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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师尊,您想与谁共饮此杯?”

    沈清秋撇眼牢房中桌边酒水,随手一挥,景象快速翻转,一场由阵法构建的幻境迅速出现。他淡淡看了一眼洛冰河,抬脚踏入由回忆构建的幻阵之中。

    少年郎,自此尘缘皆断,一心向道。

    而少年心气,便是支撑新奇与探索的,最强外挂。

    以此剑的材质来说,执剑人位高权重;以手柄处的磨损来看,持剑人平日里鲜少拔剑对打、威慑意义大于战斗意义。再加上一个‘肃’字,拥有者是谁,洛冰河在清静峰待上快十年,并不难猜。

    此时若有人能够点拨通透,自是能拨云见雾,如流水而下,道法自然。

    那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关怀。如同河流黄土般,厚重而儒雅的包容。

    旭日初升,云雾飘渺,山间草木全然染上金黄。山涧河道犹如奶白玉带,丹顶仙鹤与林间异兽彼此相喝。

    “肃杀凄冷,要它作何。”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少年沈九,又怎么能凭借一身孤勇走出凡尘,成功见到清静峰老峰主,得到他的赏识与关心,成功甩掉腿上泥点,修的一身君子外皮?

    “既然上了山,自然是前尘皆忘,所有恩怨情仇,都不该再扰乱你的现在。”

    “嗯?”

    “所以最该怀疑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尚清华连忙接了一句,继而立刻隐身。

    “?”

    “你们不就是觉得劳资来历不明,不可信吗?身边那个魔族你们怎么就信了?还在跟那张脸的另一个主人对打时,放任他进入防范范围?”

    少年伸出手,手心照射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面色如玉质温润,双目亮如星辰,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君子之相:

    “清秋做不到吗?”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所有人同伴都死去的仙尊啊,即便是你取回曾经的实力,又能做什么呢?是赌上一切去拼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还是跪下膝盖低下头颅,祈祷曾经的弟子对你高抬贵手呢?

    “岳掌门不就是怕我跟他是一伙的,以苦肉计进入你们大营,直接被偷了家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的跟我作相认的戏码,还作什么兄弟情深的样式?”

    “那就,重新书写这个字的意义。”

    殷熏的茶香里,一个比沈清秋更端庄儒雅的老者左手捧着书卷,右手轻飘飘的翻过一页。抬头看眼被穹顶峰首席带来的小少年,笑的温雅:

    沈九与老峰主站在清静峰最高处,清冷晨风拂过,单薄衣衫并未感到寒冷,衣诀飘飘,脱尘若仙。

    岳清源蹲在沈九一旁,试图以灵力为沈九压制天魔血:“小九,你……”

    少年沈九混身散发着尖锐的杀气与泥土里打滚的戾气。他抬头,看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雅君子,伸出不知染了多少人鲜血的手掌,垂眼盯着其中深刻的纹路:

    可——

    “你是师尊,我说不过你。”

    老峰主无意去探寻最宠爱的小弟子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无异于再次破裂他的伤口。却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这样任他发烂发臭,败絮其内。

    人的一生,就是在赶赴死亡。

    “尊主,此剑邪性的很,似乎吸收了一个人整个身体的血脉用以滋养,强行达成人剑合一、心意相通的目的。”

    沈九虔诚的跪在地上,为对方献上心悦诚服。师父,如师如父。

    所谓‘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于忘忧止心中静待水到聚成的那一刻,虽符合道家真性,却少了那一份与天争利的气魄。

    而现在,故事已经走到终章,他终于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十多岁的少年郎看不懂山河日月,也听不出瀑布飞泻的呜鸣中,蕴藏着怎样的山水意境。

    而今,沈九终于表达自己的不满,原以为会受到打压,却不料……

    沈九脸颊微红,躲开老峰主的摸头杀,扭头看向半空的飞鸟:

    “乖。”老峰主站起来,轻抚少年的额头:“叫师尊。”

    只是这样‘歪门邪道’的物件,却一直被修真界第一大派的掌门人,时时刻刻背在背上,卡在腰间。怎么不算灯下黑呢?

    “那是你的来时路,亦是你的骨中血。记得,是你选择;忘却,亦是自己选择。而我能做的,就是请你喝杯茶。”

远处冰哥的声音继续传来:“或者说,废去您这张跟其他人打情骂俏的唇舌,挖去您与旁人深情对视的双眼,割去您的双耳与双手。让您只能陪在弟子身边,也是可以的。”

    沈清秋的右手纤细修长,可提笔写诗、亦可拔剑砍杀。行走在岁月的洪流里,脚边是退潮后遗留在海岸边的时光碎片。在这场繁杂的回忆中,他从一个人,途径一群人,接着,又重新回到只剩自己一人存活。

    沈九从没听过有人这样与他心平气和的聊天。也不曾有人会不问他的过往,不问他的曾经,不需要他费尽心思的遮掩和编纂谎言。

    沈九抬头,看向温和揉向他头顶发旋的老峰主。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飞流直下的瀑布旁,生有彩虹霓桥。

    “我不喜欢‘秋’。”

    以沈清秋的聪慧,他早就预料到抬眼可见的终点。就像是远处驶来的大船,向既定的海岸放下沉重的锚;像是一个夜里伸手抓住的萤火,终于在次日清晨失去光亮。

    而今。如果他将这把剑拿给沈清秋,他的好师尊,对此会作何评价?

    老峰主闻言,遣出一道清风,送两人至岩泉瀑布处。修行之道,本就千山万障,心有不顺者更会困于执念,一着不慎,误入迷途,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沈清秋取过能让三界至尊的洛冰河亲自送过来的断剑,认真的打量着。

    沈清秋随便拿着断剑在左手手腕划过,以鲜血破解灵力束缚。恢复灵力的方法他了然于心,只是从那场会审后,沈清秋的身躯似是被什么控制,除了静静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等待,什么也做不到。

    此话一出,有人开始疑惑‘冰哥’?

    现在的局势错综复杂,就像是一切混乱的狼人杀,黄瓜兄如果被投出去,和他源于同一个地方的尚清华也难免出问题!

    ————

    “我不喜欢。”

    “取酒来。”沈清秋看着洛冰河手中的残剑,只提出这一个要求。

    ‘糟糕!’沈垣暗探一声,连忙扭转战火:“现在是两个世界的战争,‘洛冰河’是我们世界的人,当然不会跟对面一道。”

    老峰主的话语如烟雾般轻柔,其中蕴含的几丝安抚与挑衅,拌随着微风散入沈九的耳边:

    第一章他们的故事,从死亡开始

    山月随人归,在这场充满了血与火、由人命堆起来的战役里,胜利者,是洛冰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该锐意进取,不惧艰险。有志者,天自助之。哪管什么来路狼狈,步履蹒跚,一味等待所谓的时机和天道的施舍,如何能有今日境遇?

    沈清秋瞥他一眼,虽居于阴冷地牢,却因其主人端正整洁,连破烂土墙都像是泼墨山水。精致的玉瓷杯被捏在指尖,与那张浅色薄唇一触即离。

    少年郎正一身郁气无处发泄,被孔孟之道层层锁住,一言一行合乎礼仪,却不合少年心性。将自己装入君子的模子里,可他本身的内在,依旧鲜活如凌空飞雁,受不得规矩律例的束缚。

    “下去。”洛冰河将人撵人,伸手将残剑吸来。其剑身颜色黑红,上面隐约露出一个‘肃’字,开双刃、带血槽。剑柄之处并未缠上绷带,也无剑穗等装饰。

    一柄,吸满了修真者血精、看起来完全不正统的剑。

    常言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若什么都不争,如何目透重烟迷雾,于千军万马之中,夺取唯一胜解?

    “小家伙,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吧。喝杯茶,之后就跟在我身边。”

    看到战火波及到冰妹身上,沈垣连忙将冰妹护在身后:“他不是奸细,更不能帮冰哥!”

    而赢家,理所应当的通吃。

    “你不问我伤了多少人,犯下多大事?”

    早在洛冰河看见这把剑的时候,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送剑过来的小役不明所以,还专门解释了一下:

    “硕果累累,千秋万代。若因过往而舍弃现在,未免执念太深,画地为牢。”

    沈垣和尚清华对视一眼,心中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疑惑:‘渣反’与‘狂傲’世界相通已经很奇怪,怎么现在‘狂傲九’的结局,竟像是‘征战渣反世界’后失败的成果?

    或者说,给沈清秋一把断剑,沈清秋会用它做什么?

    “师尊,您现在身边只剩下弟子了。”

    “文人墨客醉花间,拔剑啼血独沧然。”

    他这样是满手血液的人,满身泥土腥味的人,平日里若是靠近这些贵公子三尺之内,都会被撵出去抽着打。可面前这个老人,却……邀请他喝茶。

    “我……”

    “沈清秋!”柳清歌的性子直率,看着满头汗的沈九,气不打一处来:“被魔族威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疼成这个样子,还要逞能到什么地步!”

    ————

    “柳清歌!劳资这一生虽不能说什么错也没有,但从不可能和魔族同流合污!什么受魔族威胁不得不潜伏,你若是信不过劳资就现在打一架,等你死在劳资手上的时候,再跟劳资说这些有的没的!”

    “……”无语,就t语。

    凡尘之中,这种关系会被称为……“师父……”

    酒水很快被送过来,洛冰河亲自替对方以内力温热,斟满后送至沈清秋面前:

    老峰主给了他另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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