的那种。

    皇帝身边果然跟了个人。

    一旁紧张等待的陈和在此时走上前来,面上挂着格外欣慰的微笑,像是看到自家终于成器的孩子,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传闻?”

    于是一声接一声的高喊响彻殿内殿外。

    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与皇上一起参加宴会,这是多大的荣宠,多大的体面,居然有人会拒绝。

    余逢春跟着他去了后殿,刚进门,就被一众等候已久的侍女围住。

    一阵挤挤攘攘中,小侯爷连忙爬起身,连避讳都不记得,一双眼直勾勾地朝皇帝身边看去。

    他摇摇头:“没事。”

    金玉交错碰撞的声音从殿外响起,随后越来越近,一行人跟着侍从进入太和殿,最前面的那个人与余逢春记忆中有八分相似,只不过皮肤更黑了些,长相也更成熟。

    余逢春看着哈勒站在大殿中央,抬手行礼。

    众人纷纷叩首, 不敢直视天颜,只听得见脚步踏在地毯上的声音。

    “宣,朔秦使臣觐见!”

    一时间小侯爷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陛下艳福不浅。

    “江大夫,请随我来。”

    片刻后,那束目光才缓缓离开。

    宗亲均已就座,只有皇上和朔秦使臣的桌案后还空着。

    *

    余逢春又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是真没事以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小侯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坐好,低头盯着桌案看,视线不敢移动分毫。

    朝同样的方向看去,余逢春只看到了一个低头的年轻人,并没发现任何端倪。

    唯有一双眼睛还称得上美人一词,亮若寒星,仿佛清水中的两丸浓墨,只是随意一瞥,便仿佛看到了人心里。

    无奈一笑,余逢春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

    青色的衣摆从眼前掠过,染了一阵细微的香气。

    可惜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均是皇后所生,舅家势力强大,哈勒只是庶出,因此在某些时候也颇有些吃亏。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取出衣物。

    宁成侯家的小侯爷是家中独子, 长辈一向娇宠,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骤然听闻皇上宠幸了一个民间大夫, 心中自然好奇。

    等皇帝从他身边走过, 朝高台走去, 小侯爷终于没按耐住心中好奇, 悄悄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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