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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逢春无言离开。

    邵逾白往人行道里面站站,坐在路灯下的座椅上,像个深夜和人家打电话聊天的下班族,只是穿的好看一点。

    他不自觉地开口:“为什么选他?”

    他没有提起余逢春在宴会上的种种表现,也没有提他不得体的衣服和车子,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将余逢春今夜的问题和错误都遮盖过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

    “嗯,行。”

    “让他别来烦我。”他对佣人说。

    他说:“不好意思,现在是晚上10:37,我刚结束。”

    “怎么样?”

    这其实也是一种血缘操纵的手段,通过强制会面和分离来加上后辈的敬畏心理,给这个家族真正的上位者塑造威严和神秘感,方便管理和控制。

    一上车,邵逾白就先开口道:“抱歉,先生。”

    “是,”余逢春又应道,“挺有意思的。”

    余裴和余逢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余术怀年轻的时候过得太放肆,一时不慎有了他,但有了以后也没有抛妻弃子,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就把余裴买了下来,留在身边教导。

    邵逾白下车,发现自己被放在了租借公寓的附近。

    聂松正在抽烟,闻言将手搭在窗户上,把烟吐出来以后才问:“怎么了?”

    “我听周青说,你看上个人。”余术怀道,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

    “回来了?”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粗,有睡觉被吵醒的怨气。

    “还有呢?”

    占地三十亩的庄园在黑暗中如同一条盘踞在山腰处的巨兽,主体建筑群灯火通明,五层结构错落有致,守在门口的守卫停在车窗前,三重验证后才拉开闸门。

    余逢春摆手:“不用,就是住一晚上,明早就走。”

    他还在想与余逢春的第一面。

    余逢春下车,等候已久的佣人在他身后关上车门,接过余逢春随手扔下的外套,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佣人应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又说:“大少爷也回来了。”

    *

    无论计划还是现实,他都不该那么做,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凑上去,既不理智也不端正,被迷了心窍……

    余裴贱得很。

    “他也回来了?”

    权力的滋养或许比人们的普遍想象更有效力,年近六十的余术怀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有些许白发的中年男性,身材瘦削,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锐利,骨相与余逢春有几分相似,但又比他更刻薄。

    周青驾驶车辆,停在车道最边缘。

    这个倒是超出余逢春的预料。

    伴随着这条线,邵逾白又记起他在宴会上的一举一动,回忆就此中断,他颇为头疼地按住眉心,已经在后悔了。

    想到这里,余逢春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点到余裴房间的窗户。

    为什么要笑呢?

    “年轻人,活泼点不是坏事,多个人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余术怀将几份文件单独抽出来放在手边,“海湾区的项目快要开始了,我不希望有任何问题出现在你身上,明白吗?”

    *

    而小儿子的出生,余逢春私心里认为,是余术怀觉得平稳的坦途培养不出可用的工具,需要竞争来打磨。

    “谢谢。”

    “不错,不错,他有一张好脸,你的也不赖,要是哪天能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

    余术怀起身绕过桌子,带着一股烟草味走到余逢春面前。

    邵逾白:“谢谢。”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进展其实相当可以,你是第一个被问名字的。”

    邵逾白“嗯”了一声。

    “他不高兴是正常的,”聂松说,“你办的不错,他没半场掉脸子直接走。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聂松又问:“他问你名字了吗?”

    余术怀道:“去睡吧,如果合适,他明天就能过来。”

    邵逾白眼前划过记忆的片段,片段里是一双黑亮的眼睛,有小型银河藏匿其中,璀璨夺目。

    邵逾白挂断通话,将电话卡取出后用纸巾包好,一次性手机也被拆分成数块零件,确定再无修复可能以后扔进垃圾桶。

    其他人也是如此。

    “余少爷好像不是很高兴。”

    邵逾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外套浸上凉意,他才动了动,从口袋里取出一台一次性手机,插上电话卡以后拨通号码。

    聂松笑了,又抽了一口烟,然后连连点头。

    “进。”

    布加迪循着一条山路向上驶去,越过三重关卡后停在山腰的一处庄园门口。

    按照这个逻辑,余逢春和余裴是同样的倒霉蛋,本来该相互扶持,但余裴不知道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总是跟余逢春对着干,明里暗里对他使阴招,非常烦人。

    “那就好。”

    佣人点头应声,但根据余逢春以往的经验,她应下也不会管用。

    余逢春转身关上房门,谨慎地停在书房中央,轻声唤道:“父亲。”

    ……

    “呦,”余逢春很稀奇地挑起眉毛,“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这是组织的决定。”男人回答,“具体细节我无权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海湾区的项目绝对不能顺利启动,余术怀很看重血脉传承,余逢春会是很好的切入口。

    聂松的车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

    佣人穿一身黑色长裙,脸上的笑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

    “谁?”

    书桌后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而且他这个人本身是有弱点在的,只要你好好把握,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心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她说,“需要我为您准备些什么吗?”

    这样吗?

    来到书房,余逢春低头整理袖口衣角,确定自己人模人样以后才敲门。

    二月份的A市,风还是凉的。

    当靠近那位小少爷时,邵逾白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料中的刁滑阴险,反倒如同清澈澈的一潭水。

    “……”

    宴会结束以后,邵逾白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被人请到了一辆车上。

    “……”

    邵逾白犹豫一下,点点头。

    另一边。

    “没了。”

    余术怀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永不知足的贪婪饥饿,被勉强压在文质彬彬的人皮下,只有很少的人能看清。

    可他说完,那边人的声音却变了,变得很急切。

    听见门内人吩咐,余逢春转动门把手,缓步踏入书房。

    宴会厅上方的水晶灯,每一面都擦拭洁净,光亮经过切面的无数次反射,落在人身上时平添几分虚幻朦胧。

    邵逾白叹了口气,站起身,松开束缚喉咙的领带,禁欲气息瞬间大减,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他缓步朝公寓走去。

    聂松正在那里等着。



    事实上,现在的时间是9:37,比邵逾白说的整整早了一个小时。

    “这个自然。”

    打一棒子再给个枣,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所有人都捱不过去。

    光看那位小少爷的言行举动,邵逾白还以为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余逢春的笑一遍又一遍在眼前浮现,如同一场糟糕又混乱的梦,无端惹人心悸。

    书房以胡桃木镶金线的拱形天花板为穹顶,七米高的雕花柚木书架嵌在三面墙壁上,隔板边缘镶嵌黄铜导轨,书房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黑檀木打造的半月形书桌,光线通过镂空的灯罩徐徐落下,明亮又不刺眼。

    余术怀身边有很多人,如此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绝不可能是刀枪不入的铁桶,比余逢春还要脆弱的环节多得是,为什么偏偏选他?

    十分钟前余逢春在车上和周青说的话,现在已经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

    粗花昵西装配合丝绸衬衫达成平衡,宴会上的光影也恰到好处。余逢春身上有很清淡的香气,不像市面上常见的人工合成香料,在一片繁华喧闹的名利场中,让邵逾白无故想起春天湖畔的柳树。

*

    她闻到了余逢春身上的酒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邵逾白仍然在沉思。

    “他问我的名字,”邵逾白说,“聂松也暗示我有机会攀上这棵大树。”

    电话那头还有些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男人道:“放心,你现在的档案很干净,27岁,孤儿,有过八年服役经验,现在就职于腾晖安保公司。”

    回到他在庄园的卧房,余逢春看见有人正在门口等他,是之前那个迎上来的佣人。

    而在香气之下,有更隐晦的血腥气,已经被尽力覆盖,但离近的时候,还是丝丝缕缕让人嗅见。

    余逢春道:“我明白。”

    男人又道:“你的档案已经被全部抽调出来,如果有必要我会将它们全部删除,我们会尽可能的保证你的安全。”

    聂松把烟掐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摆摆手,车子也在这时候停下。“你走吧。”

    最好笑的地方在于,即便竞争,胜出的那个还是他的工具,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自由。

    这座庄园是余术怀的私人财产,从不邀人同住。余逢春虽然是他的小儿子,庄园里也留着他的房间,但余术怀硬性规定,余逢春只能半个月回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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