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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医疗舱已经治愈了你的大部分伤势,但由于你之前从高处坠落,导致脑部受损。”医生说,“放到其他人身上,这本该是处致命伤。但幸好,自动竖起的精神屏障替你抵御了绝大部分冲击。所以最后呈现的结果也只是脑震荡而已。”

    咚

    男女老少的哭声高低起伏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混成一股奇异的声线。

    蜘蛛在她脸上乱爬,可女孩好像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病床前,乔琳脸上浮出一丝激动的红晕:“成年后还能觉醒精神力的人放眼整个帝国都非常少见!尤其还是当下最稀缺的向导……该说您不愧是二十岁就拿到博士学位的人吗?头脑真是不错,而且只昏迷半天就醒了!”乔琳眼里满是小星星,“难怪艾伊尔公司会如此舍不得您走!您真厉害!”

    云川瞳孔骤然紧缩,脑中闪过一双藻绿的眼睛,以及一只狠扼住她脖颈的手。

    艾伊尔公司……?为什么舍不得?她为什么要走?

    ·

    咚——

    精神力评级从高到低依次为S、A、B、C、D、E、F、G等八个评级。

    那声音强硬又清晰地钻进耳朵,重重叩击耳膜。

    第一中心医院单人病房的隔音本该很好,可云川就是听见了不知从哪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逐渐清晰的视野边界中,出现一张陌生女孩的脸。

    实验楼某高层洗手间隔间内

    危险在即!

    “鉴于您在此次危机中展露出的天赋,圣所初步估计——”

    失败。

    云川确信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因为她竟然想不起那双眼的主人是谁。

    “你可能会感觉头痛、呕吐、意识模糊、近事遗忘,这都是脑震荡后遗症。你可能也会时常感觉精神不济……觉醒者初期都是                                                如此。不要担心,好好休息,我们医院会时刻关注你的情况,圣所也会从旁协助的。”

    她直觉这和新闻中的爆炸有关,可她不记得。

    她才转正一年啊,事业正在上升期!走什么走!

    云川挣扎得动动手指。

    ——时间倒流至爆|炸发生三十分钟前。

    女孩眼下有一颗黑色的小点,云川起初以为那是一颗痣。

    云川闭上眼睛,声音沙哑的可怕:“我怎么了?”

    她请求乔琳拉开其中一扇窗户的遮光帘。

    宽敞,整洁,空气中隐隐有消毒水的气味,但并不难闻。

    离开这个危险诡谲,充满谎言和罪恶的地方……

    艾伊尔公司是帝国乃至星际都闻名遐迩的超强企业,是以,云川从小猛猛学术,狠狠科研,狂发期刊,终于在拿到博士学位后结束了自己长达十年的见习生生涯,成功出道……不,成功转正,成为艾伊尔公司生物科技制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之一。

    “真是太好了,云川博士,您比我想象中苏醒得更快。您感觉怎样?有没有哪不舒服?我现在就通知医生过来。”

    她的身份信息,过往履历,家庭关系,在她觉醒的那一刻,就已被锁定为加密档案。

    回忆。

    如同被猛兽追赶分崩离析的羊群。

    云川在不安和焦虑中,选择不安又焦虑地睡着了。

    D级以下的去向则多种多样,有选择留在圣所的,也有回归普通生活的。

    然而下一秒,蜘蛛消失了。

    她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无法动弹。有温热的液体自身下蔓延,凝固。

    艾伊尔创新研发中心

    深呼吸。

    语调之凄厉令云川浑身不由猛得一颤!

    “是个好消息呢。”

    网上散布着许多圆圆的光点,正在向四周移动。越靠近她的越明亮,越远离她的,则越暗淡。

    咚

    离开这里。

    约二十岁上下,脸蛋圆圆,及肩发尾打着卷,眼神清澈。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醒目的亮点正疾速接近!如同即将爆炸的火球,疯狂地朝她冲来!

    跑吧,跑吧。

    “看我,见您醒来就高兴忘了正事。”乔琳一拍脑袋。

    考虑到病人需要休息,灯光也调整到睡眠模式,一切都很舒适。

    ·

    什么也看不见。

    云川头痛欲裂,下意识问:“……什么?”

    阳光穿过白色纱帘,在屋内昏暗的地板上留下一片金色的亮痕,也照亮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云川的意识就如被丢入海里的秤砣,不断下坠,直到坠入一片密闭狭小的空间。

    她忽略疼痛的喉咙艰难开口:“……我的精神力评级……是几级?”

    ……希望艾伊尔公司能给她提前结一下年终奖金。

    ·

    然而,很快,睡意漫涌。

    这份档案或许会有解锁的一天,或许再也没有。

    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叫。

    云川想。

    帝国法律明文规定,所有觉醒者觉醒后——无论哨兵向导——都必须进入圣所进行初步训练和测试,并会有专门的接待员负责记录各项方面的数据,以便后期分配管理。

    可当那黑点开始移动的时候,云川才发现那竟是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

    ·

    遮光帘被再次拉下,只剩角落里医疗服务机器人的摄像头一闪一闪。

    当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就会空前敏锐,尽可能搜刮所有信息,如昆虫伸出感知的触角,不断往更远处扩展……以至于一幅奇异的画卷在她脑海中形成。

    当了二十一年普通人的云川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情况,但她隐约听说过圣所会举办类似毕业考核的项目。

    ……蜘蛛不见了。

    医生重新戴上口罩离开了。为了不打扰云川休息,乔琳也亦步亦趋地走了。

    ·

    “最后……我需要向您道谢,云川博士。”

    “放心,云川博士,胁迫您的歹徒已经自戕,您现在非常安全。”

    医生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严肃、法令纹明显的脸庞。

    蜘蛛就要爬到她的嘴里了!

    “您醒了?”

    乔琳捧着脸颊,笑容如梦似幻,“您有成为A级向导的潜质!虽然具体的评级还得在您身体完全康复后再进行检测,但我保证绝对在B级或以上。您可是我入行以来见过精神力最高的向导了!您用精神力延迟了歹徒自爆,疏散了整个创研中心的人!”

    前一刻还近在咫尺;下一刻却又好似相隔了亿万光年的距离,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在吟唱一首早已被忘却的歌谣。

    她牙齿打颤,肌肉痉挛,唇角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

    冷静和理性似乎消失了。

    云川非常疲惫。可在她闭上眼的那瞬间,心头莫名一跳。

    脖子也痛。

    “……银河纪3128年11月28日上午9点50分……天琴座瑟银星……艾伊尔创新研发中心发生一起重大爆|炸事故……2人死亡,35人受伤……”

    迷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风风火火冲进病房,抱着她哭喊了声“宝宝!”。

    ·

    “……乔小姐。”

    “真的万分感谢您。”

    云川突然明白了。

    她听见自己逐渐缓慢下去的心跳,以及比心跳更响亮的——

    脑内交替闪现的混乱记忆令她眼前发黑:“这……是……哪……?”

    女孩:“这里是瑟银星第一中心医院。我叫乔琳,是来自瑟银圣所的接待员,您可以叫我……”

    冷肃的空气中散发着被烧焦的动物油脂所特有的气味。

    即使医院的清洁机器人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但还是无法完全消除这些被微风或者人类携带进的细小粒子。

    可当铺天盖地的热浪裹挟硝烟席卷而来时,她心下涌现出的第一念头,竟不是【我要逃】,也不是【要死了】,而是———

    无法动弹!无法逃离!

    一会后,医生赶来。

    那是一张以她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密密麻麻的网。

    莫名的,她明白这些圆点正在逃跑。

    “云川博士,您觉醒向导啦!恭喜您呀。”

    目前云川非常明确的一点是,已经觉醒成为向导的自己,无法再在艾伊尔实验室任职。

    作为“艾伊尔青少年培养计划”的参与者,云川自十岁起就成了艾伊尔公司的见习生,是同期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难道又又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黑暗如潮,淹没一切。m.ruxueshu.cc

    考核通过的D级及以上的觉醒者会升入更高层级部门,接受更复杂的培训。

    云川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单人病房。

    思绪猛然停滞!!

    这种差一秒赶不上截稿日期的不祥感是怎么回事。

    等等。

    ——就是这个!

    医生:“如果当时不是您用精神力控制住那名歹徒,为救援争取足够的时间……损伤会更加惨重。我的孩子今早在艾伊尔创研中心参观……只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幽幽睁眼。

    云川望进医生的眼中,困惑地偏了偏头:“我不明白……”

    该死,头好痛。

    云川的手狂乱地四处摸索,竭尽所能寻找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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