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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前车之鉴,无人再敢随意糊弄,只是大多建议诸如从别处运粮、增加赋税等等,听了不禁令萧珩发笑。

    萧珩:“抬起头来说话吧。”

    萧珩:“修建皇宫此事不必再提,南郊祭天眼下也不是时候。”

    萧珩:“说吧。”

    京都洛阳的一部分中央官员之前跟着安有良跑了,另一部分惨遭李冀昌屠戮,如今跟在萧珩身边的不过十来个人。

    周业一把掰扯过段云枫的肩膀,“我觉得就是王妃,世子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

    众人闻言皆一阵笑。

    当即有人出列道:“臣以为,陛下如今既已入主长安,应改元祭天、重登大典,以昭正统,安抚民心,眼下不如寻人重新修建皇宫,并让礼部着手准备南郊祭天所需的仪仗……”

    “娘你还带了吃的来呢?” 段云枫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伸手去扒拉一旁小厮手里提的东西,“都是些什么,让我看看……”

    第29章

    他把话又说得更直白了一点,“如今长安人口流失严重,来年开春无人耕种,粮食匮乏,无法供应军需,众卿以为应当如何?”

    萧珩微微俯身前倾,环视众人,“朕倒是好奇除了镇北王世子以外,还有谁能统御三万镇北军?卿既然这般笃定,不如你去吧?”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萧珩面上神色不变,反而微微抿了下唇,“你这是在质疑朕用人不当?”

    众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萧珩倒是不介意此人的拘谨,只是问他,“此事你认为交由谁来办比较合适?”

    萧珩环视众人,“诸卿就没有别的对策了?”

    徐正严脑袋却埋的更低了,“下官一阶九品录事,实在人微言轻,不敢面见天颜。”

    段云枫:“我都多大人了,我自己心里有主意!”

    在他看来,如此重任,自然得从这群身居要职的中枢官员中选。

    那人瞬间呆呆地僵在了原地。

    气氛静默片刻,萧珩挥了下手,“若诸卿无别的事上奏,便散朝吧。”

    他冷笑了一声,“怕是祖宗九泉下有知,都不得安宁。”

    徐正严眼瞳微颤,仿佛有些不敢相信皇帝说的话,旋即他回过神来,重重跪下道,“臣愿竭力一试,不负陛下期许!”

    他话音未落,萧珩从袖中扔出一本册子,“此乃记录人口户籍的黄册。”

    段云枫这几日暂住在西京尹的府邸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闲了就溜溜马、逗逗鸟,日子过得倒是畅快。

    王蕴因‘呵’了一声,“你何止有主意啊,你简直是要做你爹娘的主!”

    随即他看向众人,“从前安有良把持朝政,亲佞远贤,如今社稷凋敝、内外皆忧,朕唯有重用贤能,方能重振社稷,至于用谁,怎么用,朕心中有分寸,当然……谁若是生出二心,朕也断不会容忍。”

    李进喜又问,“要派人去府里问候一下吗?”

    眼见皇帝面色渐沉,大殿内逐渐寂静下来,无人再敢发声。

    王沐川拱手道:“老臣即刻便起拟诏书,给陛下过目。”

    他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又响起了不少议论声。

    于是他思忖片刻,道:“臣以为,不如交由中书侍郎王沐川王大人来办。”

    这一日,他和往常一样跑到周业处准备蹭饭,只见大街上驶过一辆高大宽敞的马车,远远望去,车上下来一华美妇人,身边围了一圈小厮丫鬟和侍卫。

    他将一个陶罐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随即狠狠皱起眉,“不要给我带醋,我不喜欢喝醋……”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妇人已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这走了过来,段云枫:“超……”

    散朝后,李进喜陪萧珩走回他如今居住的寝院,李进喜试探性地开口道:“陛下,世子这几日都告假了。”

    那人惶恐道:“臣不敢。”

    徐正严一愣,“臣……今年二十五。”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恕罪!”

    那人神色一怔,回道:“下官乃西京府录事,徐正严。”

    “问候?” 萧珩回眸,冷笑了一下,“上个朝还要人三请四请,这般功德无量,朕看不如给他在庙里铸座金身如何?”

    王沐川退下后,又有一人上前道:“陛下,臣心中被一事所扰,日夜难安,只是此事怕是牵扯众多……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珩又问,“你多大?”

    “先帝在位时,长安仍有十五万余户人家,前几日,朕命人重新勘查了户口,才得知长安百姓竟已不足万户,昔日何等繁华的西京,如今却是井邑楱荆,豺狼所号[1],朕自晋州一路以来,所经之处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大片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修建行宫,南郊祭天,哼……”

    萧珩:“朕正有此意,眼下战乱不断,正是用人之际,这诏书便交由王侍郎了。”

    那人心下一惊,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帝王竟如同脱胎换骨似的,国事民生张口就来,现在一点都不好糊弄了,他当即跪下,连连叩头请罪。

    她对这个美若天仙的儿媳一直很好奇,“你别藏着了,快带娘去见见啊。”

    众人沉默间,忽然有一人从殿外缓步躬身入内,因其官阶不高,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向萧珩,只拱手道:

    一说起公主,王蕴因心中怒气也消了不少,一下温声细语了起来,“哎,公主呢?”

    段云枫推搡着周业,猛地往府里钻。

    段云枫‘咦’了一声,冲周业道:“你别说,远远看着真有点像我娘呢,但如果是我娘的话,肯定已经冲上来揍我了哈哈哈哈。”

    萧珩:“你现在就接替世子,替朕率领三万镇北军继续去延州打孙皓邯,还是你想去河东镇守雁门关抵挡回纥、契丹人?”

    “京城发生那么大事也不说一声!” 王蕴因将他从周业身后一把揪出来,猛地拍了两下段云枫的后背,“让你回来回来也不听!翅膀硬了是吗?你知道李冀昌的那什么诏书传到太原的时候,我和你爹差点被吓个半死。”

    萧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起来。”

    见萧珩言语间便提拔了一个小小的九品录事,不少人皆骇然地瞪大了眼眸,心中艳羡不已又有些冒酸水,都觉得自己应当更努力地揣摩圣意,说不定哪天陛下龙颜大悦,就提拔自己了呢。

    随即她转头看向那整整一车厢的东西,努了努下巴,“这些都是给公主带的。”

    徐正严先前只觉得帝王威仪庄严,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调侃自己,一时脸色有些发红,“臣……”

    萧珩:“二十五,也正是为朝廷效力的好年纪……既是你提出的主意,这差事你可能办好?”

    萧珩笑了一下,“王侍郎如今负责大大小小的诏书起拟,兼管户部的事务,又肩负吏部的职责,闲暇之余,还需承担礼部的一些工作,虽然今年也不过五十有六,正是为朝廷效力的花样年华,但朕怎么觉得,你们这是一点也不怕他累着?”

    ……

    萧珩:“好,朕任命你为户部侍郎,统管此事,每月需亲自向朕汇报进展。”

    “这些又不是给你带的。” 王蕴因拍掉段云枫的手,嫌弃道:“你别乱动,都给你翻乱了。”

    商议完如何安抚百姓的问题,王沐川出列,请谏道:“臣有一事上奏。”

    “段云枫,你给我站住!” 镇北王王妃王蕴因出身太原王氏,自幼便将“礼数”与“涵养”二词刻在骨子里,这会儿一边迅疾如风地追着儿子跑,一边抬手整理着鬓发,她将手中的一把团扇扔出去,十分精准地丢到段云枫身上,“你再给我躲一下试试看?”

    段云枫‘哎哎’地叫唤了两声,“我……我这不是写信说了吗?我不是好着呢吗?”

    “啪——”

    一旁的王沐川叹气道:“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

    气氛默了片刻,高座上的帝王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哎——” 段云枫躲到周业身后,“周叔救我!”

    让他去统御这三万虎狼之师,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言语间,那妇人似在派下人打听什么。

    周业:“…………”

    重新丈量土地那可是项大工程,开仓赈灾,又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王沐川:“眼下四海之内仍有许多州郡不知陛下如今在长安主政,陛下体恤民生,不急于南郊祭天、筹办登基典礼,但也应该让天下人知晓正统仍存,不如下一道诏书,以大燕皇帝名义,招抚各地藩镇归顺正统,也好顺带招揽能人志士前来效忠。”

屡次出兵攻打长安,以致长安不少百姓心中畏惧、纷纷南逃,诸位有何对策?”

    那人脸色一阵发红,头又低下去些许,他左右环视一圈,确认自己心中所想之人不在后,才缓缓道:“眼下镇北王坐镇太原云州等军事重镇,陛下若再重用镇北王世子,段氏会否权利过于大了些,臣以为不如另则贤能作为镇北军统领……”

    萧珩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已知晓此事。

    “因连年战乱,记载户口的黄册与记载土地的鱼麟册上记录与现状多有不符,以微臣拙见,一者,陛下可以派人重新丈量土地分与百姓,每户若主动上报均可免费领取种苗,以此鼓励百姓耕种、上报户口,二者,陛下可派人在长安附近广设施粥棚,以此招抚流民,吸引他们前来定居。”

    王蕴因:“让你回来你怎么不听!”

    徐正严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徐正严心下一愣,虽不明白帝王为何会问自己小小一个录事这个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悄悄打量起殿内的官员。

    萧珩挑眉,“你不讲,难道还想要朕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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